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昊命几个内侍将德妃带回她的寝宫,日夜软禁。
原来一派祥和的皇宫笼罩在*到来前的恐慌中,人人忐忑不安,我却深知,有一人,绝对得意洋洋。
夏初因为得天花,迁出了昭阳殿,另在一处偏僻的宫殿养病,据说,天花极会传染,因此,北堂昊严命我不得前去看望。几天过去,夏初的病毫无起色,我慌得只有流泪的份,忽然,沐晨桀带了一名来自民间的名医进宫,说是能治好天花。我喜出望外,不待通传北堂昊,直接命沐晨桀带那名医去给夏初医治,自己也忙不迭地跟在后头。容儿原想跟来,我说了天花的厉害之处,将她吓了回去。
路越走越偏,我在前头带路,沐晨桀与那名医在后尾随,一路之上,没有一句交谈。
“就是这里了。”地方到了,我推了门,正要进去,被沐晨桀拉了出来,那个名医以布蒙上口鼻,并戴上手套,只身进去。
“放心,小公主的病一定治得好。”沐晨桀拍了拍我的望,说道:“你回去吧,医治需要几天的时间,你现在守着也没有用。”
“谢谢你,晨桀。”我感激地望着他。
“你忘了,我们之间,是不需要提这个词的么?”他笑。
“我该回去了。”时候不早了,再过一会,便是宫中用午膳的时间了。
“桃夭,你要坚强一点。”沐晨桀说道。
我对他展颜一笑,忽想起一件事情,轻声说道说道:“晨桀,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你我之间,何必说这帮忙?”沐晨桀嗔怪道,“说吧,什么事?”
“我在想,那人若要置夏初于死地,定会对你请来的大夫不利,你能不能找个信得过的人,躲在这里附近……”我对他耳语道。
“我在这里就可以。”沐晨桀道,“今晚,我就躲在梁上,看看是否会有人出现。”
“好,你记住,此事不能声张。”我说话的时候,目光掠过四周,还好,并没有什么异样。
在宫中待的时日久了,对于可能发生的灾难,我自身也会有一定的敏锐,实在是防不胜防的事情太多了,我也学会了防患未然。
回到昭阳殿之时,北堂昊早等候多时,我简单向他说明了沐晨桀荐了名医之事,隐瞒了我拜托沐晨桀守夜这一事情。北堂昊正安慰着我,艳无双与丽妃双双来访。
期间,她俩有意提到德妃,均表现出义愤填膺的神色。
“妹妹,也只有你这么好心,肯放过那恶毒的女人,若换了姐姐,可定不会饶过她!”艳无双道。
丽妃跟着附和:“就是,姐姐,事实不都摆在眼前了吗,何必还要彻查呢?难道还能查出什么线索来不成?”
“或许可以。”我淡定道,“信王早上荐了一个名医来,正在为小公主医治,如果小公主平安无事,本宫也犯不着让德妃如何……”
“名医?”艳无双与丽妃如出一辙的语气。我心中冷笑,果然,这两个人统一了战线。
“是的,也许灵儿明天就能痊愈。”北堂昊也说道。
“皇上,连宫中御医都束手无策,一介民间大夫,就一定能有办法?”艳无双反问。
“姐姐!……”丽妃以胳膊肘撞了艳无双一下,艳无双忙住了嘴。
第四十章 暗潮
事实证明了我这一举措的正确性,当夜,沐晨桀就抓住一个刺客,是名男子。
第二日,北堂昊取消了早朝,亲自审理那名胆大包天的男子,那男子正欲招认,艳无双来了。
“皇上,听说信王昨晚抓获一名刺客?”艳无双人刚进门,便发问,那紧张的样子由不得我不怀疑她。
“正是此人。”北堂昊答道,又厉声斥问那男子:“你说,到底是谁派你去害人的,说!”
那男子眼珠子在在场所有人身上逐一掠过,我看到他经过艳无双的时候闪过一抹迟疑,艳无双瞪他一眼,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要招认,也记得说清楚些,别勾三挂四的!”
“是……是……”那男子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是何人?”北堂昊“刷”地拔出长剑,指着他,“你再不说,朕杀了你!”
“是丽妃!……”那男子终于说出三个字来。
“丽妃?!”北堂昊的浓眉可怕地纠结起来,声音严厉得骇人,“来人,将丽妃那*带上来!”
