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自身难保,这样一个男子,就不要再去拖累吧。
今日,首要的还是离开这世俗纷纷扰扰。
她的心陡然宁静,站起身,抬目对他展开笑,说:“看吧,你自己也没有想明白。所以,我劝你不要贸然去赌。在没有想清楚前,我希望公子不要再来。”
羽翎一怔,神色闪过一阵怪异,尔后,颇为狐疑地问:“你是想留在宫里?”
谢晚晴淡然地看看他,没有回答。
“你是因为他?”羽翎走过来,面色凝重,眸光明净,步步紧逼。
“什么?”她反问,下意识向后退,扶住椅子。她总觉得今日的羽翎不太一样,向来温柔的他,今日太过慑人,倒是像是那厮。
“七皇子,熙王,坊间传言的萧月国未来帝王。”他一字一顿地说,近乎咬牙切齿。
谢晚晴无可奈何一笑,别过头说:“公子可以走了,颖华要休息了。”
“坊间传言,一开始,我还不信。今日宴席之上,城楼之下,可真是亲密。”他近乎冷然地说。
谢晚晴闭上眼,只觉得心空空落落的,一点方向都没有。她颓然闭上眼,不敢看羽翎。
“丫头。为什么?”他语气缓和下来,絮絮自语:“我只是不知为何面对你,完全想不起你的年龄,我心里便只是想跟你呆在一起。”
他一字一句敲打在谢晚晴心上,谢晚晴只觉得心有抓狂的痛。她快步绕开挡在面前的他,往凤床边走。
她怕多呆一秒,便会土崩瓦解,再次将羽翎拖入这乱七八糟的战局。
“石头是谁?”他突然问。
谢晚晴脚步略一顿,继续往前走,没有回答。
“谢晚晴。”羽翎蓦然喊道。
三个字,如滚雷炸开,原来他真的见过董佳慧,知道她谢家四小姐的身份。
“你别那么任性。”他语气缓和,说出这句像是洞察她一切的话语。
谢晚晴慢慢转过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拢拢衣袖,垂目站在床边,淡然地说:“公子不适合这熏衣香,还是请回吧。”
这句话让羽翎一愣,二人就隔着一段距离对视,周遭只有风吹帘动之声。
不知过了多久,东宫之外一声凄厉的女子尖叫惊醒对视的二人。
略一交换颜色,皆侧耳倾听。隐隐约约中,像是有人来人往,其中耳语不清。四更天是宫禁时分,如此喧闹,定是有大事发生。
谢晚晴不由得心中一紧,顾不得许多,压低声音对羽翎说:“怕是有刺客。你现在走,甚为不妥,你且在这寝宫内,待我去探探虚实,再作打算。”
也没有管羽翎的反应,她提着裙子往外跑。
落凤宫外,方云珠与花小瑞皆衣衫不整,见到谢晚晴出来,便也顾不得行礼道:“那喧哗声,像是凤仪宫传出的,怕是凤仪宫出事了。”
“掌灯。”谢晚晴吩咐道。
“太子妃,这等事,我们还是不要管的好。”方云珠建议道。
谢晚晴也知晓方云珠的意思:静观其变,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是上策,她素来喜欢。
但如今多事之秋,特别是一想到晚上做的梦,她就按捺不住。
于是,她眸光一凌,问道:“如今皇上皇后皆在病中,你倒觉得本殿下不该管?”
方云珠不敢看她的眼神,口中称:“小的愚钝。”然后默默退后,命人掌灯。
谢晚晴也顾不得与她计较,反正已命月影带话给花小刀,着手去查了。这女人到底是敌是友,是谁的人,很快就知晓了。
她提着裙子往东宫外跑,边跑便分析,如今能挑大梁的人,怕只有鸾庆宫以及熙王。
于是问道:“熙王几时离开落凤宫的?”
