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忘记了,她要是想知道自己以前和慕容胤阳的事,直接去问沉夜不就好了,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去等到慕容胤阳来。
就像她始终不明白心里的那一分莫名的悸动究竟从何而来。
待走到大厅门口,她第一次犹豫着要不要敲门,倒不是因为上次被冷凤魑说的,只是突然觉得若是在慕容胤阳心里留下个泼辣野蛮的印象就不好。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那不过是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她为何要这么在乎?
耳边突然刮过一阵阴风,她察觉到身后有人,下意识就回过头去。刚想出声,募然被人捂住嘴巴,然后感到颈间一痛,就失去了知觉。
……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眼前开始有光,意识也渐渐在恢复过来。那人出手极狠,现在她颈间还在隐隐作痛,她啧了一声,龇牙咧嘴想要坐起来。突然发现她所在的地上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斑驳的石壁,凌乱的干柴,上面还有未熄灭的丝丝火星在烧着。她眉头慢慢皱紧,准确地说,这个地方并不是完全陌生的,就是她这些天一直做的怪梦里总会到达的那个山洞。
山洞里会有一个背对着她的黑衣男子伏在地上,全身散发出冰寒的气息,他整个人都仿佛冻在冰里,看起来痛苦不堪。她手上拿着一串火红的铃铛,慢慢环抱住男子,他身上冻人的寒气马上传了过来,冻得她几乎不能呼吸。可是每当她想要将男子的脸转过来的时候,总会出现大片大片的火光,然后怀中的男子突然消失不见,四周全是黑暗,只剩下她一个人。
霍小筏猛地回头一看,果然看见一个墨袍男子伏在那里,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寒气息都可以蔓延到她这里来。她不由屏住了呼吸,慢慢伸手过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慢慢地慢慢地将男子扳过来。
这是……
她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男子俊美的脸庞,她感觉自己内心突然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几乎逼得她呼吸不过来。
这是……慕容胤阳。
脑海里突然有一系列的画面闪过去,走在凤阳街道上手拿铃铛的她,突然被一个红衣人拦腰劫走。红衣人被慕容胤阳刺伤,临走前胡乱洒出一把药粉,慕容胤阳为了救她,抱住她为她挡下了那些药粉。
她感觉太阳穴一痛,呼吸都不自觉急促了起来。看着眼前男子和睡美人一样精致俊美的脸,毫无防备地躺在那里,长长的睫毛还在无意识地颤抖着。她愣了愣,不知过了多久,才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感受男子是否真实存在一般,轻轻摩裟着男子的脸。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过,她嘴唇动了动,慢慢吐出三个字:“…大冰块……”
“大冰块……”
“大冰块……”
她变得只会重复这三个字一样,一直无意识地说着。眼眶却不自觉湿润了,心里那种想要冲出胸膛的悸动是什么?
这个男人……
她忍不住俯下身去,紧紧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
就像要,呼吸不过来一样,铺天盖地袭来的情愫。男子在桃花树下温柔搂住她的身形,那种一直跟在他身后遥望着他身影时的悲哀彷徨。即使隔了千万里路,即使身在遥远的天山孤顶仍旧她却想着男子冷若冰霜的眼眸。
她的泪一点一点打在地上,晕湿了地面上,留下一圈一圈的痕迹。
“…大…冰块……”
眼前飞快地闪过一幕幕画面,他面无表情看着她的样子,她在月光下突然凑过去亲吻他的样子,他惊慌失措推开她的样子,她将冻得不省人事的他搂入怀里的样子。他将掉入河里的她救上来时焦急的样子,她在台上弹一曲琵琶风华绝代的样子,他和别的女人走在一起的样子,她看到真正慕容三小姐回来时的样子。他在湖边温柔凝视她的样子,她听见他要和别人成婚竭斯底里的样子,他看见她摔入禁地时撕心裂肺的样子,她怀抱着沉夜满身鲜血的样子。他跪下来求婚小心翼翼的样子,她悲怆地在他怀里哭的样子,他站在一地空空如也的新房门外的样子。
她从崖下跳下去的样子,他在崖边紧紧拉住她的样子。
这个男人……是她爱的人……
是她这一生,唯一爱过的,用尽了所有力气,哪怕失去性命也在所不惜去爱的男子。
她想起他突然笑了笑,在那张永远冰冷的脸上显得无奈温柔。她只来得及愣了愣,就听见耳边男子低沉柔情的声音坚定道:“没关系,我会将你找回来。”
我不要忘了你。
没关系,我会将你找回来。
你要快点来找我。
她猛地抖了抖,眼泪更是控制不住从眼角流下来。他们经历了这么多才在一起,她才重新回到他的身边,她怎么可以忘了他?
