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啊。”冷大教主倒是万分的自信满满,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紫色衣袖撩过桌摆。抬头用一双桃花眼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既然你觉得她消沉,那为什么不带她出去走走。”
“我怕她会忍不住想要去找那个男人。”
“那就让她去找,解铃还须系铃人,这道理你莫非不懂?”冷凤魑也喝了一口茶,好以整暇地看着他。
“不成。”窦沉夜眼底渐渐漫上怒色:“我怎么可能还让她回去受委屈。”
冷凤魑低叹一声,侧过头去看窗外雪花纷飞,将大地又重新染回铺天盖地的雪白色。
两厢无语。
又过了几日,霍小筏依旧日渐消沉。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觉得心里有很大一块地方空落落的,天山上的寒风呼呼地灌进去,从头到脚都是冰凉的。
窦沉夜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心里却是百转千回担忧不已。
冷凤魑一连受冷落好几天,终于在这天傍晚忍不住了,面色不善地杀去了霍小筏房里。
霍小筏正在房里百无聊赖地折腾花,见他来了,一脸担心:“你不会是和沉夜吵架了吧?怎么脸色这么差?”不对,他们应该不是吵架,多半也是冷凤魑单方面的受沉夜的气。霍小筏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谁知冷凤魑轻蔑地哼了一声:“关你什么事。你赶快把你那幅欠了别人八百两银子的表情收起来,看了就来气。”
霍小筏不满:“我哪有?!”
冷凤魑不屑和她继续争论这个问题,只是道:“都是因为你,慕容胤阳一直在踏雪教和赤剑门只见保持两不相干的态度。结果昨日探子回报,说慕容胤阳答应了赤剑门那老东西。决定不日上天山来讨伐我踏雪教。”
霍小筏大惊失色:“那踏雪教岂不是,岂不是危险了?”
冷凤魑嘲讽一笑:“就凭他们也能动我踏雪教?”
霍小筏想起最先慕容胤阳说起为什么赤剑门要广发函帖讨伐踏雪教的原因,忍不住好奇地问:“你干嘛要杀了那赤剑门少门主啊?”
冷凤魑满脸嫌恶,道:“那种东西死不足惜。色欲熏心,居然妄图染指红莲,自然成了红莲的针下亡魂。”
这种语气,真是和景如影好像啊。
对了,“红莲是谁啊?”
“就是先前去抓你的那个红衣的人。”
居然是那个红衣蒙面人?!霍小筏想起当时她还以为自己要被灭口了呢,那种惊慌失措如今还能感觉到,不自觉就脱口抱怨道:“你们也真是的,来了也不知会一声,我当时还以为自己要被抓去灭口呢”
冷凤魑瞪她一眼:“要不是因为沉夜,我才不愿带你回来呢。为了抓你,连四大护法都用上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一见这气焰,霍小筏立刻苦相地缩回椅子里,皱了皱鼻子不吭声。
冷凤魑见她这幅软柿子任捏任扁的样子,也没心思再去欺负她。冷哼一声便拂袖走了。
霍小筏一个人坐在半隐半昏的房内,外头天色已经微微沉了下去。心里百味交杂,只是想着她如今都逃到这里来,他还是不肯放过她。
讨伐踏雪教?
若是他们真打上来了,沉夜不会武功难免会受伤,还要让那些无辜的武林中人或是教里弟子们统统丧命。霍小筏慢慢捏紧了手边的衣袖,沉夜现在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她不能够连累他。
她绝对不能让任何东西再伤害到爱她关心她的人了。
一念至此,霍小筏募地从凳子上起身,窗缝里依稀漏进了零零散散的寒风,飘起她丝丝长发。霍小筏从首饰盒里约摸着掏了一些首饰出来,当作出门在外的盘缠用。又怕沉夜担心,有模有样的留下了一封自己想出去游玩的书信,才背着那个小小的包袱准备下山。
由于她才来踏雪教没几日,又一直足不出户呆在房里。除了冷凤魑和四大护法外,踏雪教内也没什么人认识她。她只说她是踏雪教弟子,冷凤魑命她下山办事。若是需要出入令牌,也可以拿先前沉夜怕她乱走而给她的那个紫木令牌。
一路都是畅通无阻,坛内的守门弟子一见那个令牌都是毕恭毕敬的,二话不说开门放了霍小筏出去。
霍小筏放松神经哈出一口白气,刚抬脚想往山下走。突然听见身后一声:“站住!”