方云珠脚步一顿,不明所以,只是下意识地回答:“快四更的时候。”
四更才离开,早就是宫禁时间,那他定然是歇息在宫里。
“方掌宫,你且去鸾庆宫禀告韩淑妃,请熙王前来。”谢晚晴吩咐,出得东宫门。
太后的凤仪宫、皇宫的凤栖宫、太子的东宫毗邻。一出东宫门,便见几个小舍人提着灯笼匆匆而行。
方云珠拉住其中一个询问,那人抹着汗,满脸惊恐,压低声音说:“回禀太子妃,太后像是,像是中邪了。如今,小的们,去请示皇上。”
“放肆,怪力乱神。也敢去打扰皇上?滚回去。”谢晚晴冷喝道,那几个小舍人面面相觑,尔后齐齐拜过谢晚晴,悻悻又折回去。
“太子妃,此事非同小可。怕是有危险,还请太子妃三思。”方云珠倏然跪地。
谢晚晴不理会,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
正走着,从东宫外的树丛中跌落一人,跌在谢晚晴脚边。
谢晚晴吓得往后一跳,赶忙拈针在手,注视着前方蜷缩着的白影。
“殿下——”那白影发出甚是微弱的叫声。
谢晚晴一听,也不知是谁,命方云珠移来灯笼,定睛一看,竟是月影,双目紧闭,紧咬着牙,腹部是一只别致的飞刀,像是竹蜻蜓的形状,而他腹部以下的大片白衣被血染透。
“月影,谁伤了你?”谢晚晴焦急地问,慌忙又喊方云珠去请御医。
“太子妃,月影只是暗卫,没有资格请御医的。”方云珠说道。
谢晚晴“呸”一声,狠狠啐一口唾沫,喝道:“就说本殿下出事了,让他们看着办。”尔后,又呵斥旁边一人去找小南。
“殿下——”月影竭力要支起身,像是有重要的话告知。
谢晚晴慌忙跪地俯身下去,将耳朵附在他唇边,听得他气若游丝地说:“凤仪宫,那人,在,东宫——”
待谢晚晴要详细询问,月影却是昏死过去。
第78章 暗涌
谢晚晴不敢贸然挪动月影,更不敢拔出飞刀,只拈针在手,为他施止血针。心里特没底,毕竟她的针法水平就是三脚猫,救人也是头一回用。
心里甚是着急,提着灯笼看着他煞白的脸,感到周遭都是生命在流逝。
到底该如何做?电视剧里的一幕幕闪现,却全都是毫无指导意义。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着月影,在他耳边絮絮不止,以期望能留住他的意识。
才刚说几句话,就听得小南焦急的声音:“太子妃,出什么事了?”
谢晚晴一听是小南,松一口气。站起身将灯笼抬高,便看到小南从暗暗的树影里跑过来,肩上斜挂着药筐,一袭紧身青衫,双环发髻,梳得整齐,十分干练的模样。
她倒是来得快,谢晚晴跑过去拉她过来,着急地说:“小南姐姐,月影受伤了。你快来看看。”
小南将药筐往地上一放,提着灯笼略扫一眼,一边打开药筐摆弄瓶瓶罐罐,随即在他腹部几处各一点,左手呈八字摁住伤口周围,右手一扯,那飞刀被拔出,又命谢晚晴将药筐里的圆瓶里装的粉末倒在伤口上。
粉末倒上去,好一会儿,小南才松开左手,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月影伤口处的衣服。又洒上药水,将伤口清洗干净,用干净的白布将伤口缠住。
她做好这一切,抬手擦擦额上的汗,松一口气,说:“幸亏发现得早。否则失血过多,就无力回天了。”
谢晚晴心里一块大石落下,也长长松一口气,问:“小南姐姐,月影的功夫不弱,伤口也不大,不知这伤为何会来得这样凶险?”
小南眉头微蹙,站起身,整个人埋在阴影里,幽幽地说:“这飞刀上有毒。”
谢晚晴“哦”一声,又冷言喝道:“那些个宫婢,真是太放肆了。”
“怎了?”小南狐疑地问。
谢晚晴没答话,看得花圃那边灯火点点,先前跑回东宫的几个宫婢气喘吁吁地折返,一到近旁,就匍匐在地,声音颤抖地说:“回禀太子妃,小婢找遍东宫也未曾找到小南小姐。”
谢晚晴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喝道:“办事不力,东宫养你们何用?小南小姐能像你们一般不知深浅。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
那群人慢慢抬头,这才发现有个人隐没在暗夜里,因穿的是一袭青衫,又站在太子妃身后,倒是没有看到。
“小南小姐?”有个小宫婢悄声说。
“哼。靠你们,能办成什么事?还不快命人将月影护卫抬回去?”谢晚晴一甩袖,声色俱厉。那些宫婢唯唯诺诺,连声称是。
“好生照顾。”谢晚晴提着宫灯转身就往凤仪宫去。
小南一跨步拉住她的胳膊,说:“太子妃,凤仪宫的事还是不要掺合的好。”
谢晚晴没有转头,只是小声问:“小南姐姐有什么理由吗?”
