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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格竖格 佚名 5334 字 3个月前

一来不但耽误学业,他自己也将身陷其中无法自拔。赔上时间和精力不说,其个中滋味只有他和老天爷知道。有句老话说得再贴切不过:没啥别没钱,有啥别有病。 "你现在哪儿难受?"锦乔爸问女儿,恨不能立刻生出一双x光眼。 "哪儿都不难受,就是浑身没劲儿。"锦乔似乎在陈诉一道无解的题。 "哎呀,您赶紧带孩子去医院看看吧。"宿舍老师显然在这方面吃亏上当过,经验十足,"这是大事,可千万别把孩子给耽误了。"

锦乔爸的使命感倍增。 宿舍老师责任心昭示天下,嘴上功夫也不含糊。 毗邻学校一街之隔,便是赫赫有名的区医院。锦乔爸挂了内科专家号,却意外遭到坐班专家拒绝,理由很通俗:专家只给年满18周岁以上的公民看病。而锦乔只度过识字阶段的14个寒暑春秋,自然归属儿科管辖范畴。无奈,锦乔爸只得改挂儿科专家号。不知何故,锦乔爸在家总把女儿当做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宠。可是一但走出家门,他却希望女儿瞬间长大成熟,一步跨入成人战斗序列。 出人意料,儿科专家门诊的位置上竟赫然坐着一位年轻得类似未婚的女医生。凭锦乔爸十几年前的从医经验明眼看出,这无疑是个一知半解的二把刀,弄不好初出茅庐不久。被明摆着骗取的昂贵专家挂号费暂且忽略不计,关键是她能看好女儿的病吗?这不是赵本山卖拐--瞎忽悠吗? 满腹狐疑的锦乔爸以纯英语被动式形式接受了二把刀医生的质询,她将锦乔发病的前后经过症状特征像篦头发似的问过一遍之后,随手开出几张化验单甩给锦乔爸。没二话,先交钱,后看病。类似于先小人,后君子。锦乔爸翻了翻单子,无奈他过去没专业玩过化验,加之疏于医疗甚久,看不出所以然来,没资格开口。 化验结果出来了,一切正常。锦乔爸高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吧嗒"一下放下,他最最担心女儿颅内会出现的问题似乎已经没有问题。怪了嘿,没问题怎么会有问题呢?锦乔爸思来想去,还是担心那个二把刀医生油梭子发白--短炼而造成误诊,便找到儿科主任陈医生咨询。 陈主任说或许是神经方面的原因,问题不应该太大,先观察一段时间看看再说,一但再发生类似的情况立刻来医院找她。 接下来的日子里,锦乔照常上学,身体无任何异常症状,比正常人还正常。 锦乔爸暗自祷告玉皇大帝:千万别让病魔再来碰孩子!孩子羸弱的身体再经不起折腾啦!小民这厢有礼给您磕头了! 可是,祷告归祷告,玉皇大帝并没有施善显灵。 很快,病魔不请自到,锦乔再次晕倒在学校。 锦乔住院了。住院病历这样写道:患儿,锦乔,女,15岁,主因"一周来晕厥5次,加重3天。"收入院。入院情况:一周来无诱因于上课时突然出现晕厥,之前有恶心,头晕。晕厥时两眼紧闭,无双眼上翻,无手足抽搐,无二便失禁。事后可回忆,无发热受凉病史。查体(-)。 入院诊断:头晕待查:(1)植物n功能紊乱?(2)五官科疾病待除外; (3)低血压待除外; (4)其它器质性疾病待除外。 随后,医生对锦乔进行了全面彻底的检查,包括做血常规、电解质a、肝功、脑电图、头颅ct、血压holeer、tcd......几乎除了头皮屑和脚气之外,该查的地方都没有放过。对于这一点,锦乔爸非常认同,他的目的也是想给女儿做一次全面彻底的检查,看看究竟是什么怪病在女儿身体内捣鬼。 儿科病房最大的特点就是狼哭鬼嚎声不绝于耳,恍如走入地狱之门,冤魂叫屈者遍野。孩儿们打针哭,吃药哭,没事也哼哼唧唧的闲磨牙,除非闹累了睡觉,否则永无消停,把陪护的大人一个个折腾得全是绿的,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锦乔好歹也是一初中生,小大人一个,跟这些以哭为乐的孩子为伍同居一室,好人也会被哭晕了菜,何况她原本就犯晕。 锦乔爸找到那位二把刀医生,问是否可以将女儿换到内科? 她摊摊手,耸耸肩说:"没办法,你只能住儿科。"说这话时她俨然变成了一把刀,权威得不容质疑。她叫峨嵋,是否与峨嵋山弟子同根有缘未定待查。 锦乔爸问如果晚上把女儿接回家住,早晨再送过来行不行? 峨嵋医生想了想,居然同意了。但有一个条件,必须在早晨医生查房之前将孩子送回。 锦乔大喜,说只要能回家住别说一个条件,就是十个条件都举手通过。 如此阳奉阴违地跟医院亲密接触了一些日子,锦乔定时打针,大把吃药,轮番抽血,照像,没轻了折腾,可是怪病却始终无法确诊。 儿科陈主任请来各路专家会诊之后,锦乔的病历本上增加了如下内容: 治疗经过:入院后的完善检查均在正常范围,仅于晕厥发作时发现脉压差较大。考虑为血管调节功能不畅,植物n功能不良可能性大。对症治疗后仍有头晕,未再晕厥,24小时血压监测未见明显异常。 目前情况:偶有头晕,无晕厥。心肺(-),腹部(-),神经系统未见异常,对上学心理负担过重。 诊断:晕厥待查:1、植物神经功能失调;2、直立调节障碍。 建议:转院做进一步排查确诊。 陈主任建议锦乔爸送锦乔去b医院住院检查,那里的医疗水平no.one 。 锦乔住了将近1个月的院,花费上万。幸亏提前上了保险,保险公司为此出了血,否则锦乔爸就得吐血。 很快,锦乔住进b医院,但再想偷摸回家却门都没有。这家医院的管理堪称典范,丢什么都不能丢患者,丢了患者就等于丢了钱,丢了钱医院就得关张歇菜。 锦乔住院其间结识了不少病友。 左边的女孩叫朵朵,右边的男孩叫康康。两人都是六岁,都患心率不齐,跟没出生就相约好了似的。康康犯病的时候1分钟心率多达160次以上,像野马狂飙。康康从南方来,父母叫他"阿康"。朵朵听了觉得新鲜,搂着康康的脖子说:"阿康,叫我阿朵!"