“……大冰块……”
后脑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她大叫一声捂住疼痛欲裂的头。整个人缩在一团剧烈发抖着,地上躺着的慕容胤阳听见这一声竭斯底里的叫声,连忙睁开眼,见霍小筏死死抱住头,缩在一边全身颤抖着,吓得赶忙伸手去扶她,却被她四处挥舞的手打开。
她怎么可以忘了他?!
……大冰块……大冰块……
慕容胤阳微微使力制住了她,就感到怀中的身子忽然一软,女子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也静了下来。他低下头去一看,才发现她又昏了过去。
他眼里似乎有痛楚,指尖一遍一遍摩裟过女子的嘴唇,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地吐出一句:“对不起,我不应该逼你的。”
即使她想不起来又怎样,她依然是他的霍小筏。
依然是他爱的人。
在远处眺望着这里情形的众人,看见这一幕,纷纷叹了一口气。景如影倚在一棵树边,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道:“果然还是太逼她了么?”
慕容伴月倒先红了眼眶,哽咽了一句道:“他们经历了这么多,好不容易在一起了,为何上天还要开这种玩笑来作弄他们?”
窦沉夜面无表情,只是紧紧攥住衣角的手暴露了他现在的紧张心情,他深吸了一口气,狠狠道:“怪只怪慕容胤阳,居然不相信她,还如此折磨她。让她万念俱灰的是他,让她重拾希望受这么多苦头的也是他!”
景如影下意识开口:“你没有看见他们大婚那日他的样子,就像丢了魂一样。我从来没有看见过慕容胤阳露出过那种表情,小筏一夜之间失踪,带给他的,真是太多太多了。”
窦沉夜闻言转过脸去看她:“这事太离奇了。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她第一次爱上的人,若不是有什么天大的理由,她是不会突然离开的,还是在大婚之日。”
景络沉思了一会:“会不会是有什么隐情?又或者,小筏根本不是自愿想要离开的?”
“你什么意思?”景如影不禁问:“你是说,是有人要拆散他们?”说完,眼神不自觉就往顾双霜那里飘去。
顾双霜急得上前一步,面露怒色:“你不要拐弯抹角的!我祝福他们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害她?只要慕容大哥幸福就好,这样做活生生折磨了他们十年,我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
窦沉夜眼神却没有在她的脸上过多停留,倒是慢慢放在了站在最后面脸色惨白的慕容云星身上。
众人感受到了他眼里的敌意和杀气,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却都是一愣。
63.明月小蛮-宿命难逃
慕容云星退后一步,嫁入豪门已多年,她脸上也早没有当年的怯懦。虽然脸色苍白,但仍然镇定地望着大家投过来各色各样的目光,不卑不亢道:“怎么了?”
“他们大婚那夜你在哪?”窦沉夜开门见山,并不多说。
慕容云星脸色不大好,道:“你怀疑我?”
“不要岔开话题,那夜你在哪?”
“我就在房里,哪儿也没去。”慕容云星偏过头去:“信不信由你,她是要做我大嫂的人,我为何要害她?”
窦沉夜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意有所指道:“他们受了这么多苦,都是因为小筏突然的失踪。谁做过什么心里清楚,反正慕容胤阳和我没有关系,他伤心难过后悔,甚至煎熬这十年,这些都不关我的事。我关心的,只有小筏而已。若这等迫害她的事还有下一次,我不管对方是谁,总有办法能够让她得到她应有的报应。”
他这话说的淡然,却让慕容云星打了一个冷颤。却仍旧执拗地说:“为何要对我说这些?我说过不是我!”