“如今,你不是后宫主事之人,再者,这事情蹊跷,怕会是局。”小南压低声音说。
“小南姐姐的担心不无道理,然我也有非去不可的理由。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谢晚晴挣脱她的手,往前走。
小南闪身挡住谢晚晴,带来大夫特有的药草香,她说:“请让小南陪你同去。”
谢晚晴绕开她,淡淡地说:“不必。颖华还要麻烦小南姐姐照顾好月影,毕竟他危在旦夕。”
“可是你的安危——”小南着急起来。
谢晚晴提着灯笼往前走,她要去看第一现场,所以她对小南说:“熙王给我挑选了最精锐的暗卫。本殿下不会有事。”
小南果然没有再说话。谢晚晴提着灯笼兀自往前走,到底有没有暗卫,她不清楚。周遭似乎一个人都没有,墨黑的天,到处都是树影重重,幽暗深邃,凉风过来,倒是很怕人。
她加紧脚步往前跑,听得自己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敲击出似有若无的声响。不一会儿,便感觉背后有人也在跑,她蓦然停步转身,却是空无一人。
背脊发凉,她兀自拈针在手,又开始跑,才跑两步,灯笼颓然熄灭,周遭漆黑一片,阴森森的树影。
谢晚晴呈战备状态密切地注视着周遭,凭着记忆慢慢地挪动着脚步。
难道真的是马家的一个陷阱?为报前日里因为贪污案被谢朝英反将一军的仇吗?谢晚晴此刻倒是有些后悔自己的强出头。如果交给萧成熙那厮,怕是好办得多。
可如今是骑虎难下,至少也要扯下它一撮虎毛。
她打起精神,觉得周遭又在自己的掌控之内,也许方才的人是暗卫也说不定。
这样安慰自己,她觉得脚步轻松起来。谁知才迈出两步,腰际被拦腰抱住,针刺而去。那人却是躲开。
“谁?”她沉声道。
“我。”同样是沉声回答。
不过这一回答,倒是让谢晚晴啼笑皆非。她松一口喝斥道:“你不知人吓人,吓死人?”
“对不起,我看你一直在发抖。所以就——”他此刻放开她,站在她面前。
借着微弱的天光,看到他耷拉着脑袋,做错事的模样。谢晚晴的心软下来,一边往前走,一边问:“你不好好在寝宫呆着,怎么就来了?”
“听闻凤仪宫出事,怕你有危险,我就去东宫了,看见你卫戍首领都伤了,甚是担心。小南说你独自前往凤仪宫了。”他跟她并肩而行,絮絮不止。
谢晚晴倒是觉得好笑,打趣道:“你这是来保护我?”
他也是听出端倪,提高声音道:“别看不起人。学府考骑射,我可是第一。再说,我的功夫也是不弱。待我十六岁封王,也带兵打仗给你看看。”
谢晚晴多日来,乌云密布的心倒是开朗不少,只笑着说:“好,好,好。”
他倒是有些生气地说:“听你这声音分明就不相信我。你以为七哥像我这年龄,又能有多好?”
“好端端的,说你七哥做啥。”谢晚晴有些不悦,加快脚步。许是听到萧成锦谈萧成熙的缘故,乱了脚步,没看清前面有几级台阶要下,一脚踏空,一个趔趄往台阶下扑。
萧成锦一下子闪过来,使劲抱住她,责怪道:“什么都要强出头,这么晚,去凤仪宫做啥?那太后对你很好么?那次那针刑,我听着就火大。”
谢晚晴站直身子,敲敲他的脑袋,教训道:“这么个年龄,学得这么歹毒。好歹是你奶奶,没她,哪里来的你?”
萧成锦冷哼一声,奶声奶气地说:“你倒莫在这宫廷里说歹毒。这地方藏污纳垢,没有最歹毒,只有更歹毒。你是不知,她何曾将我当做孙子?”
“我的大爷啊,你这张嘴,——我求求你注意注意。”谢晚晴慌忙捂住他的嘴,好一会儿确定他不会再说才将他放开。
“你要注意些。”她不放心,又敲警钟。
萧成锦没回答,伫立在她身前,离得很近,有淡淡的奶香。
“听明白了?”谢晚晴又问。
“知晓你关心我。”他说,声音很小。谢晚晴一怔,还没说话,他又继续问:“你可以叫我一声‘成锦’么?我喜欢听。”
谢晚晴脑袋“嗡”一声,这小破孩到底在想什么。
“可以么?”他拉着她的袖子,可怜兮兮地问。
谢晚晴酝酿一番,这般正式倒是喊不出来。
“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我。若是七哥,你倒是很容易了。”他很是委屈地说,再度提到萧成熙。
谢晚晴很是火冒,有些不悦地说:“我什么时候喊过那厮‘成熙’了?萧成锦说话要讲证据。”
“真的没喊过?”萧成锦语气颇兴奋地问。
谢晚晴不理会,继续往前走。萧成锦慌忙走到她前面,兀自抓起她的手,牵着她走。
谢晚晴要阻止,他却很霸道地说自己生于宫廷、长于宫廷,熟悉地形,理应由他带着她,何况他是一个男子汉。
谢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