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道：“姑娘该恼了，我不说了。”吕毅中却还要问，王氏却拉着他低声说了什么，吕毅中于是也笑笑不再说什么。她却坐不住了，恼道：“嫂子哥哥们都拿我开玩笑呢。”几人都忙笑道：“怎么会，可别恼了，吃果子罢。”她瞧着此刻欢笑快活的一家人，却不知道怎么想到几十年后那凄凉的结局，一时竟然觉得心酸。李氏见了拉了拉她道：“姑娘可别真恼了，姐妹们玩笑呢。”她点头，勉强笑了笑。

又过了几日，李氏和王氏邀了她上街，她虽然没心思也只得陪着，浮光掠影的看了几家铺子就说累了，王氏笑道：“咱们家姑娘倒不喜欢这些，真是稀奇。”李氏道：“姑娘是半个江湖中人，自然不同的，既是累了，那就回吧，这些铺子，几时来逛都成。”三人说笑着走回客栈，才到门口，却见客栈里的人都垂着手站两边，一动也不敢动，门口停着一台八人大轿，正奇怪着，里面却怒气冲冲走出一人，不是他却是谁，两人碰面都是一怔，他仍旧是怒色满面，冷冷瞥了她一眼就上了轿。李氏瞧着不对，忙拉了她进客栈，才到屋口，只听里面乒乓声不绝，推开门却是一地的碎瓷片，吕葆中正坐在桌边发喘，吕毅中却是抓着什么都在往地上扔。

李氏王氏忙上前拉住吕毅中，一叠声的问：“这是怎么了？出门时还好好的。”吕毅中一眼瞧见她，立刻过来拉住她，挥手便是一个耳刮子，她愣了，李氏王氏也都愣了。吕毅中一手指着她喊：“你自己说，你做的什么好事？！你还是不是我们吕家的女儿？！”她略明白，总是因为他来了这遭的缘故，只是不明白兄长为何如此气恼，只是捂着脸不知道如何是好。王氏上前拉住吕毅中道：“姑娘便有什么不是你也该说明白，究竟是怎么了？”

吕毅中抖着手指指着她怒道：“你们问她自己！做的什么好事！”

王氏道：“姑娘同我们出去，她怎么知道什么，究竟怎么回事你也要说清楚才是，姑娘也好辨白。”

吕毅中对着她怒道：“我们吕家何时出过这样不孝的儿女，父亲一向讲究华夷之防，我们堂堂汉人，为什么和满人搅在一块？！你倒好，倒去结交这个清廷皇四子！还让人家上门要讨你做妾！要我们吕家脱汉入旗！吕家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李氏一愣，回眼看她，眼里尽是疑问，她只垂下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一切不会顺遂，却不料兄长居然如此激怒。

“四妹，你开始就不该瞒我们，这罗四爷竟然是清廷皇四子啊。”吕葆中突然颤颤插话，“你知道父亲心系大明，才将你送与师太抚养，指望你也明白事理，你一个姑娘家，我也难说什么，可是，你不该和清廷皇子搅和一起！你若入他家门，又叫我和你二哥将来有何面目于地下去见父亲。一向尊敬我们吕氏清白的江浙文人又该怎么说。”吕葆中叹口气，竟流下了泪。

“四妹，我谅你也是年轻不懂事，才上此大当，你快与他一刀两断，我们吕氏不要他们这个恩典！我们回浙江去！”吕毅中怒道，“竟敢与我说什么脱汉入旗，我汉人不做做他们蛮夷去？！”

她抬起头，瞧着吕毅中吕葆中，只是说不出话，要她舍了他去，千难万难。吕毅中见她神色，十分恼怒，道：“难道你还不舍得他，我们江南汉人优秀子弟无数，你尽可再选，何必恋此蛮夷之人，他讨你回去也不过做妾，屈从于满人之下又是什么好滋味，我吕家的姑娘难道嫁不出去？！”

李氏爷拉着她的手道：“姑娘，这原也没我说话的份，可是，若是这罗四爷是满人，姑娘，你还是舍了吧……”

她眨眨眼，眼泪簌簌落下，她只抿了嘴摇了摇头，她若不争，还有谁替她争。吕毅中大怒，道：“真真是岂有此理，你若跟了他去，我吕家再不认你这不肖之女，只怕你师门也容不下你，你如今回头还有救，不要一错不返！”

她轻声道：“大哥，二哥，我已经是他的人了。”

只听框一声响，吕葆中闻言竟然昏了过去。

一时房里只乱成一团，她插不上手，只泪盈盈站在一边，好容易吕葆中醒过来，却只是点着她长叹一声，吕毅中忍不住也落了泪，道：“四妹，你还要大哥二哥怎么样，二哥给你跪下，吕家家声不能毁于我们之手啊！”