“单凭丽妃一人,恐怕没那么大胆吧?”我冷冷地问。如果这次,那些人针对的人是我,那么抓到一个主谋,我也乐得大事化小,将此事撂开手。问题是,他们竟连我的尚在襁褓的女儿都不放过,痛下杀手,这,实在是令我忍无可忍!
“妹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艳无双悠闲地掏出手绢抿了抿*。
我微笑道:“妹妹不过是就事论事,姐姐想想看,若没人与丽妃一起出谋划策,以她一人之力,她哪敢做这样的事?残害皇室骨血,可是死罪一条!”
我有意说了几句,虽无所指,艳无双却被我震得不住以手绢拭额角的汗,连精心打好的胭脂都擦花了。
“姐姐,才五月,怎么你好像很热啊?”我好整以暇打量她,凉凉地问道。
艳无双正愁于如何回答,一声尖利的说话声传了过来:“艳无双,你这个过河拆桥的……”话只说到半句便被几个内侍打断,声音是从外面传过来的,是丽妃。
丽妃被押了上来,见了艳无双,仍要说什么,艳无双阴鸷地扫她一眼,她不作声了。
“朕好像听到这*提皇后的名讳。”连北堂昊也听到了刚才的半截话。
“想是皇上听错了。”我笑着将话岔开,“既然伤害小公主的主谋已经找到,皇上,现在就该好好审审这案子。”
“爱妃说得有理。”北堂昊望着丽妃,厉声质问道:“你这*,为什么要伤害朕的灵儿,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没人指使我!”丽妃倔强地一扭脖子,冲着我说道。“臣妾就是看她不顺眼!皇上,这个*回来之前,您与臣妾是何等恩爱,可是自从她回来,都快一个月了,您总共就临幸了臣妾两次!臣妾到底哪里比不上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住口!”北堂昊举起手掌,“啪”的一声,丽妃圆润的脸立时紫肿起来,留下五个鲜明的指印。
“皇上,这*有什么好,您这样坦护她!”丽妃犹自不服气。
“来人,把这*贬为宫婢,送去暴室!”北堂昊甩甩手,命内侍将她拉走。
对于如何处罚丽妃,我浑不在意。众人散去之后,我去了夏初暂时的住所。据沐晨桀说,在那名医的治疗下,她的病有了好转,不日便可痊愈。
我瞒着北堂昊,偷偷进去看了一下女儿,果见她的病症好了许多。脸色也没有可怕的潮红,也不发高发热了。
看望了女儿之后,我命容儿带我去暴室。
“娘娘,你去那里干吗?”容儿不明白我的用意,“像丽妃那样的人,下场都是她自找的,您还要去看她?”
“容儿,要查清一些事情,必须和她单独对质。”我说道。
容儿推敲道:“娘娘的意思是,这件事情另有隐情?”
我点点头,不再说话。我刚到暴室门口,容儿便被伍漠招手叫走。她正自为难,我让她离去,自己只身进了暴室。
丽妃跪在地上,晒着一片片菜叶,烈日当空,她大汗淋漓,衣服也湿得不成样子。
“勤快点!”一个年长的宫婢挥着鞭子,在她背后抽了一下,“你如今不是娘娘了,就该安分守己点,偷懒没你的好果子吃!”
“皇后娘娘会救本宫出去的,到时候,到时候本宫要你这*婢不得好死!”丽妃使劲地撒菜叶,像是撕扯仇人般,咬着牙,要将它撕成碎片。
“皇后娘娘会来救你?你少做梦了!”那宫婢恶狠狠地又抽一鞭子,嚷道:“就是皇后娘娘让我好好招呼你!再不干活,我打死你!”
