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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若酒梦若花 佚名 4714 字 3个月前

他乱了一切的分寸,只是想着再看那个少年一眼,希望在他最后的最后眼里也能容下他一分。

可现实偏偏不让人如愿。

一枝横笛咻地穿过了他的胸膛——

就在他转身背对敌人的那一刻,就在他发了狂将所有弱点暴露在敌人眼前的时候。

“教主!!!”

“噗——”

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却不觉得疼。好像所有的疼痛都随着那个少年消逝的生命一并消逝了,他的身子颓然落在了地上,再没了传说中踏雪教主的倾城冷傲,也没了传说中武功盖世杀人不眨眼的踏雪教主的残忍优雅。他终归是人,也还是有一颗会疼会伤的心。

而现在,他心里的那个少年却永远的闭上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

他以为他肯等,至少能等到未来他们白发苍苍还有过往这么多年的时光可以回忆。

他没想到,上天连这点奢念都不肯给他。

鲜血慢慢染红了他的猎猎紫衣,红莲和蓝恪二人不顾危险毅然冲了进来,为他挡下洛飞炎第二轮来势汹汹企图赶尽杀绝的进攻。

他却只是吃力地伸出手,想要再触碰那个少年被血污了的俊朗脸颊。

原来他冷凤魑,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魔教教主,也会像这样狼狈可笑。

他突然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容声声掩不住的悲怆和绝望。

原来他也会有这一天。

洛飞炎站在树顶,悠悠擦拭了一下手中已被染红的横笛。突然借着脚下树枝又一次向上腾空,手中横笛与慕容胤阳的长剑相碰撞,那力道打得二人都后退几步,又飞速朝前掠去。他一人占尽了南宫秋、洛华天还有悲心师太三人的内力,加起来足足够一般人一百多年的修为。饶是慕容胤阳再如何的天资聪颖翻云覆雨都不能为敌,加之冷凤魑被偷袭重伤,顿时占了下风。

再加上他本来就有伤在身,几个回合下来,只见洛飞炎鬼魅一般迅速掠到他身后,横笛竖于他耳边募地一吹,那声音凄厉高盎得令人发指。慕容胤阳身子一斜,猛然吐出老大一口鲜血来。洛飞炎趁机将手中的峨眉刺插入他的后背——

“胤阳!!”

“大哥!——”

慕容胤阳只觉得眼前几近一黑,身子控制不住颓然向下倒去。他这一世从来没有失败过,如今总算尝到了失败的滋味。可是比失败更令人难熬的是地上失魂落魄搂着浴血少年的少女,她甚至都没有回头看自己一眼,他身子直直朝下跌去,感觉神智却慢慢清醒过来了,他看见洛飞炎优雅地降在了地上,一步一步朝着人群中走去,他看见慕容伴月紧握着手中的长鞭来势汹汹冲了过来,却被他轻易地打飞,身子重重地撞在了树上,还有景络、顾双珑、顾双霜、景如影,甚至是折身回来的碧兮和四大影侍,都无一幸免地被重伤倒地。

他有些难捱地闭上眼,难道整个江湖真的就要毁在这个男人手中?

而另一边,洛清荷见洛飞炎平安无事落地,喜形于色,不禁心花怒放上前一步,笑唤了一句:“大哥…”

那笑容却铮铮卡在了那张清秀温婉的脸上。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瞬间穿过自己胸膛的短笛,像是反应不过来一般看着眼前依旧优雅的男子,口中喃喃问道:“…大哥…为何…?我…我可是你的妹妹…”

洛飞炎将手中短笛拔了出来,轻描淡写地抬眼望她,眼底的残忍和阴毒让众人都不由打了一个冷颤:“因为…”他回过头去,看着地上呆滞坐着的少女,道:“因为你差点害死她。”

洛清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底在那一刹那变得疯狂和歹毒,拼尽最后力气嘶叫起来,丢了平日里大家闺秀的仪态礼数,像个疯子一样尖叫着:“你居然因为她?!我可是你妹妹啊!你居然因为这个不知从哪跑来的贱女人…”

后头的话却生生卡在了喉头里,因为她被打飞了出去撞在房柱上,永远闭上了嘴。

众人不由震惊,他居然连自己的嫡亲妹妹都如此轻易便杀了,只因一个来路不明的平凡女子。

洛飞炎杀了洛清荷,又转过身来,一步一步朝霍小筏走去,抓住她一只手臂,轻而易举逼她放下怀中的少年站了起来,眼底像是有火苗在跳动,灼灼地望着她,道:“我终于…终于得到你了!哈哈,我终于得到你了!小筏,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比死在这里的这个,和倒在那的慕容胤阳都能够保护你!也只有我才能保护你!!你放心,在场的所有人我一个都不会杀,我不希望你恨我!但是,你必须得嫁给我。日后就算死,也只能死在我怀里!”