她的泪纷纷坠落在地上，湮出一小块湿漉漉的痕迹，为什么，抉择要她来做。

外篇 番外二 人生若只如初见（8）

她只觉得苦，眼泪是苦的，心里也苦，纷扰了一天，吕葆中已是几度昏厥，吕毅中也不再说她，只是捶墙痛哭，至晚则命李氏王氏一刻不离的看着她，连中云也巴着她的腿哭说：“姑姑不要走。”

李氏哭着和她说：“姑娘，你看在你大哥二哥的份上，撂开手罢，你也想想死去的阿爹，想想你师傅啊。我也知道姑娘心里苦，可是，若姑娘执意这么着，不说二你二哥火爆脾气，倒是你大哥要活活气死啊！”

她只埋着头流泪，许久方道：“他待我是真心的。”

李氏抹着眼泪道：“论理，四爷那样身份的人，我们原是万万不敢说不的，我们家也是太高攀了，我也知道四爷待姑娘好，可是，谁叫他是满人，你爹你大哥二哥谁不看重这个华夷之防啊！我知道委屈姑娘，可是姑娘，你为了全家想想啊。”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说，说不该种族歧视，说不该有民族之分，还是说他待她，原是很好很好的？她知道前因知道后果，她本不必悲伤，可是她如今却深陷其中，万般滋味杂裎，由不得她不牵心扯肺。

她舍不得他，她也舍不得这里的家人，为了她原该高高兴兴得一家人弄得一片愁云惨雾。她每日只是卧在床上，不想吃不想喝也不想动，瞧着日头从东走到西，手里捏着他写给她的词，每抚摸一次，心里便痛一次。吕葆中来瞧过她几次，每次都只是摇摇头长叹，几天功夫，他竟然如同老了十岁。李氏王氏陪着她，也不多说话，只是抹眼泪。

她该如何做，她挣扎不清楚，她想掉头直奔他而去，却知道吕葆中必然要因为她气到陨命，中云会没有父亲，李氏会没有丈夫，可是若要她舍弃他，她又怎么能做到。

一日李氏握着她的手道：“原本你二哥不让我告诉你，我想姑娘还是知道的好，你大哥二哥已经说好了，五日后便要回浙江去，已经在收拾东西雇车马了。你大哥虽然身体还不好，却也不愿意再等。前几日有几个秀才来找你大哥，又说起爹的学说来，说到这华夷之防，你大哥二哥只是摇头叹气，回来你大哥又是流泪又是叹气，又是卧倒不起，可是即便如此，他也要回浙江去，我心里也是十分担心。”说着也蹙眉长叹一声。

华夷之防，便是这学说将来要害得他们丧命，她皱起眉，若她现在就跟了他，只怕吕葆中吕毅中大怒之下连这二十多年都活不到，只怕师傅大怒之下竟要派师兄师姐来除她这师门叛徒，她不怕死，可是连累无辜兄长嫂子，或许还要连累他。她辗转反侧柔肠百结，却始终想不出个办法来。

行期一日日临近，她终于对李氏道：“嫂子，明天我们就要走，今天你放我出去见他。”李氏瞅着她，半晌方点点头，道：“姑娘，我拼着让你大哥二哥知道也让你去，你可也要知道回来。”她点点头。

东大街胡同里的院子依旧如此宁静，只是杨树的叶子都已经落在地下，踩上去刷刷做响，她不知道遇得到遇不到他，只是要来瞧瞧，可是即便如此，她就能死心么。

她轻手推开西书房的门，却一怔，他就站在门口，瞧着她，神色不定。

他盯了她半晌，终于冷冷道：“你还来做什么？”

她张张嘴，说什么呢，说明天就要走了，说她终究不忍心连累无辜，他早晚是做皇帝的，富有天下，少她一个也不为过？

“你可也是来告诉我华夷之防么？！”他冷冷的说。

她摇头，知道大哥二哥的话必然伤他极深，只是，她又能做何辩解？

“你二哥说得好啊，你们是高贵的汉人，我们是卑贱的鞑虏夷人，可是你们还不是被我们的骑兵踩在脚下！你大哥还不是要考我们清朝的进士！”他神色突然狰狞起来，一把抓住她手腕，“我身为皇四子，竟然不能娶你？！”

他手上的力气极大，捏得她痛到流下眼泪，她可以挣开他，可是她不愿意，她只哀哀的望着他，嘴唇张合，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神情渐平复，眼神却痛楚起来，“你跟我走，今天就跟我回府，你兄长再不愿意也没有办法。”

