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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若酒梦若花 佚名 4734 字 3个月前

着那令人作呕的味道,霍小筏平躺在床上,想起刚才慕容胤阳的那个神情,眼角都忍不住微微濡湿了。

这是十年后她第一次这么细致地近距离打量他,他就站在自己面前,不是梦境。因为梦境中的他总是对着自己微笑,然后像当初那样将她温柔搂进怀里。

而不是这样厌恶鄙夷的眼神。

胸口一痛,她忍不住又要咳嗽起来,怕碧桃听见再进来,只能死死捂住嘴,将所有的声音憋回去。等到咳嗽好不容易平息过去,她几乎累得筋疲力尽,最近越来是这样,身子越发的不行,稍稍一动都觉得仿佛被拆散了一般。

像是从心底里衍生出来的疲惫。

累得想就这样睡过去,可是脑中又闪过那个男子的脸,想着就算要给他泄一泄恨也要留下来。

至少还能见一见他。

门突然被好大一声踢开,她皱着眉往门口望去,见一袭红裳的秦遇紫,娉娉婷婷地站在门外,可先前那小鸟依人的模样哪里还有,只剩下比慕容胤阳脸上更甚的厌恶神色望着她:“起先你说你叫霍小筏我还没留意,原来就是你!”

霍小筏听不懂,愣愣地望着她。

她走进两步,见霍小筏不吭声,语气越发轻蔑:“怎么?这会子又想到要回来了?莫不是看我和慕容大哥婚期将近,想要回来捣乱吧?你不看看你自己,就凭你这个样子,你拿什么和我比?!”

霍小筏往角落缩了缩,只想将那些刺耳的话隔绝在耳边。

秦遇紫眼睛扫到一旁端放的梳妆镜,唇边滑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来,望着霍小筏:“霍姑娘怕是不大爱照镜子了罢,我看这都蒙了好一层灰。不过也是,倘若我是你,到了这样人老珠黄的年纪,再看看自己从前的爱人要娶的是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我恐怕也不希望从镜子里看见自己那一张…被岁月侵蚀的脸吧?但是遇紫还是要提醒霍姑娘一句,人要有自知之明,你这幅样子回来,你以为慕容大哥会看你可怜回心转意不成?怎么?看见方才慕容大哥看你的眼神没有?就像看毒虫一样恶心!”

霍小筏紧紧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起刚才慕容胤阳厌恶的眼神神色,胸口的剧痛又铺天盖地袭来,她死死咬着下唇,一直到嘴里尝到了铁锈的血腥味。

这些东西明明她都知道,可是被人用这么鄙夷的眼神挑明了说,她也终究还是会觉得难堪。

她最起码还有自尊,还有年少时余留下来的那一分骄傲。可是现在听见秦遇紫说的那些话,那些明明就是事实的话,她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扒光了踩在泥土里,强烈的羞耻感几乎逼得她想死。

心底却还是忍不住念着那个人的名字,以前他从来都舍不得她受伤才是。南宫锦瑟那时她对他说了那么狠的话,他却还是温柔地来求自己原谅。明明是为了自己能够安然地活下去而编造了那个谎言,宁可被她误会都不愿意去解释,会在月光下将自己内心最脆弱的地方暴露给她看,会静静搂着她轻声说我爱你。

秦遇紫还在耳边说着什么,她明明将耳朵死死蒙住,却还是将她恶毒的话听的一清二楚:“真不知道原来你是这么一个不要脸面的人。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跟我怎么比?你就好好看看吧,等到慕容大哥娶我的时候,你就看看我的风华绝代,和你这样残花败柳的模样会成怎样的对比?!你以为慕容大哥还会念及旧情么,你看看你住的地方,再看看我的凤芸阁,你就和那些最下等的侍妾一样,不,你比她们还不如,这里又潮又臭,就是慕容府的下人住的都比这好,你就是死在这里恐怕也没有知晓!”