慕容胤阳阴冷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那眼神宛如刀一般直割在洛飞炎紧握着霍小筏手腕的那只手上。

景如影想骂一句什么,刚张口却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众人只能无力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看着霍小筏静静抬起眼来,失神地看着他,突然间凉凉地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来,一字一顿道:“我霍小筏何德何能,居然能得洛二少如此厚爱。”

那洛飞炎还想开口说什么,就被霍小筏接下来的话打断了:“看眼下这状况,小筏是定不会拂了二少美意的。”她嘲讽的眼神一点一点从洛飞炎身上转到慕容胤阳身上,再一一扫视过在场受伤的众人,轻轻启唇道:“沉夜都已经死了,我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好挂念的。况且是慕容胤阳先负我,我不欠他什么,却也不可能再爱他。你为了我连自己妹妹都肯杀…”霍小筏顿了顿:“恐怕这世上再也找不出别人会像你这般对我了,小筏也只是个女人,只是想找个好人过一辈子。二少这般赤诚真心,小筏没有理由拒绝。”

她这话仿佛掷地有声,所有的人都不敢置信地望着她,像是刚才说出这番话的是另一个人。

只有慕容胤阳沉沉地合上了眼,唇边划出了一点悲凉的苦笑。

霍小筏毫不在意身边所有人投来的目光,沉夜已经死了,在最后一刻他都是为了她,她只觉得一颗心仿佛也被那无数的箭狠狠刺穿,冰冷的空气呼呼地吹进去,只留下满胸膛里的绝望。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都抛下她接二连三的死去,她再也负荷不了什么,只是觉得累。她是一个人,不可能在一次又一次的失去里还能安安稳稳站起来,她累了,她是真的累了。

洛飞炎只是静静注视着她,眼底深邃分不清是什么神情。

霍小筏却突然张开双臂扑入了他的怀里,她柔若无骨的身子仿佛都在轻轻颤抖,洛飞炎心里不知有什么东西狠狠掠过,却只是缓缓抬起了手回搂住了她。

院内的风还在猎猎地吹着,树叶都被吹得沙沙作响。整个院内弥漫着血腥的气味,地上几乎都要血流成河,无数人的尸体倒在那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静静相拥的那对男女身上,慕容胤阳紧紧握着拳,指甲都仿佛要深陷进掌心里。景如影已经微微侧过脸去,有些疲惫地磕上了双眼。

桃花树明明还颤巍巍地开在枝头,却没有一丝春意,整个赤剑门都被隐藏在一片绝望里,一地红色灼伤了众人的眼。

一切,都完了。

霍小筏将头倚在那个男子温热的怀里,她以为他应该是冷血的才是,没想到胸膛里的温度热得仿佛要将人烫伤。她突然睁开先前紧闭的双眼,目光掠及那一袭墨衣的男子,眼底有一丝冰凉的光芒闪过,又很消失无踪。

她只是更用力地收紧了手臂,紧紧环抱住洛飞炎,又慢慢慢慢,闭上了双眼。

那些爱她的人为她做了太多太多,至少最后,她也要为他们做些什么——

43.明月小蛮-碧落黄泉

“二少”霍小筏倚在男子怀里,双手慢慢收拢,轻轻唤了他一声他的名字。

他不自觉低下头去,见怀中少女突然抬起头来,静静的笑容淌了一脸,在那一张二八少女白皙细腻的容颜上像花一般绽放,眼底里的喜悦跳跃像流水一般潺潺流了出来。那夺目的神采竟然逼得他转不开眼,他顿了一下,才听见少女后半句说出的话——

“我不可能爱你。”

他像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良久才慢慢低下头去看刺穿自己胸口的那柄峨眉刺。不可置信一般,那张总是谈笑风生淡然悠闲的俊逸脸庞上此时全是诧异,像是不信自己居然这样轻而易举就被杀了。即使是他这样内力绝世武功第一的人物,在这样咫尺的距离里被一剑刺穿心脏,他也是会死的。

