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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程 佚名 4984 字 4个月前

“怎么样?”高和喘着气,满脸油亮的汗渍,他脏兮兮的大手捧着她的脸,上下打量。

“没事。”离离说。

他放心的舒了一口气,狠狠的将她裹进怀里。

“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离离,永远不会。”

他粗壮的胳膊和身上挥之不去的柴油味,就是她的铜墙铁壁安全港湾,她被紧紧裹在其中。

她抬起头,看桑塔纳男人,慢慢的扶起瘦男人。离离终于看见了这个男人的长相,很老了,花白着头发,国字脸。他皱着眉头,缓缓的将瘦男人推进后座,自己坐上了驾驶座。

是姓魏吧?

是的。那个司机。

修剪后的草坪像是男人刚剃的寸板那般整齐,工人转到了屋后,割草机的声音远远传去。离离赤脚贴墙走近了,她头顶上方他书房的窗子开着,谈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她听见他们说:股票、套现、人心、赵钧霞。

唐启孝的声音逐渐清楚,她听见他走到窗前来的动静。她小心的收腹,紧紧铁靠住墙壁,如果他往下看的话,他会看见她的。

“你知道你套现了也不足以影响我,你掌握的只有百分之一点七都不到。晃动人心这种事……昨晚上看看财经频道了吗?”

“……”

“没看没关系,今晚上重播,看看小霞上电视还是有模有样的。魏叔叔,你知道我最不喜欢别人威胁我,你放弃吧,我的人心,你晃动不了。”

另一个人的脚步从离离的头顶响起,像是那个姓魏的走了过来。接着,她听见一阵笑声,窗子被关上了。

她什么也听不见了。

头痛。离离疾步走出草坪,她得去找高和了,她要先发制人。

33叁贰

要去找高和。

快中午了,她借口说没有做菜得原材料,自己要去超市买。保姆很自然的答应离离照顾奥特曼,等她回来。还询问问要不要司机送离离。

离离拒绝了,说周日人家总是要休息的,这种琐碎的事情没有什么要紧。之后,她快快的出了云山,在山下打了出租车往市中心开。

站在银座大厦的低下,她却茫然了。她先去银行取钱,十万要先预约的,她不知道能不能取出来。再者,她银行卡里有十万吗?那她要用唐启孝的卡吗?不能,他总会发觉的。他会疑心钱的去向。

她去找安敏要?

这个还行,她这次画展赚了些钱,她还没有要。她决定先去看看自己卡里有多少钱,如果不够,就找安敏要。她打定了注意,往银行那边走,经过银座的时候,竟然看见了赵钧霞。

那是商场外面的大型银幕,在播报东都市近来的要闻。赵钧霞出现在财经板块。

样子一如既往的精致,神态却有些不同。她坐在一间写字楼里,深蓝色的套装,盘起来的头发,显得她很像个商界女强人。

屏幕上的赵钧霞说,她不会抛股,她同唐启孝分别握有东唐百分之四十的股票,他们均不会兑现。小小的动荡不能引发股民的盲目猜测,她认为物价上涨,通货膨胀,钱财合理归置是非常重要的,买一支稳健上涨的股票是个好选择。最后,她对大家猜测她与唐启孝的婚姻状况,她声称,离婚事宜是空穴来风。她和唐先生感情稳定,此生此世都不会分开。

离离头发蓬乱,穿着拖鞋布裙子站在繁花的商业街路口,忘了要去取钱。她驻足了有五分钟,从头到位听完了这则简讯。

不离婚?

她又想起今天唐启孝在书房里的谈话。

商业街上车水马龙,你来我往,她有点抓不找头绪。

那天她没有取到钱,因为接到了赵钧霞的电话,她将取钱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离离欣然赴约,她得知道,事情是不是还在自己得掌控之下。

电话里,约的地点是东都一家高档的私人会所。

会所大名鼎鼎,离离也听说过。

东都市区的某幢大厦的地下,黑黢黢不见日光。离离步入那会所,满眼尽是水晶吊灯和绚烂壁画,繁冗复杂的巴洛特设计,多多少少的让人觉得憋闷。报上姓名,服务生引离离走曲曲折折的细小走廊进了包间,一张长长的雕花木桌,一溜宽大软绵的红色丝绒沙发,一台巨大的落地液晶电视。

赵钧霞穿着雪白的小洋装坐在长木桌的尽头,仿佛等待晚宴的女皇。

这就是顶级私人会所?奢侈,不过是这么简单。

“离离。”

“你好。”

“坐。”

