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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四朵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涓地从石缝中流出。

水是往下流的,越是沿着河道走,越是靠近山脚。

我心中渐渐有了微弱的希冀。

直到来到河道的拐弯处,才发现因为山石滑坡,路已经被封了。

原本就是只有两人肩宽的小径,翻过去是不可能的,往左边走几步可就掉下去,好几百米高呢。

只有往回走了,而且要快。

天上的太阳几乎已经看不见了,只有发光的云充当着照明的功能。

我毫不犹豫地反身疾走,寻找大路。

又花了将近5分钟从山边登上山的主体,我已然不知自己这是在哪里了。

匆匆地在树丛中穿行。

这座山,不会有蛇虫鼠蚁,豺狼虎豹吧?

我冷笑着自嘲。

这时,我听见有人在吊嗓子,好像是在唱意大利歌剧。

这可能是幻觉,但我立刻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静候了几分钟,没有一点动静。

就在我转身离开时,我的左手方传来一个男高音,啊,是帕瓦罗蒂《我的太阳》!

曲不成曲,调不成调,连词都没有,只是哼哼几声。

我却感动不已。

这是我听过的,最惊心动魄的《我的太阳》。

循着声音,我左拐右拐出了树林,白色的石阶处有三四个人在乘凉。

我大声的问。“刚刚是谁在唱歌?”

所有人都看着我,没有人吱声。

“刚刚他妈的到底是谁在唱歌!”

我猛然高喊了一声。声音大到不像是我发出来的。

许是被吓住了,一个穿白色汗衫的老头颤巍巍地指向离他几米远的一个胖胖的谢了顶的中年男人。

我一把抱住了他,狠狠地亲了一下。

等我下到山来,一问才知道,之已经是白莲洞的地界了。

乖乖,我跨越了五分之一的珠洲啊。

当我从计程车里下来的时候,就看见张阿姨在房子面前不停地张望。

“回来了,妹妹回来了!”她急忙向屋里喊去。

我爸爸迎了出来,一把抱住了我,他的身上还残留着饭局的烟酒味。

“赶快给太太打电话,”他转身吩咐道,继而摸着我的头说,“饿了吧,快进去洗个澡,爸爸给你热饭去。”

其实他是个好父亲。

洗澡时,我看着自己镜中的青涩的身体,无声地冷笑。

真真是讽刺。《圣经》中的拥有一百头羊的牧人,丢失了一头羊羔,他抛下余下的九十九头羊,跋山涉水地找到了羊羔。他欣喜若狂,还杀鸡与邻居庆祝这件事。

这个牧人就是我,我找到了羊,找到了欢乐,找到了圆满,但却找不到自我了。

我因为世人的邪恶而有了烦恼。开始学会去面对我的邪恶。

妈妈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妹妹你去哪儿啦?你急死妈妈了……”

“你怎么就这么冲出去了,连手机也不带!”

机敏善辩如她,现在却颠来倒去泣不成声地重复着这几句话,她都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吧。

爸爸的眉头越来越皱,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我却知道,她在说“对不起”。

还有“我爱你,我很在乎你,我不能失去你。”

从那次以后,妈妈就变了很多。

我不怎么给她好脸看了,但因为这样,她对我唯唯诺诺。

她辞去了公司总监这份工作,去工商银行当一个小职员,因为我要她不要那么辛苦。

后来因为业务精熟,她升作了客户经理,当然,这是后话。

逐渐地,她开始穿回连衣裙和旗袍。

又开始购入《红楼梦索隐》,《莎士比亚十四行诗全英版》之类的书。

去做美容和护理。

开始往家里买回一些东西。像猄皮鞋子,至少有红黑蓝三色。三件当睡衣穿的开司米羊毛衫,用沉水香,翡翠水滴耳环。

还给过我一对红绿相镶的西瓜玉镯,深得我心。我连哄带骗地塞了一只给郑西瓜。

我十四岁生日时,送过来一件真丝旗袍式睡裙。

她真的开窍了。

我极其反对她佩戴宝石,除了橄榄绿和松兰石。

钟小童这种老女人怎么比得上,多一份年纪就少一分水嫩,尤其是妈妈身上从小打磨的书卷气。

爸爸在家里逗留的时间明显增长。

本来嘛,男人就是这样的。

耶稣讲过一个的故事:

