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一人在外行走,趁早回去寻你爹娘。”他将她放下,就要走。
谢晚晴小声地说:“我没爹娘了。谁也没有。”
声音充满落寞,她在对自己说这句话。青离却突然转身,对谢晚晴说:“你可愿意跟着我?”
谢晚晴惊讶地看着青离,谁都知晓青离极其厌恶与人有接触,一切都看钱说话。
青离看她惊讶,平静地说:“你根骨不错,我决定收你为徒。”
谢晚晴噗嗤一声笑出来,因为想到网络上的某张图片,那图片上的老叫花子说“帅哥,看你根骨奇佳,送你一本泡妞秘籍”。
青离眸光一寒,甚是不悦,谢晚晴赶紧补充道:“可是,我没有钱。”
青离面色稍缓和,继而微笑着说:“没关系,你做牛做马,挣钱吃饭。”
就这样,无所依靠的她,在兵荒马乱的年代跟着青离,一路游历,沿着锦河而上,其间也见识到不少江湖人士。皆讶异青离居然会收徒弟。
而他由最初的冷漠到渐渐对她嘘寒问暖,竟真的是越来越有师傅的派头,面上笑容也渐多。
时年十月,谢晚晴跟着青离来到令州云来镇,住进了传说中神秘的绿柳山庄。这令州如同她前世的家乡成都,连那绕城的河流名称都如出一辙,或许这是天给自己的回归,她这样想。
时年十二月底,萧成熙突然出现,在三方打得元气大伤时,横刀跃马,桐竹纷披,各大州府纷纷响应。
起初,她以为是假的,后来逐渐明了:萧成熙若要正面对战,一方面要迎战谢朝英,另一方面要要应付马家的左右夹击。就算胜利,也是异常艰难,且会让自己元气大伤。
那么,当日,谢朝英在太王山顶的部署,他定是知晓的,所以才会抱着她在谢朝英面前跳下瀑布。将对付越王和安北王的任务丢给谢朝英,在鹬蚌争得差不多时,他这个渔翁再出马,稍事打扫,便平定天下。
谢晚晴佩服萧成熙,他是绝对的王者。可她却不能原谅他的举动,虽然情有可原。但终究是利用她,且在之后,将她一个人丢在茫茫的荒原中。
也许,他根本不知她还活着;也许他根本就没在乎过,她是不是会被豺狼虎豹吃掉。
她唇边不觉间露出一抹悲凉的笑,没想到过了四年,自己还是介意。也或许自己最介意的是,他居然没有再来找她。
“丫头,怎了,你那表情怪怪的,不欢迎师傅回来?”青离的声音略带调侃。
谢晚晴一怔,嘿嘿一笑,道:“怎么会呢,徒儿可是天天盼着师傅回来的。”
“鬼精灵。”青离将薄被扔给谢晚晴盖上,兀自闭目养神,唇边带着一抹笑。
就这样生活就好,这个男人,自己甚是满意呢。谢晚晴看着青离,脸上不由得浮起一抹红晕。
第5章 他对人的宠
令州为盆地,四面高山,尤其是北部和西部,全是高山密林,悬崖峭壁,湍急水流,猿啼哀鸣,实在是鲲鹏难飞过之所。
令州城就在盆地中心的平原上,沃野千里,有府河与南河两条大河,灌溉十分方便,因此有“西南粮仓”之称。
再加上令州平原四周都是群山,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天险,易守难攻。所以每每在国家不稳时,率先混乱的便是令州。在这里,几大驻防明争暗斗,勾结当地势力,率先展开攻势,从而宣布独立、拥自为王者不少。这一次萧月国大乱,令州之所以泰和,不受骚扰,皆因有韩成焕坐镇。
云来镇,就坐落在令州城西约莫一百里的官道之上。云来镇是令州西郊进山的最后一个镇。过了云来镇,就到达深山,云深不知处的地带,人烟稀少;而出得云来镇,山势就渐渐平坦。
因此,云来镇成为山里人和外界交易的频繁地带,加上神秘的绿柳山庄和易容大师青离,这云来镇的名头倒是十分响亮。
每年到云来镇来求易容的达官贵人与江湖客们络绎不绝。可许多人是抱着莫大的希望来到云来镇,就是遍寻不着绿柳三山庄所在地。
于是这些人都只得乖乖地往“醉云来”酒楼递上名帖和银子,在镇上住下,等待着绿柳山庄的考核召见,以便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说这里是三教九流的混杂地。
这“醉云来”酒楼是绿柳山庄对外的唯一产业,也是绿柳山庄接待求易容的人的唯一门市。
这酒楼虽规模不及当年卫风的帝都“香入云”。但里面的菜色,让吃过的人赞不绝口,认为绝不亚于当年帝都“香入云”那位神秘的厨子。尤其是近两年来,“醉云来”将一味酥麻的植物种子引入菜色,取名为“花椒”,那滋味真是让人销魂,就连宫里的尚膳司都曾派人来求取这味调味。却被告知,是绿柳山庄小小姐的杰作,她未答应,便不能外传。
当然,这花椒自然是谢晚晴这地道的成都人弄出来的,当年在萧文杰的花圃里看到闻到貌似花椒的味道,几个月没尝过花椒滋味的她当即就激动万分。
待来她到绿柳山庄,老是闷闷不乐关在房间,青离出去几次回来,发现她一天天消瘦,买很多礼物给她,也不见她笑。
后来,便带她去后山打猎,她对赏雪打猎没多大感觉,只是跟着青离去后山,皑皑白雪,她儿时在姥姥家也是见过。
却不料在山上看到大片大片野生花椒树,她当即一笑,很是高兴地低下头查看长势。青离正好捉了一窝小狐狸提在手里,想送给谢晚晴玩,一抬头就看到她的笑颜,红似火的披风映着四野的白雪,脸上是嫣然的笑。
青离一惊,提着小狐狸走过去,对蹲身在地的她说:“芙儿,在看什么?”