窦沉夜却看都没再看她一眼,径自走进一旁随行的马车上,淡淡道:“去慕容府。”
结果一行人刚回到慕容府,就被在门外着急等着他们的碧春叫住了。
“景大少爷,霍姑娘在云裳阁,大公子请您去一趟。”
窦沉夜脸色很难看:“发生什么事了?”
碧春不敢说,眼神移向一边,只是道:“你们去就知道了。”
众人也没有停下步子,加快脚步就往云裳阁走去。
还没到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老大几声茶杯摔地的脆响。窦沉夜毫不迟疑,将门猛地推开,冷眼看着里面暴怒的慕容胤阳,道:“小筏怎么了?”再望过去,连他都是一惊,只见霍小筏嘴角溢出鲜血不断,甚至浸湿了枕头和她的衣领。
景络三步做两步跨上前去,连忙给她把着脉。随着时间增加,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差。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只余一声长叹,缓缓摇摇头。
景如影上前一步:“你摇头是什么意思?!”
窦沉夜也是面色铁青,众人却难得一致的安静,屏息等待着这位天下第一神医开口。景络像是不信,又替她诊了一次脉,良久后才艰难道:“她体内有宿疾,是隐性的家族遗传病,平日里是断断瞧不出来的。看她的脉象,好像是那宿疾和勾魂引相克,活生生将病情恶化了。”
“怎么可能?这都一个月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窦沉夜不信:“你开什么玩笑!”
“我也不知道。”景络摇摇头:“她用完勾魂引的第二天我就给她诊过脉,那个时候脉象平和毫无异常。有可能是她非要记起这一段记忆来,引起体内的忘川之水,牵动了勾魂引,这才和那宿疾对上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先前那勾魂引还没能侵入到她的五脏六腑里,你们也知道,这种亦毒亦药的东西,见效尤为地迅速,可是后遗症却要等上很久。许是一月,许是一年,这应该就是勾魂引的后遗症了,没想到会刚巧和她体内的宿疾相撞。”
“那还有什么法子可以救她?”慕容伴月着急地问道。
景络顿了顿,抬眼看向一侧的慕容胤阳。他好像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一层绝望里,显得那样脆弱。
窦沉夜猛地上前揪住他的衣领,怒声道:“快说啊!还有什么法子能救她?!”
冷凤魑飞快地从后头制住他,似乎叹了一口气,道:“沉夜,你应该知道的。这世上,若是连勾魂引都没办法救回来的人,是不可能活得下来的……”
闻言,慕容胤阳身子猛地一震。身边慕容伴月已经低声小声啜泣了起来,景如影也用力将凳子踢倒,整个人大口大口地呼着气。窦沉夜被锢在冷凤魑怀里,全身都忍不住发颤。慕容胤阳呆呆地站着,却只是觉得茫然。
他本以为幸福就已经近在眼前了,可为何老天这么爱作弄他呢。
他突然有点后悔,若是这一个月他抓紧时间常常来看看她就好了。若是他没有做这些让她想起来的事就好了,就算她永远忘了他,但最起码她还活着。
可这样,就连最后一分希望都夺走了。
老天待他真是薄,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却还是轻易将他想要的收走了。
而她,又要留下他一个人了。
他觉得心脏那个位置很痛,痛得他几乎忍不住要伏下身去,想狠狠地摇醒床上眼眸紧闭的女子。他感觉鼻子有点酸,心里那种绝望已经铺天盖地漫了过来。
你又要留我一人在这世上了吗。
慕容云星站在门外,从窗子的细缝里看着里面,秀丽的眉紧锁。
她看着床上那张和自己七八分相似的毫无血色的脸,眉目也渐渐沉了下来。
自己当年那样做,折磨了他们十年,最后还把她害到了这个份上。
是不是太过头了呢?
这十年来改变的不止是她的模样年龄,也渐渐磨平了当年的那抹不甘和愤恨。
这样折磨霍小筏的同时,也在折磨着大哥。其实她自己很早以前就应该明白,大哥心里除了躺在床上这个平平无奇的女子外,是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
就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