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罢手,却不计他是一个人来,而且如此招摇。难道张天华没有告诉他,董佳慧手持“神机”么?一个人功夫再高,怎么敌得过般逆天的暗器?
她全然忘却自己的境地,心里充满对他的责怪,不由得叹息一声,一跺脚。
“来人是谁?”谢朝英警觉地问。
“好像是熙王。”董青文回答道。
谢朝英眉头一拧,还没开口,却听得萧成熙哈哈一笑,尔后对着马车说:“谢尚书,本王出现在这里,你很失望吧?令爱真是冰雪聪明,比你懂得审时度势。你的无色无味的‘月残’酒,本王便无福消受了,顺带赏赐给你的某个手下了。”
谢朝英一抖。谢晚晴倏然回头,眼神凶狠地盯着谢朝英,问道:“你竟让大姐去行刺他?”
“你这什么态度?别忘了你姓谢,就算你跟霜华一样吃里扒外,将来也没好下场。”谢朝英甚是不悦,努力坐起身来,靠着车壁大口喘着粗气。
谢晚晴不说话,略蹙眉。靠着车壁,权衡着是跟着这三个老家伙,还是跟着萧成熙。
“别忘了,你是谢家与董家的子孙。萧家是我们的仇人。”谢朝英再次提醒。
董佳慧将“神机”抓在左手,又将短缨枪握在右手,站起身要出去的刹那,她冷哼道:“小葵也不会忘记,谢家也是董家的仇人。”
谢晚晴一下子拉住董佳慧的手,道:“娘,你别伤他。”
董佳慧眸光一闪,心里咯噔一下,这女人是长大了。难道这些时日,外间传言竟是真的。可她与他的身份在那里,便注定是悲剧。如同自己跟谢朝英一样,再美好的开始,都难免唏嘘收场。
想到此,她转过头打量女儿,说:“今日要脱身,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你可知。”
谢晚晴自知此理,然而一想到萧成熙会死。她心里没来由一阵慌乱,斩钉截铁地倏然站起身,冷言道:“亏娘亲还曾是一代将军。天下形势如何,不知便罢,如今却连大局都不顾了。”说着,她倏然挑开帘子,朗声道:“熙王倒是好,大婚也不通知颖华一声。”
“太子妃深夜出宫,甚是不妥吧。”萧成熙朗声道,将剑一收。暗想:这丫头又要强出头,那就看看,反正周遭已然部署好,他们是插翅难飞。
谢晚晴却是轻轻一跃,跳下马车。本来不高的马车,她跳下去,由于绣花鞋确实比不上前世的运动鞋,她还是摔倒在地。
董青文一跃而下,要去扶她,她一手推开,兀自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一步步往萧成熙走去。
“小葵。”董青文觉得不安,那日她高烧从昏迷中醒来,突然变聪明。她就觉着这女娃不一样,像是换了个人。
而今独自生活一些时日,面对尔虞我诈之后,她越发游刃有余。连神色都如此陌生,让人不能轻易看透。比如这刻,她到底要做啥?
第93章 父女对决
“放我爹娘走。”谢晚晴走到萧成熙的马前,俯首而立,低声说。
萧成熙一袭红衣,面若寒冰,死死盯着她,说:“凭什么?”
“兵符、宝藏换我爹娘。”谢晚晴将这话一说。
萧成熙眸光一沉,冷然道:“你以为本王稀罕董家那十年没打过仗的二十万昔日精锐?宝藏——,本王也不稀罕。”
谢晚晴一怔,反而看着他展开笑颜,低语道:“那倒请熙王开条件。”
萧成熙唰地拔剑而出,剑锋泛着月光寒,剑指她的咽喉,近在咫尺,他俯身,英俊的脸有最肃杀的神色,他恶狠狠地说:“你以为你有资格跟本王讨价还价?你不过是反贼之女,弑君者。阶下囚,本王让你生,你便生,让你死,你便死。”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从牙缝里迸出来。
谢晚晴本能地后退,萧成熙陡然一弯腰,那马低鸣一声,向前两步,萧成熙将她抱在怀里。浓重的杀意弥漫在周遭,他紧紧箍着她,月色中,谢晚晴看见他眼眸泛着近乎暴怒的红。
她本能颤抖,在他怀里一缩,闻着他身上沾染的喜宴味道,不由得咳嗽。
“求你放过我爹娘。”她还是说,指尖却是汗涔涔一片。这两根针不同凡响,当日小南亲自用静蘅汤煮过的,方才她又用静蘅草的粉末涂过,刺中他,他们便有脱身的机会。
“我可以放你娘。但是,你爹必死。”萧成熙的一字一句都充满仇恨。
谢晚晴兀自闭上眼,摇着头说:“想必你已知我娘手持‘神机’,你还一个人来。还不退让?”她说到后来,语气不自觉露出担忧。
萧成熙眸色一浓,低头看着她额间的担忧,小声问:“你是因为我单枪匹马而来,怕我被‘神机’所伤,才过来的?”