谢晚晴站起身,拉着他的胳膊,轻声说:“师傅,待春天,我可以来后山吗?”
青离眉头一皱,没允许。
她抬头看着青离,可怜兮兮地说:“我想来这后山采药。”
“不行。”青离斩钉截铁,毫无商量余地。
谢晚晴没说话,眉头皱起来,像是要哭出来,却又倔强地咬着唇低头。
青离向来与女子相处不多,哪里经得起这架势,于是慌忙说:“师傅不是不许你来。只是这后山属于深山,野猪、狗熊、豺狼虎豹众多,你呀,遇上哪一个,也横竖是没命,何况这里也不知被放了多少的捕兽器。”
谢晚晴也觉得自己任性,便低着头,小声说:“我也不是想要独自上来,只想明年春天,师傅能陪我上来一趟。”
青离见她眼巴巴看着那几棵不知名的树,当下也明了这丫头怕是想要这树,声音也放柔,说:“当然,来,送给你养。”
他将篮子递到谢晚晴面前,谢晚晴睁大眼睛,看着睡眼惺忪的小狐狸,伸出一根指头小心翼翼地触摸一下小狐狸的头,那狐狸像是发出一声呓语,轻柔无声。
“真可爱。”谢晚晴笑起来,这刻的她将所有的伤痛与失望都暂时忘却,就是一个单纯的十一岁小姑娘。
“送给你养,来,提着。”青离声音轻柔,脸上的笑意像是绽放开的冬日阳光,他的手修长,递篮子给她。
她看着那手指,无端想起萧成熙来,心里陡然一寒,思绪一打开,竟又想起自己如浮萍的身世,顿时摇摇头道:“这小狐狸太小,离开爹娘,横竖是养不活的,还是放回去,可以吗?”她说着,又抬头看他。
他一怔,既而露出一抹笑,伸手揉揉她的发,说:“芙儿喜欢就好,走吧,我们一起去将它们放回去。”
说着,牵着她的手。
大雪天里,他轻轻牵着她的手,像是捧着珍宝,周遭是刺骨的寒,她在狐裘大氅内裹着,冰凉的手在他的温暖中包着。
终于找到家的感觉。曾以为在父母过世后,穿越时空而来,有人送给她爹娘,却不计在谢家只有利用与算计,丝毫没有家人的感觉。后来,以为有羽翎,将自己交给他就好,可是最终,他还是为了江山,利用了她。
那时,太王山上纵身一跳,她以为自己演的是一场地老天荒生死相随,却不计只是别人的一步棋,演的只是一个人的荒草丛生。
心,瞬间苍老。
虽然前世的二十八年也很是慌乱,但她对未来还充满希望。可在这个时空,在纵身一跳之后,她的心便如同垂垂老也的妇人,清风吹不起半点涟漪。所以,这半年来,她跟着青离,沿着锦河逆流而上,青离对她极好,带着她拜访锦河沿岸各大门派,甚至容州驻防统领等。他对她极其宠爱,比如她稍微露出疲态,他就会停下来休息很多时日;吃饭时,她一吃得慢,他就会命人马上撤掉,重新换上饭菜;到客栈,非上房不住。
在容州,她偶然听说有易容大会,只随口问一句好玩么?青离就说:“从没去过那些垃圾大会,芙儿想去,就去看看。”然后,他带着她去。
从不参加这等聚会的易容界神话级人物陡然出现,在场的人先是震惊,继而是将他奉若上宾,自然也有无数想借他成名的人来挑战他。他却偏偏不理,只牵着她的手,颇具王者之气往上位上一坐,将她放在身旁矮凳,她稍显无趣,他便低声问:“是不是累了?累了,我们就走。”
然后,他牵起她的手,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离去,那叫嚣着辱骂他目中无人的几人纷纷抽刀在手,跃跃欲试,却不敢前。
他自然一笑,长袖一甩,却像变脸一般,先前的绝色容颜脱去,脸上又是另一张国色天香的脸,风神韵致、顾盼生姿皆与之前大相径庭,若不是当众所作,倒没人会将这一前一后的两张脸联系为一人。
众人讶异,她亦讶异,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易容术。看来天下人称“要遗忘前世或替换来生”都去找青离,真不是吹嘘。