若是才穿越来，她是会这么做的，跟着他去，改名易姓也好，与吕家脱离关系也好，她都愿意，可是，如今几个月了，她知道兄长嫂子都深爱着她，兄长关心她，嫂子偏疼她，便是小小中云，也是她心坎上的娃娃，她如今怎么舍得让他们为她伤心，怎么能让兄长蒙此大辱。她摇头。

“你不愿意？”他神色暴怒，继而冰冷，“你不愿意跟我回府？”他的话似咬牙切齿的说出来。

“你有福晋，有侧福晋，有妾……四娘不过寻常女子，四爷迟早会忘记……”她轻声道，说的仿佛不是自己的话，声音极艰涩的从嗓子里逼出来，什么时候她也要说起这般的话来了。

“我有福晋，有侧福晋，那都是皇阿玛赐婚的，我有妾，可是我不喜欢。”他神色伤痛却又狂烈，“我喜欢你，就是这么喜欢你，你却不愿意跟我回府。”

“我不能……我不能让大哥二哥嫂子们这么伤心……”她气短，不能再听他说，她的心，如今正被凌迟，被他的话割成一片片。

“是，你不能……”他直直望着她，望了许久，突然放开她，转身推开门，她只听他吩咐道：“回府。”一阵脚步声后，世界都安静了，她终于撑不住，俯在桌上痛哭了起来。

车马离京城越来越远，她不看不想不问，静静靠在马车里，离他终于是越来越远，历史究竟是否可逆她不想去猜，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车外有风有雨有雪，从深秋走到初冬，她的心里也是渐渐荒芜。

到家时已经是12月初，天上飘着小雪，江南雪中别有风情，她却无意去看，跨下车时她只觉得一阵虚软，整个人都要倒下去，李氏忙搀扶住她，神色怔仲不定，她强笑一下：“我不碍事。”李氏附在她耳边轻问：“姑娘，你月事可是有两个月没来了？”她一愣，雪似更大了。

外篇 番外二 人生若只如初见（结局）

写了两个结局，都是应以前读者要求写的。。。看不惯就翻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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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一：

吕葆中吕毅中得知她有孕，气得不愿意见她，倒是李氏王氏还每日来看她。李氏道：“姑娘先好好养着，你大哥那里我去说，好歹也是亲兄妹，你大哥二哥再生气也不至于放任你不管。”她点点头，心里悲喜莫名，她轻抚着小腹，她的身体里有他的骨血，她决不能再放弃了。

过年开了春，她已经身体臃肿，自己开始替未出生的孩子裁剪小衣物，她捏着那小小的袄小小的鞋，不禁微笑，想着孩子那小小胖胖的身子裹着这些精致的小衣服。王氏与李氏对看一眼，神色都是不忍，她见有异，不禁疑惑道：“嫂子们怎么了？”王氏强笑道：“没什么，只是想着姑娘将来怎么办才好。”她垂下眼，怎么办才好，她也不知道，她原想为了吕家放弃了他，可如今，她又万万不甘心，她有了他的孩子，她至少要让他知道啊。“姑娘也先别为这发愁了，养好身子要紧，一切以后再说吧。”李氏也劝慰道。

十月临盆，她痛了一整天才生下孩子，只看了一眼，孩子便被抱了出去，她累极昏昏沉沉睡去。第二天刚一睁眼，她便向在旁服侍的李氏要孩子，李氏推说她身子如今还不好，还抱不得孩子，她知道不对，挣扎着要起来，李氏按住她，摇头说：“姑娘，别动了，你如今月子里，受不得一点的风一点寒，有什么事，等你月子完了再说也不急。”她知道李氏心肠素来软，只是哀求她将孩子抱来看一眼就好，李氏神色为难，片刻才说：“说了姑娘不要伤心，你大哥二哥说你未婚有儿已经是家门耻辱，这孩子断不可留在吕家，所以，早就安排好送给人家养了。”她闻言惊住，眼泪簌簌落下，那是她的孩子，她和他的孩子，她还没抱上一会，他也不曾见过一面，如今却已不知所踪。“姑娘快别流泪，月子里哭可是要瞎眼的。”李氏急了，掏出绢子替她拭泪，“我早知道这是瞒不住姑娘的，可是也挡不住你大哥二哥，当娘的，哪个不是和孩子连着心呢。”说着竟也流下了眼泪。

“嫂子，你告诉我，他们把他送给谁了？送到哪里了？”她拉着李氏的衣袖哭问，她知道如今她是没有力气去寻，可是她要知道她孩子的下落，她终要把他抢回来。“你大哥二哥也不肯说，我也没法知道啊。”李氏安慰她道，“想来不会是什么坏人家，姑娘坐好月子再问你哥哥不迟啊。”她又挣扎起来，身子还疼，可是她的心更疼。“姑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