心念间,急运神力贯行全身,身形化作玄电般射向飓风,转眼即消失在风涡中。
那道飓风飞速旋转,遥观风像,根本看不清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古天龙身投风涡内的刹那开始,令人窒息的时间一瞬一瞬地逝过。忽然,从风涡深处传来比那刺耳的风啸还要强劲的轰鸣,骤见无数道玄炽的真流如同阳光刺穿乌云般从飓风中喷射而出,溅向万里无垠的沙漠中。随之便是震耳欲聋的惊裂声,数里方圆内的黄沙纷纷暴冲天幕,一时间难辨物像。
而那直透云宵的超强飓风,已随着那惊裂的轰鸣声消失而减弱,直至匿息无形。待沙尘尽止,却见沙漠中到处是散乱的残垣碎瓦、断木折枝,仿佛遭遇洪水冲击后的地狱、狼籍不堪。
再看天汉之中,东方的天际,一道白色的玄光极速而来,转瞬回到方才飓风卷袭后的沙漠上空,竟然是闯入风涡内的古天龙。他怎会从千丈之外返回?只见他口角溢出血渍,看来方才那强劲的对决,气流将他抛出千丈之外,亦令他身受伤创。
西边的天际,同样射来一紫一黄两道身形,其速胜逾流光,须臾间相距古天龙百丈外凌空定住身形,其中一人,正是玄天老祖,而在他的身边,却多了一名奇貌老翁,但见他蓬须如雪,银发蒿植,口似血盆,身着黄色一衫,体型臃肿,与玄天老祖形成鲜明对照。
只听那黄衫老翁冷冷道:“师兄,此子果非寻常,想不到你我数百年修为合力一击,竟未能将他化为飞尘!”
古天龙耳闻其言,心中已料定他便是一统西域武林数百年的神狮老祖。两名魔祖方才在飓风内与古天龙一决,想来也未占多少上风,否则神狮老祖也不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玄天老祖冷笑道:“此子毁我玄天神邸,灭我子孙万千,实为我生平第一耻辱,若不将之诛除,我还有什么颜面存留世间?但他已尽得凤山师尊遗学,万不可小觎,你我须合全力方才将之灭除!”
古天龙闻言,已忍不住放声大笑道:“实乃千古一绝的笑谈,想不到名慑寰宇的两名老魔,今日今时也会伎俩施尽,欲要合力败我,不知传闻天下,两名老魔还有何面目苟存人间?”
两名魔祖被古天龙奚落一番,神狮顿时狂性大发,厉咤道:“小儿张狂,胆敢无礼?今日将你化为齑粉,看天下间还有谁知晓今日一战?”言未止,狂暴的真气顿时涌起,化作茫茫狂涛卷向百丈外凌空驻身的古天龙。几乎同一刹那,玄天老祖亦扬臂破空而击。须臾间,天幕中风云乱卷、黑雾排空降下,转眼便是寒风怒啸,化为漫天冰雪袭卷古天龙。
古天龙怒啸一声,身形如寒电破空般直迎两名魔祖,挥动双掌间,一道巨龙昂首般真流奔腾涌起,迫向两道邪恶之气。大漠上空,三道身形早已化为幻影飘忽,罡风激涌,狂飙迸射。
一正二邪三道身影在不断的惊天爆裂中倏分千丈,瞬尔又如流光般撞向对方。气浪排卷天地,在渐近暮色中,难以看清这宇内最为迅速的三道身形。
自古乾坤无极数,谁能辨悉功过名?从来欲为至尊者,必以杀戮定存亡。
方圆里许内超强的气流压迫得让人窒息,古天龙独力迎战两名魔祖,一边是狂戾的炙热狂飙,一边是极冻的冰冷寒流,身在其境,实如炼狱般煎熬。而一轮冷月已渐渐升起在夜空东尽……在狂暴的争战中,没有谁还记得时间是否流逝,唯一知道的是如何置强敌于死地……
冷月又次坠向西空,朝霞迎来新的一天,宇宙总是不断的日月交替,朝晨的阳光给万里黄沙镀上一层金色。
狂暴的争斗,千百里沙漠,到处是遭受轰击后留下的陷坑,纵然狂风不断将沙尘卷来填埋,也难以将之尽都平覆。百丈悬空中,三道彩练如玄光穿梭,强劲的气流排卷,风啸冲开云汉,直达天宵深处。
两名魔祖联袂迎战古天龙,艰辛的一夜逝去,却也未将古天龙挫败。两名魔祖见久攻不下,已是暴怒欲狂,面对初升的朝阳,神狮老祖形如鬼魅幻动,直冲千丈高空而起,口中发出一阵厉啸,转眼已消逝在云宵中。
古天龙见神狮老祖撇下玄天老祖遁向宵汉之中,心中惊起一阵疑惑,而面对犹与自己缠斗的玄天老祖,自己已无心多想其他,只能奋足神威,期寄早将孤身无援的玄天老祖击败。
玄天老祖忽然发出一声诡谲无比的笑声,陡见他十指齐张,已从十指间射出一片玄色气流,飞快卷向古天龙。古天龙见状,挥掌发出两道巨龙真气,疾电般迎向玄天老祖所发玄色气流。
正邪之气瞬间交融,却不见骇人的惊变,而是如凝固般纠缠在一起,摩擦着沉闷的风啸。此乃玄天老祖施展的“天蚕功”,是极其柔韧的真气,专以缠敌拼斗内力见长。古天龙亦知玄天老祖所用武学来源,只不知他何以要与自己拼斗内力。
玄天老祖三百年来苦修玄天神录所载武学,早已身入上元圣境。而古天龙虽是年少,但出道以来连获神缘,体内所拥有的力量已远远胜过玄天老祖,这一点玄天老祖也是心知肚明,在明知不可能以内力胜过古天龙的情况下,他何故偏要施展天蚕功与古天龙比拼内力?