他低下头,对着她笑,轻声说:“要是哪天,芙儿看腻了为师这张脸,为师再换一张就是。”她看着他,不语。他只是温柔地笑笑,翩翩公子一挥手,让那从令州赶来接他的面目冷漠的仆人启程。
就这样,江湖上一夕传遍,极冷的易容大师、向来认钱不认人的绿柳山庄庄主收了一个女娃做徒弟,宠溺到极致,怕是好事近了。
她不敢去想他对她的好,也不敢用心去感受,用心去回报。她怕投放得太多,当这份关怀在将来变成一场梦魇时,她会承受不住。
他带她回令州,车一进令州,她讶然一惊,那分明是历史书里的成都——她的家乡,她沿着熟读的史书,去寻找“锦江春色来天地”,去寻找“黄四娘家花满蹊”。
在这个时空,向来没有归宿与去处的她,陡然觉得这是上天的旨意,回到这里就好好地生活吧。
于是跟着他一起回绿柳山庄,他没有爹娘,整个山庄,他说了算,一群的丫鬟婆子与小厮,个个都是身手不凡,见识颇广。每个人看到他牵着她,都是讶异,继而都恭敬地垂首,随着他的介绍齐声喊:“周小姐。”
从此后,她有了一个家。周遭的人都对她极好,嘘寒温暖。当然,除了八婶在督促她学习时,凶了点;除了师傅那几个师妹时不时来绿柳山庄时聒噪刻薄一些。
他常常不在,她就坐在他的书房里,看那些典籍,或者在院里养花,央求八婶跟她一起去后山找药材,跟香蕊研究熏香,抑或去厨房鼓捣自己想吃的菜式。渐渐的,日子如水,她虽然还是沉静的女子,不爱言语不爱笑,但内心已然平静,她会盼望他回来。想着将自己的成绩迫不及待地展示给他。
他是她的家人,在这个世间最疼爱她的师傅。哪怕她从没见过他的脸。
她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幸福”这两个字。
他在一棵树下,弯腰将小狐狸轻放在狐狸窝里,小家伙还在睡梦中。他的发丝上拈着雪花,脸上满是和暖的笑。
他总是隔一段时间就换一张脸,以至于她都不知该在思念他时,想哪一张脸。这刻,也许是雪景太纯净,也许是这场景太蛊惑人心,她开口问:“师傅,你到底长什么样呢?”
笑容陡然凝固在他脸上,他满脸凝重,直起身,牵着她往山下走。雪又大起来,风盘旋着,裹挟着雪花打过来,他替她拉紧帽子,将她的手裹住,漫不经心地说:“等你出嫁的时候,为师让你看我的脸。”
谢晚晴没有说话,风雪载途,实在不是好玩的。
他却突然停下来看看天,自语道:“天快黑了,这样走,太慢。”说着,将她横抱起来。她吓一跳,不敢动。他却是皱着眉头说:“你这丫头,有怎样的过去,轻得像一片叶子,以后要多吃饭,养胖点,不然江湖人看到你瘦骨嶙峋的,还不指责我绿柳山庄啊。那时,你就是不孝了。”
他喋喋地絮语。她颓然闭上眼,青离没有问她的过去,是他个性使之然,也许是尊重她,但也不排除他知晓她与羽翎的关系,毕竟她手臂上那朵梅花是他的杰作。
“以后,等我整理好心情,可以去面对,徒儿定会告诉师傅的。”谢晚晴轻声地说。
“嗯。无所谓。师傅最在意的是你快练好功夫,现在你还小,也长得不够重,师傅还能抱得起。以后长大了,师傅总不能也这样抱回去吧?”青离笑着说,雪落下来,倏然钻进她脖颈里,冰冰凉凉的。
“晓芙明白。”谢晚晴闭上眼,青离身上的气息像是日光下晒过的被子,是干净的温暖。
“以后这样抱,也可以,除非——”青离调侃她,没有说话,倒是自己朗声笑了,吓得几只寒鸦扑腾腾从孤零零的树梢飞去,唰啦啦落一地的雪。
她自然知晓青离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