她吓得立马停了步子,惊慌失措地回头看向来人。是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男子,下巴尖尖的,长得阴柔貌美,颇有几分女子像。
霍小筏想起先前景如影说过这踏雪教的男弟子各个貌美如花更甚女子,如今一看果真如此。又看这个人与其他弟子穿的衣着略微不同,袍底还袖了七巧玲珑花,装束也更为尊贵一些。她不觉心里有点微微发毛,低声道:“我是奉教主之命下山办事,不知您是有何事?”
那男子冷笑一声,走过来一把夺走了她手上的木牌,啪地一声摔在地上,面目狰狞地捏住她的下颚,道:“这木牌一看就知道是窦沉夜的,我看是他让你下山去办事的吧?别把教主扯进来!仗着教主对他有点兴趣,就蹬鼻子上脸了。也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方法让教主鬼迷心窍,居然给了他等同于教主之位,就他也配?!哼,等他好日子到头了我看你们些做奴婢的还拿什么嚣张!”
霍小筏一听这语气就怒了,他居然这样说沉夜?!对她不善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出言侮辱沉夜!
她恶狠狠地抬头瞪回去,气愤地还嘴:“你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吧?肯定是教主不器重你了,器重沉夜公子,你就在这里信口雌黄出言侮辱。一点男子的气度都没有,沉夜公子比你好太多了!”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丫鬟。果然是窦沉夜教出来的人,各个都跟他一样让人恶心。看我废了你的嘴!让你还拿什么说话!”说罢,猛地抬起一个巴掌朝霍小筏的脸上打过去,他本身就怀有武功,这下用了几分真气,竟将霍小筏打得飞了出去。
霍小筏只觉得眼前一黑,被一股强大的力带动着飞身摔在一边的地上。左脸疼得几乎要失去知觉,耳朵里像是有一圈一圈猛烈的回声,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甚至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
那男子还觉得不解气,又走过来踢了一脚,嘴上还一边恨恨地道:“现在打的是你,总有一天,窦沉夜也会跟你现在一个下场!”
霍小筏整个人已经接近昏了过去,冷汗沾在脸颊上,她向来最怕痛了,现在的状况觉得还不如昏过去。男子又抬起脚,准备再补上几脚时,突然一道杀气从身后传来,他警觉回头,一把银刺已经贴着他的脸飞了过去,血立刻如汹涌的泉水一样往外喷。
他大叫一声,瞪大眼睛地看着眼前的人,气得全身发抖:“你,窦沉夜你!你居然划花了我的脸!该死的!你居然敢划花我的脸!!”说完整个人朝他飞扑过去,窦沉夜一侧身闪过。眼底杀气蔓延,迅速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来,身形竟然比他还快许多,手法利落干脆,过招间趁他一个防守不当,又在他腰间重重划下一刀。
男子已经倒在地上不住地抽搐,血从他身后渗出来,渐渐染红了整片白色大地。窦沉夜看了一眼一旁几近昏迷的霍小筏,眼里杀气更重,将匕首的尖端一个转手向下,然后猛地朝下刺去。
眼见着就要插.进那人腹中,突然一只手横插.进来,用力扣住了他的手腕。窦沉夜转过头看向来人,怒道:“你放手!”