朵朵爸见状眼珠子瞪得溜圆,跟白赔上一女儿似的,气愤地大吼:"你有病啊!"

朵朵的嘴撅起老高,肉嘟嘟的小脸皱在一起:"阿爸,你干什么呀?"

康康脾气不好,常常趴在床上大喊大叫。打针打疼了哭上半小时,睡觉不老实,把他妈妈当面团揉。医生用很专业的眼光评审了一番,两手背后下了结论:"这孩子肺活量大,不用测就知道。"

康康也有善良的一面。锦乔不但人晕,血也晕,抽血的时候需要旁边有人支持。康康前一天晚上睡得早,信誓旦旦地说:"明天我早起,为姐姐加油!"其神情像要为不争气的国足加油。 第2天早上5点多,锦乔抽完血,正晕乎着呢,,康康从床上一跃而起,"抽血啦!抽血啦!"好象在梦呓。 康康妈赶紧按住他说:"姐姐抽完了!抽完了!"

康康听罢倒床又睡,如已尽责。 后来朵朵和康康走了,病房里进驻新人。一个五岁半的女孩儿叫歌歌。她妈妈喊她的时候,锦乔怎么听怎么像搞错了辈份。歌歌妈可能也感觉到了,以后每次叫她的时候特意在结尾加个"儿"化音处理,于是变成"歌儿歌儿,歌儿歌儿",又好象在叫一只鸽子。 歌歌的警惕性极高,天生一干警察的料。一旦有人走错病房,她的眼珠就来回乱转,断定道:"那个人,是小偷!"有时候甚至直接大喊:"抓贼啊!"搞笑功夫不逊周星驰。 锦乔觉得歌歌有点神经质。她的病很怪,手伸不直,也握不上,耷拉着半合半张,类似恐怖片里的半痴人物造型。锦乔时时提醒自己跟她保持一定距离,指着床头的米老鼠娃娃对她说:"你别碰啊,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娃娃。"它是爸爸单位一个阿姨从新加坡买回来送给锦乔的,爱不释手。 锦乔上厕所回来,歌歌有些难为情地说:"姐姐对不起啊,我刚才忍不住跟娃娃握了握手。"

锦乔顿时感觉娃娃沾了邪气,气极生厌,便顺水推舟送个人情,将娃娃送给了歌歌。 歌歌如获至宝,连声说:"谢谢姐姐!"从此手不离米老鼠,米老鼠不离手。 一个男孩子造型的新患者进来的时候,歌歌没有喊小偷,坐起来兴奋地叫哥哥。 那孩子一听就哭了。 歌歌当场愣在那里。 孩子妈妈立刻解释说:"我们是女孩儿,叫姐姐。"

女孩儿的经历异常惨烈。本来她们是姐妹俩,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飞车撞倒,妹妹当场被撞死,姐姐重伤被送进了医院。肇事司机现场逃逸,后来虽然被公安机关抓捕,可蹲大牢也赔不起钱。女孩的颅脑动过手术,头发被剪秃。据说她手术时都没哭,可被剪掉头发的时候哭得淅沥哗啦的。医生现在正考虑要不要在她脖子部位再动一次大手术,以缓解呼吸困难问题。 锦乔像听电