碧桃正巧端了水果从门外进来,秦遇紫看见了,一把将那水果用力拂道地上。碧桃吓一跳,嘴里一边说着:“遇紫小姐你这是做什么?”一边俯下身去捡。其实她也不是不知道霍小筏尴尬的身份,秦遇紫来找麻烦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她想起刚才在院落前面的小花园里碰见的大公子,恐怕是来找遇紫小姐的,只希望他快点进来,让霍姑娘少受一点苦。

秦遇紫慢悠悠地伸脚将地上的苹果踢得老远,猛地踩在碧桃正在捡的手背上,两道柳叶眉高高挑起:“你从哪找来这些东西给她的?慕容大哥好像从没有吩咐过吧,慕容府的东西可不是来养这种闲人砸碎的。”她眼眸一转,轻蔑地看着霍小筏回了神怒瞪她踩着碧桃手背的脚,笑吟吟地加重了脚下力道:“拿来给她吃,还不如来去喂给一条狗。”

都说十指连心,秦遇紫本来就是练过武功的人,那一脚痛得碧桃几乎冷汗涔涔,禁不住“哎哟”了一声。霍小筏募地从床上站起来,将她的脚推到一边,抬头怒视她:“你有什么冲我来就好了,别牵连他人。”

她也并不是没有脾气的人,她对不起慕容胤阳,但那也只是她和慕容胤阳之间的事。就算先前秦遇紫说的那些伤人的话也属事实,但此刻欺侮到这偌大的慕容府唯一一个待她好的人身上,就算是她,也会忍不住的。

秦遇紫从上往下俯视着她,笑的越发厉害:“那我就是要牵连他人呢。”说完,一脚飞速地踢向碧桃,直将她踢飞了出去。霍小筏扑过来要拦,秦遇紫一个转身躲过,再施力一脚踢到霍小筏肚子上,她五脏六腑本来就因为潮湿的环境而剧痛着,这一踢几乎要让她昏过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像是死尸一样伏着。听上头秦遇紫轻灵的笑声传来,却连抬起头的力量都没有。

碧桃知道她身子不好,连忙撑起疼痛的身子朝她这边爬来,嘴上还说道:“遇紫小姐你大人有大量,若是霍姑娘哪里有得罪了,求你看在她身子不好的份上饶她一回罢。”

秦遇紫冷笑:“又玩什么花样?我怎么看不出她哪里身子不好了,方才不是还兴致高地特意潜伏在我和慕容大哥最常去的花园里么。”说完,一脚用力踏在霍小筏胸口上,慢慢加重脚下力道,看着霍小筏因为剧痛而全身痉挛,心情大好地笑道:“我瞧着她这不是挺活蹦乱跳的么。恩?”

霍小筏痛得连呼吸都不能,全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着。秦遇紫笑的优雅,看着碧桃爬过来想要扳开她的脚,又是一脚踢到碧桃脸上。

她想要去拦下秦遇紫踢碧桃的脚,却又被猛地踩在了胸口。喉头间的腥甜慢慢涌了上来,却被她咬牙咽了下去。胸口逐渐开始缺氧,窒息的感觉紧紧逼迫着她。

突然,她感到胸口一松,正疑惑秦遇紫玩什么花样。就见秦遇紫惊慌失措地收回脚,侧过身子露出了站在门外那一抹墨色冰冷的身影——

原来是他来了。

52.明月小蛮-心如死灰

霍小筏动了动嘴唇,看着门外墨袍飞扬的男子,他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依稀好像感受到了以往那种略带疼惜的目光。

疼惜?

秦遇紫退后一步,一张小脸已经苍白,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道:“慕容大哥…”

碧桃像是遇到了救星,连忙爬过来扶起霍小筏,对着慕容胤阳到:“大公子…大公子,霍姑娘身子不好,求求你,让遇紫小姐就饶过她吧!”

秦遇紫狠狠瞪了她一眼,脸上害怕的表情一闪即逝,怯生生地看着慕容胤阳,见他沉默着没有答话,又喊了一句;“慕容大哥…”

“找你好久了,原来你在这里。”慕容胤阳突然打断她,亲昵地揉揉她的头,语气里并无丝毫责怪,只是道:“没必要在这里为了这个生气,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霍小筏正由碧桃扶着摇摇晃晃站起来,闻言猛地一愣,不可置信地望向眼前男子。

光渐渐散去,她这才看清了他脸上的神情。是那种带了厌恶漠然的眼神,仿佛一眼都不想再看到她。

和之前一样。

秦遇紫显然也愣住了,不易察觉地瞥了霍小筏一眼,脸上的神情渐渐安心下来。

门外又匆匆赶来了几个人,都是霍小筏认得的,四大护法和碧兮。

她张了张嘴,感觉喉咙里一片堵塞,像是有一口气憋在胸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她看见慕容胤阳安慰性地搂着秦遇紫的肩,依旧用那种鄙夷的眼神扫过她不敢置信的脸,缓缓道:“况且你亦没有说错。”

她猛然向后退了一步。

原来他一直都在,原来她被秦遇紫踩在脚下狠狠凌辱的时候,他一直都看在眼里。

秦遇紫脸上的神情已经转化为骄傲,扬起一抹甜美的笑容,胜利一般地看着霍小筏,眼神像是在说着;“你看看,我没有说错吧?”