他有血有肉是一个人,终究不是无敌的。

怀中的少女依旧在笑,他却突然感到悲凉。她用来刺穿他心口的还是他当初送她的那柄峨眉刺,这是他唯一送给她的东西,是他娘临死前留给他,说是等他长大后找到意中人后作为定情信物用的东西。

而她现在,居然用这柄峨眉刺,刺穿了他的胸膛。

和他的心。

那里是人最脆弱的地方,也是他如今唯一的弱点和柔软,自从娘死后,只为她一个人开启过的地方。

他仍旧迷恋地望着怀中少女,她是那么特别,站在繁华大厅内怀抱琵琶俯视众生的模样他永远也忘不掉。明明是个冒牌的慕容三小姐,明明是个心怀愧疚的骗子,明明只是一般姿色毫无大家闺秀的气质,却仍能够有这样绝代风华的惊鸿一瞥。低低吟唱时从她四周的空气里都透露出来的妖娆风情,还有眼底那一抹寂寥和无奈,像是要将他拉入那么深那么深的彷徨里。

他缓缓伸出手,用力掐住少女的细腻的脖颈。他看见她痛苦地凝起了眉,模样像极了那夜在国色天香楼她醉了酒,也是这样皱着眉,嘴里却一直喊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而现在,她的痛苦凝眉全是因为他,全都来自他,她眼里看见的感受到的,也全部只有他。他慢慢收拢的手指,她的呼吸都渐渐不稳,他听见身侧慕容胤阳和景如影等人气极的谩骂声,却因为重伤而没有办法靠近。他甚至看见那么骄傲的慕容胤阳狼狈地撑着手臂一点一点爬了过来,他看见脸色惨白双眼紧闭的女子像是感应一般突然睁开眼睛,目光凄迷地望着地上重伤的那个男人。

他突然觉得疲惫,即使到了最后一刻,即使他最终死在了她的手中,她都不愿意再多看他一眼。

既然这样,就算是死,他也要让她下去陪他。

可是…可是为什么他甚至动不了手指,加一分力气都仿佛千斤重。明明再稍稍使力,她就会这样死在他手中。他一生杀人无数,连自己的爹和妹妹都可以轻易杀死,却没有办法再加重手中的力道,哪怕一丝一毫都动不了。

可是她不明白,她的眼神始终落在那个墨袍冷冽的男子身上,不肯分给他哪怕一点点。

他的目光游及地上已经失去呼吸的俊朗男子,他和他不同,同样是因她而死,他却得到了她的眼泪心痛,还有一生的难忘与怀念。而他,却什么都得不到。

他居然如此可悲,这世上所有的人都离他而去了。自从娘被那个女人害死,爹不仅不追究那个女人的责任,还堂而皇之将她娶进门安置在后院里。而清荷她居然不计前嫌亲昵地唤那个女人为娘,她居然唤杀死自己娘的人为娘!

那一刻他就明白,这偌大的繁华浮世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开始偷取爹私藏的吸功大法来练,偷偷在外面招募弟子,成立门派。杀死大哥后设了个圈套,让爹把所有的江湖人士都请来,然后一步一步埋下伏笔,就是为了等待今日这一天。

这一切的一切都如此顺理成章,除了眼前这个少女。

他甚至还记得她探头探脑从马车上钻下来,气鼓鼓地瞪着妹妹和慕容胤阳二人,那幅可爱的模样像极了娘生前养的那只小猫。还有那天夜里在胭脂香味弥漫的一片纸醉金迷里,她用玉箸叮咚叮咚敲着酒坛,笑呵呵地打着酒嗝,嘴里还轻轻唱着他从未听过的歌曲。那音调现在都还一字一句映在他脑海里,像是罂粟一般挥舞不去,紧紧地缠绕着他。

“多少离恨昨夜梦回中

画梁呢喃双燕惊残梦

月斜江上棹动晨钟

前梦迷离渐远波声

笛声悠悠

春去匆匆

这一去就是永远”

他曾经以为现在他所拥有的就是他想要的,就是全世界…武功,胜利,俯视群雄,游戏人间。

只除了她。

他即使得到了所有的一切,却还是永远得不到她。

而现在,只因为她一人,在他渴求期盼放下防备的怀抱里,如此轻而易举将他用了这么多年才得到的东西悉数摧毁了。

也包括他的命。

他突然觉得恨,这些的一切曾经都是他这一生的努力和心血,却因为她一人而全部付诸流水。即便如此,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