从前有一个人,他有两个儿子。其中的小儿子对父亲说:“请把我的一份财产分给我吧。”父亲便给了他那份财产。然后,这儿子便带着所得的一切往远地方去了。他在那里吃喝嫖赌,任意胡为,很快地耗尽了资财。正好那地方又遇天灾,起了饥荒。身无分文的小儿子只好给人干活,到地里去放猪,往往吃猪吃的豆荚充饥。这时候,他想起了家中的父亲,说:“我父亲有多少雇工啊,口粮也很富余。我在这里只能饿死了。我要回家去向他悔罪,对他说:‘我得罪了天,又得罪了你,从今以后我不配称为你的儿子,你把我当作一个雇工吧。’”于是,这放荡的儿子便动身回家。还未行到家门口,他父亲远远看见,便动了慈心,迎着他跑过来,搂着孩子的脖子,连连吻他。儿子说了悔罪的话,父亲便让人拿上好的袍子给他换上,把戒指给他戴上,把鞋给他穿上,把牛犊牵来宰了,把朋友邻居请来吃喝快乐。那为父亲的说:“我这儿子是死而复活,失而复得。”大家便快乐起来。

正在这时候,大儿子从地里收活回来,听见酒宴的作乐跳舞,便问仆人怎么回事。仆人回答:“你的弟弟回家来了,你父亲因为他无灾无病,所以很是喜欢,便让人宰牛请客,要庆贺一番呢!”大儿子一听,便很生气,连门也不愿意进了。他父亲出来劝他,他便对父亲说:“我在家服事你,在地里辛勤劳作,我从未违背过你的命,你倒从未给我那怕一只山羊羔,让我与朋友们快乐。可你这儿子,与娼妓耗尽了你的一份家业,他一到来,你倒为他宰了肥牛犊!”父亲便说:“儿啊!你常和我在一起,我一切所有的,不都是你的么?只是你这兄弟,是死而复活,失而复得,所以我们正应该欢喜快乐呀!”

我就是那个浪子,因他们差点失去而变得益发珍贵的宝贝。

那年炎热的九月,一中发榜前夕,妈妈对我说:“考不上也不要紧。”

真是有趣,如今在我父母眼里,我就是玻璃做的粉团堆的,恨不得时刻护在怀里含在嘴中。

因为是回头的“浪子”吗?我在心里冷笑。

她那是已经在留长发了,正在处理工作的最后交替。但她跟我说话时总有一份劫后逢生的恍惚和柔弱,这给她平生添了一份娇柔。

“妹妹比什么都重要。”她自从那件事后,仿佛变了一个人。

我也是,不过保持着原来的外表和脾性,也许灵魂已经换过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不答话,闭眼扑进她怀中,享受她细致温柔的抚摸。

伊似乎十分动情。

“铃——”爸爸站起来接了,然后半天不响。

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一中校长打过来的电话。

在我以为很有把握的事情出现意外的时候,他跳起来说:“妹妹进了,而且是第七名!”

整整两千多的考生,能挤进那份额不足100的重点班就可以了,名次倒不算什么。

虽然是这样想的,我对他们还是展出一个惊喜的笑容。

爸爸显得无比开心,远远胜过了鸣蓉秋那次升学给他带来的意外收获。我家这排又会来许多亲友了。

人的感知,果真是颠倒的。所以,我才可以操控。

模糊地记得,张嫂给我递来一块红通通的西瓜,我慢慢地啃着。

——郑西瓜,三年后到一中相会吧。

开在朝圣路上的格桑花

上官千淳

鸣蓉清开车带我们从三番街出发去三十二番街,吃仙台牛肉。平民地下街和hankyu grand building,这两个地方有着天壤之别,正如我家同鸣家。

“那才是极品。”他笑吟吟介绍道,为我们点了甜品,自己却只要一杯纯净水。

鸣芸悦很客气地接了话:“神户喝啤酒的牛口碑似乎也不错,松阪的也很好。”

“仙台的牛饭后可有美女按摩呢,”郑智宝说,“所以才红白相间,犹如雪花,入口即化。”

“这可真是跟广州卖的吃冬虫夏草的土猪一样享福啊,”鸣芸悦抿了一口柠檬汁,酸溜溜地说,“这年头,人活得还没畜生滋润。”

上了菜,李百立却没有动筷。“对不起,我不爱吃牛肉。”

“这可不是普通的牛肉,多少试试口味吧。”我低声劝道。

她很不解地看我:“我不爱吃,哪怕它是世上最好的,也是牛肉啊。”

“就像是如果你不爱一个人,哪怕他对你最好不过,你也不会喜欢上他的。”

这段话说得颠三倒四,却不显得虚伪,她就是这么个有着自我哲学的人。

“抱歉,我真没想到这一点。”鸣蓉清连忙说,“要不要点些你感兴趣的菜?”