谢晚晴看他一眼,迅速垂下眼睑。她深知无声胜有声的力量,这样一眨眼的楚楚可怜是一种手段,那默认的答案也会让他略略喜悦。
其实,经过这么些次的交锋,她略略知晓他的孩子气与霸道。如若她想低头去跟他相处,是必然会相处得很好的。
在人际关系中,她向来是处于掌控的人。
萧成熙将她抱在怀里,问道:“来本王马前自投罗网,是想留在本王身边?”
那声音不自觉就柔了。谢晚晴点头,暗自感叹:萧成熙啊萧成熙,倘若你这般就让我掌控喜怒哀乐,你必定是输了,从今以后,在我面前,你又有何骄傲的?
谢晚晴将头埋得越发低,汗涔涔的手却是在不断地暗暗调整姿势,准备着一击即中。如此这般,便避免双方的损失。
她不愿看到任何一方有人伤亡,今夜龙渊殿前尸积如山的场景让她现在想起胃都还在作呕。何况一边是与她有血缘关系的父母,另一边是他。
“你这样害羞,甚是好看。”他轻声说,像是细细碎碎的月色撒了一地,暧昧得不得了。
谢晚晴的头埋得越发低,他温热的气息扑闪过来。
这种旁若无人的暧昧,让马车上的三人瞠目结舌。这熙王与太子妃的事,坊间都传遍。当然,与政治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三人都明白,那是熙王集团的炒作。自家女儿先是被人炒作得带着神性的光环,在萧月国百姓中有着极高的声望,宛若神诋。
那么,神诋样的女娃选中的夫君,必然也是神的安排。
熙王的野心在主动请缨去林州那刻,暴露无遗。尔后会帝都便是越发猖獗。
他是在利用自己的女儿。谢朝英和董佳慧不约而同地想到这点,二人很是愤怒,同时“哼”了一声,又讶异地相视一望。
“不能让晚晴落入萧成熙之手。这人比徳启帝更心狠手辣。”谢朝英勉强撑着坐起来。
董佳慧不说话,心里也是万分赞同。于是挑开帘子出去,跳下马车站在月光里,还在酝酿措辞。却看见萧成熙将礼帽一扔,整个人伏下身,将谢晚晴整个拢在怀中,从这个角度去看,很像是他在吻谢晚晴。
董佳慧一怒,喝道:“熙王,请你尊重些。”身子一掠,抬着短缨枪就横扫过去。
谢晚晴暗叫不妙,萧成熙却还是闲云样地坐在马上,将谢晚晴紧紧搂在怀里。在董佳慧近身那刻,萧成熙轻轻一抬手,那玄青色的宝剑一挑,董佳慧竟直直后退很多步,诧异地问:“这破天枪法是谁教你的,竟懂得将之化为剑招。”
萧成熙没有理会董佳慧,却还是对着怀中的谢晚晴魅惑地笑着。
谢晚晴觉得毛骨悚然。她不相信萧成熙不知徳启帝驾崩。那么既然知道,便会知晓徳启帝死之前说过的任何一句话。
她可不会白痴到认为她和徳启帝的谈话真的就是天知地知。
那么,徳启帝的说她在御书房花圃偷种清澜草之事,他不可能不知。如果知道,她就是他的杀父仇人。
而向来敬重自己父皇的他,怎么会对自己有如此温柔的笑呢?
“到底谁教你的破天枪法?”董佳慧激动地喊。
谢晚晴狐疑地瞧她一眼,自从她穿越过来,董佳慧所带给她的印象,始终是冰凉淡漠的神色,仿若世间万物都没有可以激起她兴趣的。如今萧成熙只是淡然的一挑,她为何如此激动?
“自创的。”萧成熙轻描淡写地说,抬起头看着董佳慧,道:“萧家始终欠董家,董将军能活着,本王深感欣慰,今晚本王要捉拿反贼,还请董家军不要阻扰才是。”
董佳慧看着萧成熙,摇摇头,不语。董青文也呆立在不远处。
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
谢晚晴正要拈针刺他的大穴。萧成熙却忽然一跃,这打乱谢晚晴的计划,针失去准确度。她慌忙收起,整条胳膊都僵硬。
萧成熙抱着她稳稳落在地上,低头伏在她脖颈处,冷冷地说:“你以为你打什么算盘,本王不知?”