古天龙陡然间将体内的潜力施放出来,玄天老祖刹那即被强劲的气浪迫得向后暴退,而正在此时,深邃的天穹中,忽见云霾向四外翻卷开去,一束黄色的疾光挟带着夺魂的风啸垂天而降,古天龙感官神澈,耳中听见啸声大作,忙抬头向天中仰望,人却已魂魄惊丧。
只见神狮老祖如同天降陨星,身形与足可将山岳夷平的强劲气流裹成一团,径向古天龙头顶上空轰击而下。古天龙至此方才明白,玄天老祖之所以要与自己比拼内力,旨在缠住自己难以分身,令自己对神狮老祖的攻击无从避让。想不到两名魔祖如此狡猾而默契,竟施用这样歹恶的方法对付自己。
古天龙心慌意乱,骤然间竟自撤开右掌向空中托起,一道罡流爆发出山呼海啸的轰鸣,须臾间与垂空降下的神狮老祖在云天中交触。
“轰……”开裂天地的惊裂淹没了古天龙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啸。迸放的气流化作漫天呼啸的飓风,仿佛引燃了亿万斤炸药。古天龙口中鲜血狂喷,身形在剧烈的对击后,随飓风从百丈高空中疾坠而下,如一颗速坠的流星,轰然砸落在沙漠中,强劲的冲击,黄沙排空倒卷,沙尘激荡中,古天龙已消失在黄沙的掩埋下。在他坠落的地方,只留下一个如同陨石冲击后的陷坑,四面黄沙流向陷坑中,很快便将陷坑填埋溢平。
两名魔祖从云天中驭气而下,驻足在古天龙消失的地方。玄天老祖得意地笑道:“若非师弟用此奇计,实难将此小儿溃败?”神狮老祖道:“乃师兄深明我意方能成功,谅这小儿已难活命,向问寰宇,你我再无忧患。”玄天老祖却皱眉道:“师弟且慢些欣喜,这小儿修为甚高,岂会轻易便死?未能见到他的尸骸,你我均不可大意!”
神狮老祖道:“我那一击,聚集平生之力,可致大罗金仙魂飞魄散,更何况是凡俗之体,他在无意中承受我全力一击,料必定陷入沙漠深处,恐已气绝时久,岂能再活?”
两名魔祖正议论间,忽觉脚下沙漠颤动起来,不由齐齐惊骇,陡然闻一声轰鸣,一道沙幕裹住一道白色的身影冲天跃起,转眼落在沙漠中。两名魔祖见那身形,俱惊骇欲死,原来竟是神狮老祖以为早已丧命的古天龙。
古天龙扬袖拂落口角被血渍黏住的沙粒,星目中炯炯神光怒视两名魔祖,冷冷道:“我身受天命除魔卫道,魔患未绝,我岂能轻易便死?”
两名魔祖惊骇半晌,这样的结果实在大出意料之外。但见古天龙明显已受重创,两人不禁得意起来,神狮老祖狂笑道:“实在不知天高地厚,你虽得凤山师尊所学,无奈非我二人联袂之敌,纵然顽强,终是难逃一死!”
古天龙冷笑道:“休要猖狂,在你二人魂飞魄散之际,就让我给你二人说一个武林流传已久的故事吧!相传五百年前,世外血魔荼毒生灵,而宇内竟无可与抗衡者。我侠道为诛除血魔,故集四方灵石铸成一剑,名号‘鼎岳残郅’,神剑成时,即自行飞斩血魔,从而寰宇清澄。不知这鼎岳残郅可否斩你二人首级?”
两名魔祖闻言,实是惊出一身汗液,但神狮老祖转尔怪笑道:“你这小儿,死到临头却来诳我,我岂不知鼎岳残郅?无奈这件神兵早已飞入宇宙深处,从此再无人得见其神踪,不知你如何使之取我等首级?”