冷凤魑一看这场景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知道窦沉夜必定不会放过把霍小筏伤得如此重的人。只得微叹一口气道:“比起这个,还是先将霍小筏抱回房里吧,你这是气坏了。御龄他我自会处理,可毕竟他也跟了我这么多年,多少留他一条命”
话还没说完,就被窦沉夜狠狠甩开了手。他显然已是气极,冷冷丢下一句:“这个人我不可能放过。”就打横抱起霍小筏,一言不发地往房内走去。
冷凤魑一直目送他走远,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一把扯住,低头一看,倒在血泊中的御龄像是用尽力气攅住他的衣袖,气若游丝道:“教主,教主御龄御龄就是死了也是永远爱着”
冷凤魑皱着眉头打断他:“你怎么会做这么荒唐至极的事。先别说话了,青歌红莲,带他回房,叫云天医来。”
身后一青一红身影出现,半跪下来答道:“是。”
然后两人身形一闪,就带着全身都被染红了的御龄离开了。
冷凤魑只是怔怔地想着刚才窦沉夜抱着霍小筏走时的神情,那种仿佛被尖刀生生插入心脏的痛楚感,比伤他自己还要痛一万倍。眼里眸间都是难得一露的杀气,整个人已经气得完全乱了分寸。
这世上也只有霍小筏能让他这样。
他还维持着先前半蹲的姿势不动,不知是想起了什么。雪花簌簌地落了下来,渐渐落在他的发上肩上,又覆盖住了先前地上那些殷红的血迹。
一直过了良久,久到他密长的睫毛上都落满了雪花,冷凤魑才若有所思地起身,扫了扫袍子上白莹莹的雪,面无表情往门内走去。
御龄是一定得死的。不管他对自己是不是真的情深意浓,这教里早已有无数对他死心塌地的人了。
可是他真正喜欢的却只有那一个。
只有那一个。
23.明月小蛮-天山孤顶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早已黑压压一片沉了下来。星辰黯淡,一片愁云惨雾。
霍小筏醒来的时候左半边脸已经没了知觉,沉夜守在床边,见她醒了,吩咐婢女叫云天医来给她换药。她歪了歪脖子,却感觉不到任何痛楚,害怕地一把抓住沉夜的手,慌乱地问:“沉夜,我不会不会被打残了吧?我左边脸没有知觉啊我,沉夜我”
天知道她有多害怕。她历来是胆小鬼一个,怕死怕痛怕苦怕冷,几乎什么都可以伤到她,但又什么都伤不了她。
因为她一直都把自己保护得很好。
窦沉夜见她语无伦次起来,略微发力地将她搂进怀里。温暖熟悉的气息包围了她,霍小筏渐渐安心下来。听窦沉夜在耳边道:“云天医已经给你上了药,打残倒不至于,就是往后往后左半边耳朵可能不像以前那样了。”
霍小筏苦着一张脸抬起头来:“我本来就不够机敏,现在还把我耳朵打聋一只。我又没着他惹他,古代的人都有被害妄想症吧?!”她越想越来气,干脆在他怀里气哼哼地手脚挣扎起来,怒道:“我要把那个王八蛋打残,然后从天山上面扔下去!气死我了!!”
“如果这样能让你解气,我会的。”冷静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霍小筏猛地回头,见沉夜一脸淡漠神情,漆黑的眼里深不见底,面无表情凝视着她。她倒吸一口气,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道:“沉夜啊,你别吓我。我只是气不过说着玩玩的,我没有那个想法这可是可是杀人哎。”
窦沉夜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眸里有隐隐的暗光在跳动。他把只穿单衣的霍小筏又塞回被子里,很小心地避开了她的左脸,拍拍她的头道:“你先管好你自己吧。云天医来后我得去教里一趟,等我回来后你得好好给我解释一下,你这个打算出游的计划。”
霍小筏敢以这十几年的相处来保证,此刻的窦沉夜虽然面色温和毫无起落,但这绝对是他眼底跳跃的那些阴暗的光,绝对是他暴怒的前兆。
她小心地咽了咽口水,看来有人要倒霉了。
希望别是自己。
窗外冰冷刺骨的飓风还在呼啦啦地刮着,在天山的顶端显得尤为刺耳。
昏黄阴暗的铜铸大牢,正前方伫立着一座狐面莲座的青铜雕像,墙壁四面挂着绣铁八角灯。窗子被山上的寒风刮得砰砰作响,阴风阵阵袭来,八角灯里微弱的光忽明忽灭,照射在一旁手脚被铁链拴住已看不出原来容貌的人身上。
窦沉夜衣冠楚楚地站在他面前,漫不经心地倚在一圈狐毛里,越发衬得面冠如玉。和眼前狼狈不堪的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御龄从凌乱的发间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看他,“呸”地吐出一口血水。
窦沉夜侧身优雅避开,脸上挂着微微的笑容,伸手一把卡住他的下颚,悠悠开口:“你别这么瞪着我。看看,大名鼎鼎的御龄公子,怎么如今落到了这个下场。”
御龄狠得几乎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气得一口气差点都要上不来。想他在窦沉夜来之前,这踏雪教上上下下谁不对他恭恭敬敬的。只一夜之间,他就被贴上了一个失宠的标签,连最下层的弟子都敢对他出言不逊。都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都是因为他窦沉夜!御龄紧咬着牙关,突然阴冷笑了起来:“你别得意的太早,教主总也一天也会腻了你。等那个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