谢晚晴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是无变化,眼神无辜地看着萧成熙。
萧成熙看着她,眼里渐渐寒意四起,这一刻,他恨不得直接将她掐死。
恨一个人,也是弱点。这世间,任何的喜好都会成为弱点,包括怨恨。谢晚晴深谙此时的萧成熙,必然防守最弱。
他以为占尽先机,她不会动。
可她偏偏反其道而行,在对视的刹那准确无误地刺出去。针入皮肉,萧成熙眸光一闪,唇边却是一抹笑。
谢晚晴迅速脱离他的怀抱,再回头看他。他竟还是笑着。
这厮疯了?笑啥?
谢晚晴只觉得毛骨悚然,走两步,又忍不住问:“你到底笑啥?”
“谢晚晴,这辈子你都赢不了本王。”他笃定地说,静蘅的药效让他靠着青石墙壁的缓缓滑下。
他凭着什么这么自信?
难道天罗地网已然密布?
“终究这次,你是输了。”谢晚晴蹲身下去,看着他的脸,他的脸上一脸淡然的笑意,带着浓浓的讽刺。
“小葵,快走。”董青文过来拉她。
谢晚晴摇摇头,说:“你们不觉得蹊跷么?弑君的人,怎么可能只有熙王一个人来迎战?”
此话一出,周遭四人表情不一。董佳慧与董青文恍然大悟,谢朝英神色如常,萧成熙眸光猛然幽深,唇边的笑意更加深浓。
这个女娃若不是谢家的人,那该多好。
若不是害死父皇的凶手之一,那该多好。
他脸上陡然闪过一丝悲哀。谢晚晴正好捕捉到,眉头一皱,这个男人的神色为何这样奇怪?
“谢晚晴,你危险的时候,只是想他在你身边,本王告诉你,从今以后,你想都别想。”萧成熙忽然说。
谢晚晴背脊一凉,脸色一沉。她知道萧成熙所说的“他”指的就是羽翎。难道他对付羽翎了?陡然,她只觉得心被掏空,以无比怨恨的眼神看着他,沉声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你所想得那样。”萧成熙还是吊儿郎当。
谢晚晴只觉得天旋地转,兜兜转转,竭力避开,从起初就担忧,想着不要带给羽翎灾祸。可如今,还是这么一个结果。
眼前的人越发让人讨厌,她咬着牙,抬手狠狠地给萧成熙一巴掌,怒喝道:“你这个混蛋。”
清脆的巴掌声滚落在宁静的小巷,谢晚晴目露凶光。
“他有那么好么?”萧成熙看着她的愤怒,不怒反而笑。
“他的好,自然是你这等人永远企及不上的。”谢晚晴竭力稳住狂乱的情绪,站起身。只觉得周遭凉飕飕的。
她木然转过身,对董佳慧说:“周遭必然是天罗地网,要出去,就麻烦娘亲带着他。”
董佳慧自然知晓这帝都驻防其实都是韩家的。这萧成熙又是未来帝王的人选,那些兵士多少也会投鼠忌器。
董佳慧走过去抓萧成熙,却发现女儿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浑身都在发抖。
“小葵?”董佳慧喊。
谢晚晴只是点头,狠狠咬着嘴唇,血从唇间渗出来。
就在这时,谢朝英瘸着脚一跃过来,举剑刺去。
谢晚晴见状,倏然挡在萧成熙面前,不悦地说:“若要取他性命,就先杀我。”
“让开。此后患一除,谢家胜利在望。”一向优雅的谢朝英此刻面目狰狞。
谢晚晴冷冷地说:“杀了他,我们都别想出城。”
“这自然不需你费心。你大哥早已安排好。”谢朝英颇为得意。
董佳慧与董青文愕然,谢晚晴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这谢朝英果然是厉害人物,从他进入龙渊殿开始,就没有过颓势,仿若步步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为她而去闯皇宫?打死她,她也不相信。
倘若真是这样长情的人,当日便不会与董佳慧弄成那般境地。
“大哥,是谢辰华,还是卫风?”谢晚晴脸上一笑。
这下轮到谢朝英一脸惊愕,有些语无伦次地问:“你,你到底从何知道?”
“爹爹,你知道‘欸都欸一咔’什么意思么?”她不觉间往萧成熙那里挪步。
谢朝英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太过于陌生,聪颖得太过于妖孽,难道真的是董春燕转世?
“你到底是谁?谁教你的红日国语言?”谢朝英将自己从震撼的境地拉回来,随即又不由得将视线投向董佳慧,董佳慧也是一脸茫然。
“你自然不需知。我向来知晓谢家的复国大计,也不曾鄙视。但要以国家的尊严为代价,勾结外敌,失掉格调,却是我所不耻的。”谢晚晴挡在萧成熙的面前。
“家族的事,岂容你一个小丫头来影响?走开。”谢朝英剑指萧成熙。
“要杀他,就先杀我。”谢晚晴毫不畏惧与他对视。这一刻,她没有了羽翎,却还要护住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