古天龙却不再言语,但见他星目紧闭,双臂作环抱日月势,口中如祈祷般喃喃念声,却听不见他在念些什么。两魔祖见古天龙奇怪的举动,俱不知他欲要何为……
红日高临天宇、碧水远镇南疆。
遥远的南海,蔚蓝的海面平静得不见一丝风浪。忽然,海面上竟涌开一片数百丈方圆的惊涛,转眼化作开锅般沸腾起来。一道玄炽的光华刹那间冲开海面,直投天中而去,海水如同神龙吸引般尾随那道光华冲向天中,巨大的水塔直临百丈天中,直至那玄光消失在云汉深处,水塔方才轰然跌还海面,激荡起阵阵惊涛骇浪汹涌澎湃。
那道玄光好快,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它的速度,只能看到它刹那间即已消失在宇宙深处……
万里无垠的沙漠上空,忽见赤日高照的天幕中,突现出千条彩练,几片稀疏的云彩,尽被照耀成霓虹一般颜色。刹那间风云排卷,一道玄光径从天幕中垂降而下,如流光般飞向古天龙,就在眨眼之间,古天龙手中已握定一物,放眼看时,竟是一柄锋宽盈尺、长足丈余的巨剑。巨剑周体精气喷涌,放射出夺目的炽色光华。
两名魔祖见那巨剑时,这番才叫魂魄散尽,齐齐惊吼一声“鼎岳残郅”。古天龙手中握定鼎岳残郅,冷冷道:“鼎岳显威、残郅无恐。你二人既识得神兵,今日我便让你们感受宇内第一神兵施展宇内第一剑法的神奇境界吧!”说完御气腾空飞升而起,竟将鼎岳残郅举过头顶,双手擎握即运行霓虹怨。
令人惊骇欲死的一幕顿现,鼎岳残郅顷刻间放射出一道超强剑芒,如霓虹怨坠,足以切开天地的千丈剑气划开云端,直斩两名魔祖而至。两名魔祖骤见一片照耀寰宇的剑芒挟着夺魂的怒啸从宵汉中垂降而至,齐齐心惊欲裂,哪敢以正面窥此一击?身形径都向侧里化为流光之速闪避开去。
宵汉愤怒宇宙惊,施放霓虹逞威能,狂飙起伏分天地,万物生灵难苟存。就在这须臾间,暴虹已斩落沙漠中,一阵天摇地动的爆裂,气流卷起尘沙排空翻涌,难以抗拒的劲涛如压抑时久的火山骤然喷发,劲流狂涨,向手握神剑的古天龙反噬而回,令他不得不御气退避。
待沙尘平息,沙漠中已暴现一幕令人乍舌的景象:一道足有里许宽阔的巨大裂谷笔直地延伸向天际,遥遥不见其尽,从地面至谷底,少说也有百丈深邃,而裂谷的两边,沙漠已变作一目平瞻的高原。
想不到鼎岳残郅竟有如此强大的威力,实可谓分裂天地。古天龙心中暗自惊叹:“好强的力量!”陡闻身后罡风涌动,忙闪身冲向天中,一边回头来看,只见两名魔祖各驭使一道玄流,闪电般奔袭自己而至。古天龙忙折身挥动鼎岳残郅,巨型剑芒又次暴现天地之间,迎两魔祖横切而下。
两名魔祖陡见剑芒排空倒卷而下,齐化作幽灵般消失在空气中。但这一次,剑芒却忽然敛息而尽。古天龙禁不住心中狂惊,陡又觉神剑在自己手中开始颤抖起来,似乎不再受他所控制,欲要脱手而出。古天龙惊骇之际,忙运用神力欲将神剑紧紧握制,而鼎岳残郅却闪起一道玄芒,径从他手中飞出,在百丈外悬空而止。
鼎岳残郅悬在空中,剑身刹时化作一片通红,随之渐渐熔化,熔汁滴落在沙漠中。古天龙这次真的是魂飞魄散,这一幕似乎曾在什么地方出现过?那便是在南海神迹中,自己以血饲剑后所做的一场奇梦。古天龙记忆犹新,却不知何以会重现梦中的情景。
忽听劲流涌动,两名魔祖的身形又似幽魅般出现在古天龙的视野中。神狮老祖得意地怪笑道:“师兄,看来这宇内第一神兵也是徒有虚名,今日必是惧怕你我威能而自熔,留下这小儿,却要多费神思才可铲除。”
神狮老祖话声始住处,沙漠中骤起一阵撼人心魄的呼啸,一束玄芒射向天中,待那玄芒骤止,竟是一位雪眉银须、皓发玄袍的仙翁,那仙翁身形魁梧。润面如宝玉般光泽。玄天老祖见时,已自惊呼道:“神剑幻灵!”
古天龙已是不知所措,却见幻灵迎两名魔祖踏虚空蹈步而行,须臾间,一道霞光从幻灵身后涌起,两魔祖欲要避让,却不知怎会丝毫不能动弹。幻灵刹那在两魔祖三丈外驻定,转眼还化剑形,向两名魔祖颈项横切而至。两名魔祖却只能眼睁睁看剑锋斩向自己的咽喉。
两道血泉冲天喷溅,两颗头颅已从云天中掉落沙漠中,一颗是光秃秃的玄天老祖,另一颗是蓬须蒿发的神狮老祖。古天龙骇张双目,看鼎岳残郅切下两魔祖头颅,然后化为一道玄光,射向天幕中消失不见。两截无头尸身从空中坠下,砰然砸落沙漠里,血污犹从脖腔中流出,浸入黄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