李百立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了,我吃小吃都吃饱了。”似乎很不好意思。

她天真又含羞的样子,总能让人对她产生亲近心,最弥足珍贵的是,那颗赤子之心,是真的。

这才是真正的致命吸引力。

鸣蓉清望着她微微笑:“还好点了一些冷食和物还有什果沙拉,你多少帮忙消灭一点。”

我衷心希望兜不要真的是在打李的注意。

“小千,今晚我们一个房间吧。”李百立将头从木门旁透了进来,歪着身子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鸣芸悦今晚恐怕是要拉小宝下水,这场持久战,她势必“不破楼兰终不还”。

夜凉如水,全部人都聚集在庭院吃西瓜看星星,期待着小小的萤火虫能不期而至。远处的月牙挂在黛蓝的山上,四周都是高高大大的树,不时传来虫鸣声。

做舍监的日本男人,三四十岁的样子,恭恭敬敬地给我们点上熏香,放入竹编的蚊取猪内。

鸣蓉清嘱咐他从仓库中拿来了花火。

他行礼而退,似乎很是敬重这个少东家。

我默默注视着手中那条灿烂无比的线香,一点一点化作灰烬落入风中。

多像人生。

李百立靠在纸门旁,全神贯注地欣赏着消逝的火光。她已沐浴过,湿漉漉的长发在黑暗中发出水样的光泽,松垮垮的黑色日式浴衣衬得她细白的皮肤愈发像玉琢成的一样。她唇色粉嫩,微微有些丰满,似桃井薰,半开半合间说不出的清纯和性感。

鸣蓉清居然看呆了。

远处郑智宝还在盯着洗手钵的竹子发楞,芸儿还在洗澡。

睡觉时,我严肃地对李说:“不要接近鸣蓉清,会令芸儿为难的。”

她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

第二天我们十点未至就到了大神神社,为了看御田祭远道而来的人很多。

“那棵杉树,”鸣蓉清指着院中说,“传闻三轮明神的化身,一条通体雪白的巨蛇曾在树上栖息过。”

“三轮明神是哪位?”郑智宝很好奇。

鸣蓉清笑道:“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日本是“神佛合一”的,大三轮明神的本体好像是释迦摩尼佛。”

“大神神社不会有什么下流的事吧?”芸儿问道。

他迟疑了一下:“应该只是象征而已,尺度不大。”

“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吗?”李不解地问。

小宝打哈哈:“小农经济,男耕女织嘛,御田祭都是为了祈祷五谷丰登,百子千孙的。所以庆祝稻作的同时歌颂一下繁衍能力。”

“日本人就是变态!据说飞鸟坐神社公然表演天狗和多福的性/交。”芸儿挑了一个白眼。“真恶心。”

“这有什么?”鸣蓉清说,“男欢女爱,天经地义。”

我还是不出声。

“不交合自然是不行,万物会延续不下去的。”郑智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淫奔终究是不好的,没有了廉耻,人与禽兽又有什么分别?像婚外情这样的邪淫,就是最不好的存在。”

芸儿的眼睛迸出极强的光亮,她恐怕是想要大声叫好吧。

我没想到她公然挑明知情人都讳忌莫深的这件事。

“什么是正,什么是邪?”鸣蓉清从容不迫地讲道,“有了一张结婚证书就什么坏事都可以做了吗?有了一段婚外情就是没有廉耻的败类了吗?郑小姐未免太过武断了吧。”

“别激动啊鸣先生,我并没有说他们是败类。”郑智宝稍微偏了下头,回视着鸣蓉清。这是她开始认真说话的标志性习惯动作。“我只是说这样属于邪淫,这样是不好的。”

“那什么算好,什么算不好呢?每个人的人生际遇和价值取向都是不一样的,这是个多元化的社会。”鸣蓉清盯着她说,“也许有人就是要靠不断从红颜知己那获得安慰,好有勇气去维持他惨淡的婚姻。”

郑智宝笑了:“听上去真是可悲呢,愿主赐福于他。”

鸣蓉清也笑了。

鸣芸悦却低下了头。

“不过他享了齐人之福,却毁了两代人。”她继续一字一顿地说,“真是如汤若望对顺治帝所说的那样,不忠诚的婚姻是家庭不幸的根源呢。”

鸣家两兄妹闻罢,似乎都为之深深动容。

我在心里轻叹了一声,默默望着那株生存了千年之久的老杉树。

专制的长辈恐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