“我不信,我不信,她答应我的,她……”丽妃大叫着,忽然闭上了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我避在不远处的柱子之后,看着她努力地努动*,却只是徒然,她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我放重了脚步,慢慢由远及远地踱进暴室。
“参见昭仪娘娘!”那宫婢对着我跪拜,见丽妃拒不跪拜,踢了她的膝盖一脚,让她屈膝摔了下来。
“怎么回事?”我问道。走得这么近,我才看到,才隔了一天,丽妃憔悴得已不成样子,不事脂粉的脸腊黄得没有血色,薄而脏的衣服浸着汗液贴在后背,被鞭打过的地方,一道道明显的血红印子参差不齐地排列着。
“娘娘,这个*婢不听话,偷懒!”那宫婢可能有艳无双撑腰,于我亦我惧色。
“本宫要听听她怎么说。”我看着丽妃。
然而她已说不出话,和我曾经的遭遇一样,她哑了。至于事出何因,却是谁都不知道。
我看到她满目哀求地望着我,混浊的眸子里充溢着凄惨与不甘……
翌日,丽妃暴病而亡的消息传遍后宫。
第四十一章 报应
丽妃一死,整件事情线索全断,旁人便是要追查也无从查起了。她在朝中虽有权势显赫的表亲,却也因为隔着宫墙鞭长莫及,何况敌不过北堂昊的强势。
德妃获释之后,三跪九叩地向我谢恩。与丽妃不同,她的出身比较寒微,她送不起我大礼,便为我做了一把团扇,又给夏初缝了一双鞋子,作为答谢。
病愈后的夏初,除了略瘦弱了一些,面目上并无太大瑕疵,但同我一样,她的眉心也留下了重病的痕迹——一粒红印,乍看倒像个天生的朱砂痣。
昭阳殿重新恢复了往昔的温馨平静,我宠冠后宫而不动声色。宫中一些位份较低的妃嫔都对我俯首贴耳,在后宫之中,我的地位,比高高在上却孤来寡往的艳无双更像实质上的皇后。
相比我这边的平静,漪兰殿不仅门庭冷落,更是夜夜恐慌——据说,那儿闹鬼了。偶然碰见艳无双,她总是神采恹恹忽忽若有所失的样子,从前看着我的时候,眼里常常流露出的那种飞扬的挑衅早消失于无形。
“姐姐不是不舒服吧,看气色似乎不好。”一日,在御花园赏花时巧遇艳无双,我假意关心道,“听说,丽妃死了之后,宫里就冤魂不散!”
“什……什么?”艳无双筛糠似的浑身抖了一下,连头上的珠钗都掉落在地。
“保重哦,姐姐。”我将她丢失的钗子捡起,拿起来作势要替她插好,她身旁的朝云忙警惕地横在我们之间。
我冷笑一声,将钗子扔在朝云手上。
某一晚上,我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便叫了北堂昊去看一出我早精心安排了的好戏。
宫殿空空,月冷风清,一声声凄厉的叫喊响彻漪兰殿:“艳无双,你还我的命来……你还我的命来……”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黑暗之中,没人知道艳无双做着什么动作,也许她正拿着枕头,拼死护着自己。
“是谁,拿了德妃绣的肚兜去宫外,是谁派人半夜潜进昭阳殿,是谁……”一声声的质问,连绵不绝,北堂昊与我同站在暗处,他已按捺不住,却被我死死攥住了一只手。
那幽怨含恨的声音继续质问着:“说好了要把我从暴室中救出去,为什么派人毒死我,为什么?……”
“不是我!我只是叫人给你吃了哑药!你的死和我没有关系,一点关系也没有!”艳无双语无伦次地说着,“你不也恨桃夭那个*吗?你不也想借这个机会除去德妃,这些事情,你不也有份同谋吗?……一石二鸟……”
“艳无双!”北堂昊再也忍耐不下去,冲进了寝宫。立刻,宫婢内侍们将灯笼点上,艳无双披头散发的样子便呈现在众人眼中。
“皇……皇上!……”艳无双两膝一软,整个人摔了下去。
“我的皇后娘娘,你没想到吧?”那扮鬼吓人的白衣女子撩开了头发,却是丽妃。
“你……你居然没死?你……你们!”艳无双转而指着我道,“我知道了,根本就没有鬼,是你们一手设计的……”
北堂昊道:“宫中本来就没有鬼!是你自己心里有鬼!你这个心胸狭窄不知廉耻的女人,你不配当皇后!来人,将这*抓起来,打入冷宫!”
“北堂昊,你忘了当初是我用自己的积蓄给你当上京的盘缠了吗?你忘了你受重伤快要死了是谁不眠不休地照顾你?你忘了你差点被灭口时是谁牺牲清白换你回来?”艳无双将旧事一件件抖露出来,“如果不是你对我不负责任,丢下我们母子,我们的儿子怎么会得瘟疫死去?如果……”
“住口!”北堂昊脸上先是闪过几许夹着懊悔与感动的情感,尔后便平静下来,说道:“无双,你的好朕通通记在心里,从来也没有忘记过,朕打下江山之后,不是将你接回来了么?朕还让你当皇后,锦衣玉食……”
“我要的不是这些!”艳无双大声反驳,“我为什么为你做这么多,我为什么不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