视剧里的惊险情节一般张大了嘴,半天竟忘了合上。 女孩儿叫冬梅。 锦乔跟冬梅妈玩拉火车,哄她开心。 冬梅妈疲乏地说:"不玩了。"

锦乔说:"再玩一会儿吧。"她挑牌出,故意让冬梅妈赢。 冬梅妈的上下眼皮像抹了胶水似的粘在一起,粘得不紧,若即若离。 锦乔看她实在太困了,便懂事地说:"咱们不玩了。"

歌歌继续叫冬梅哥哥,不小心叫一次冬梅就哭一次。她跟她妈妈一样,哭的时候默默的,头垂着,削瘦的肩膀一抖一抖的,让人看不清表情,是那种藏得深深的哀伤。 每到这时歌歌也跟着掉几滴泪,为自己不小心闯祸而懊悔。她哭的时候很张扬,还用幽灵一样的手去拽冬梅的衣角:"姐姐,你别哭啊!"

这一着果然灵,冬梅立刻就不哭了。 冬梅一家人的感情表达方式都很沉郁,好象每个人都暗含百年内功。一家人的生存压力大得要命。 没钱住旅馆,冬梅爸每晚就睡在医院的长凳上。常有警卫来驱赶,于是他每天的睡眠就被截成数段。第二天一大早,他总是带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来看女儿,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就像经历了一场腥风血雨后侥幸归来的老兵。 妻子望着他的眼睛,体贴地问:"又没睡好吧?"

他憨憨一笑。 "饿了吧?"

他摸摸肚子,"有点。"

妻子立刻拿出一大袋方便面,五联包的那种。撕开口,放在饭盒里,倒上开水,再把盖子盖上......一连串的动作做得很温存,夫妻之间默默的深情便全部渗透在方便面里。 锦乔吃过一次她做的泡面,感觉比煮的还香。 一家三口正吃着,护士走进来,推着一车的瓶瓶罐罐,高昂着头,像一只高傲的法兰西母鸡。护士瞟了一家人一眼,声调高8度地说:"只能留一个家属看护,你们家到底谁看啊?现在还没到探视时间呢。"

冬梅爸小心翼翼地看着护士小姐的脸色说:"她妈看,我说话就走。"

冬梅家住在遥远的郊外,坐公共汽车得走大半天的时间。 冬梅爸站起来:"你们吃吧,我走了,晚上再来。"

"去哪儿啊?"妻子问。 "再说吧。"

"要不今晚我住下面吧。"

"你不行。"他说:"冷着哪!"

"我明天给你带条毯子来。"锦乔爸说。 冬梅爸感激地笑一笑,背影深驼。他在楼下四处游荡,一呆就是一天。 锦乔的同学都忙着学习和考试,没时间来看她,也不知她究竟住什么地方。百合家就住在离b医院不远的地方,星期天她抽空来看锦乔,还带来一束鲜花,令锦乔心花怒放,激动得像久别重逢的亲人。 百合跟锦乔说了一大堆关于班里和宿舍的事,包括谁谁谁也出国留学了,把锦乔羡慕得要死。,对于中国大陆的学生来说,出国已经变成一种谋取新生并走向成功的手段与捷径。每一次期中、期末考试都酷似一场浩劫,比当年的文化大革命还残酷,因为连平反的机会都没有。 "你什么时候出院啊?"百合皱着眉头说:"我看你住院都住得都沧桑了,跟刚开发完大西北似的。"

"唉,早着呢!"锦乔无奈地一声叹息。 "那你还上不上学啦?"

"当然上啊。"

"我劝你最好快点儿出院。现在课讲得快着呢,你要没事就别装病了。你们班和咱们宿舍现在都残缺不全了。"

"我也想快点出院,可是......"

"哎,你知道上学期期末谁考年级第一吗?"

"水仙!"

"没错!简直不是人型的!其实木槿考得也不赖,排名第五,可是你看他那妈哟......天啊,我都不忍心说。他妈跑到你们班门口,把木槿给臭骂了一顿,说什么'你是怎么考的,你看看人家水仙!'还说他不要脸。我觉得她妈才不要脸呢!那么大岁数了,她想干嘛呀?她教训儿子也不会选地形,幸好当时班里人少,要不然木槿非撞墙不可!"

百合的六班跟锦乔的五班正对门,发生什么事都瞒不过对方的眼睛。 "是吗?"锦乔惊讶的程度绝不亚于听说雷锋的妈妈是个母夜叉。想不到木槿还有那么沉重的家庭背景,他那么老实听话的一个人却摊上如此一泼母。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那种在公众场合不给孩子留面子的家长说好听一点儿是封建观念,难听的话就是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