碧兮低着眸,看不出喜怒,所有人都是一样,仿佛都不忍去看霍小筏脸上的表情。那种表情太苍凉,不可置信的受伤光芒让人不敢直视。

那样绝望的,像是天都塌下来一般。

慕容胤阳却像是没有看见,对挂着笑容的秦遇紫低声道;“这里潮的很,对你身子不好。别在这久留了,你晚膳还没用过呢。”

秦遇紫笑着点点头,两人这才缓缓迈了步子朝外走去。

霍小筏又后退了一步,她一直以为没有什么再可以伤到她了。即使早就做好了回来会遭受如何如何侮辱的对待,又或者是慕容胤阳的百般刁难。她都已经做好了接受的准备,可是当事实这么急这么猛地压过来的时候,居然压得她连呼吸的力量都没有。

从前他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看着她受侮辱刁难却袖手旁观,将她仅剩的希望狠狠踩在脚底,一分一分逼她到绝望的地步。

他的眼里却只有别人,他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这地方潮得很,对你身子不好。别在这久留了,你晚膳还没用过呢。”

霍小筏闭上眼睛,感觉嘴里的腥甜又逐渐涌了上来,她甚至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天地万物一切都被隐在一片一片绝望的迷雾中。

这个地方不属于她。

也许有一段时间是属于她的,有相爱的人,有对她关心的知己,有打打闹闹的朋友。

不像现在,哪怕一点,都不属于她。

胸口的剧痛还在蔓延,被秦遇紫狠狠踩过的地方还在火辣辣的疼。可是和心里最深处的那个地方比起来,其他的痛楚都仿佛感觉不到了,那个砰砰跳动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人拿着刀子狠狠地一刀一刀地割着。

秦遇紫是伤不到她什么的,只有皮肉上的痛苦。可是慕容胤阳就不同,他只用了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足以将她所有的希望和信念都摧毁了,那种心痛的感觉就像是快要死掉,却又保持着清醒看他是如何一刀一刀将她凌迟的。

原来过去的那些东西他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那两人相偎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院落门口,四大护法紧随其后,碧兮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望了她一眼,微微皱着眉,眼底却有遮不住的矛盾涌出来,顿了许久,最后也只是说:“你也看见了,大公子和遇紫小姐的婚期就在下月。霍小筏,你若是有一分自知之明,就早日离开吧。”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眼角是不是有泪滴滑落了下来。她只觉得一切都变得模糊,身子渐渐失去了站立的力量。

如果,当时她被秦遇紫重伤,甚至到了要死的地步,他会不会回头多看她一眼呢。

会不会,用一点点怜惜的目光来看她呢。

如果她死了,他是不是也还是会像刚才那样不痛不痒还夹杂了几分厌恶的神色来看呢。

会不会想着“啊,这个人终于死了”这样的念头呢?

整个房子黑的可怕,她缓缓推开一旁的碧桃,慢慢摸索着到床上坐下。窗外最后一丝夕阳都还没有落下,她却觉得她已经跌落进了无边无尽的黑暗里去了。她突然听见碧桃惊慌失措地在喊着什么,不由疑惑地抬头望去。

还有什么,可以让她这么激动呢?

顺着她的目光一直望到自己的领口和胸口,才发现不知从哪里来的血液一直染红了她的整个领口,慢慢流到胸口的衣襟上。

她愣愣地侧着头,眼角不经意间瞥到梳妆台上的铜镜,这才发现那些血都是从她嘴里涌出来的。她缓缓伸手拭了拭,奇怪,为什么她都感觉不到疼痛呢?

还是说,就连这些都已经无法伤害到她了。

那么一直狠狠刺着心脏的,又是什么?

碧桃从一旁端了水过来给她擦拭,她却只觉疲惫的慌,任由她服侍着将她外衣脱了下来,扯动嘴角轻声道:“放到一旁明日洗就好了,所幸他还留了几套衣服,足够换洗的。”

碧桃的声音里甚至都带了哭腔:“可是霍姑娘,你,你吐血了。”

吐血了?

霍小筏却忽然笑了,将她推得远了一点,自己缩到冰冷的床上,静静道:“我想睡了。”

那个笑容看的碧桃心底发凉,又见她一幅无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