椅背镀着金漆,裹着红色天鹅绒,高高的,高出人头。

像是欧洲中世纪的王者之椅。隔着三米长的桌子,离离与赵钧霞相向而坐。赵钧霞和往常不大一样,小鹿般的神态不见了,她现在的气度一如电视屏幕上的强势。

气氛昏暗,巴洛特式的会所,闪烁着哥特的灯光,昏暗飘曳。远远的,白影稍动,赵钧霞手一推,一叠文件从那边溜溜滑过来。

文件在离离面前的桌上停下,离离转正了,那扉页上赫然有“婚姻协议书”几个铅印的大字。

“你签这份,我便签这份。”赵钧霞手中另一份文件面向离离展示,离离恍惚可以看见“离婚”两个字。

既然她签离婚协议书,那么电视简报就是障眼法了。离离顿时松了一口气,他们是要离婚的。

她粗略的翻看了合同,条款不外乎结婚自愿,婚前财产明细,婚后共同财产的处理方式。大约是唐启孝怕离婚会再次分割他的财产,所以做了法律保护。她有什么可怕的呢,她身无分文,不贪他的钱财,也不惧怕自己会有损失。

“好。”离离说,然后伸手打开自来水笔,毫不犹豫的,仿佛她平日里勾勒那幅白描小稿一样自然流畅。

签过了,自留一份,另一份推给赵钧霞。

“还有别的事么?”

“呵,没有了。”离离签的太快,赵钧霞赶不上,匆匆低头签过了自己的那份,然后要推给离离看。

“不用了。”离离笑说,起身要走。

“等一下。”赵钧霞喊道,离离站住了,她却又不语了,小鹿的神态,出现了。事态不在自己掌控之下的时候,本性才会显露。刚才的赵钧霞太把这次约会当成一场演出。

“婚前协议”上的签字,是离离十年练就的瘦金书,娟秀而不羁,一如本人。赵钧霞低头看过了,然后她站了起来,拉了拉有些皱起的白色的套裙,圆圆的眼睛闪烁。

“离离,我本想能和你做朋友的,就像我和小敏那样。但是,就目前看来,我们日后是不会成为朋友的,也不会有什么机会很好的推心置腹。今天有些话我是一定要说的,希望你能听到心里去。”

“请说。”

“我要说的是……他。他呀,已经四十多了,你却年轻漂亮。爱情上,你随时可以走掉,找一个更年轻力壮的,可是他不能。他不惑之年的爱情输掉之后,就不会再有希望振作。事业上,他这次抛弃的是他一半的产业,他白手起家二十年兢兢业业打下的商业王国,为了一次婚姻就这样拱手让人了。从此以后,他只能做他二分之一的国王,因为他不可能再来一次了,他已经不再是斗志昂扬的年轻小伙。”昏暗的光线下,离离看不请赵钧霞标志性的苹果脸,她心里为这个女人的爱而动容。

“离离,他为你付出的是他的整个人生。所以,请你善待他。”

离离点点头。

“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离离想了想说,“你知道,空穴来风这个词,意思是‘有根据的说法’。你上电视的时候,这个词用的不对。”

“……啊,谢谢。那个声明……是目前为了保护公司所做的对策。原谅我无理,离离。”。

无理算什么呢,无情才是本事。

离离点头,微笑着转身离开。

离离出来会所,经过大厦的旁的停车场,她从边门出去。栏上循环出现的红色电子字幕。

“……2日,星期日。天气:晴转多小雨……”

金属自动门旁边站着的小保安在无聊的玩手机,听见喇叭声急忙按下按钮。一辆车子开至会所的大厅门口。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从里面出来。

“找赵钧霞女士。”他说着,等通报之后,微笑点头,左脸上一条长长的疤痕随笑容皱起,显得有点阴森可怖。

离离回到云山别墅的时候,那个姓魏的男人已经走了。保姆说唐先生下来过一趟问她去哪了,然后就又回了书房。

“神色不太好,像是公司那些事情。”

“嗯。”离离不多问,以免让人觉得自己在图什么,“奥特曼呢?”

“楼上,和唐先生在一起。”

“啊,也好,我买了些东西,做点清爽的菜。他宿醉了会头痛的。”离离将超市买的东西拿出来,开始洗手做菜。

“哎呀,看,还是你好,体贴人。以前的太太啊,别说做菜了,厨房都不会进来的。就说这女人,身世哪有那么重要,贤惠才是真。”保姆夸着离离,也许她曾经也是这么夸赵钧霞的,现在不过是拍新太太的马屁。

离离回来的晚了,等做好了菜,午饭开始已经下午两点钟。

吃饭的时候,唐启孝打开了电视。财经频道,离离知道他在等赵钧霞的那则声明。她不动声色的喂奥特曼吃饭,任由赵钧霞的声音在餐厅里响起。

“并不是真的。”他说,电视里赵钧霞说着不会离婚。

“我知道。”

“中午去超市的时候,她找了我。她当我面签了离婚协议。”离离下巴挑了挑,一旁的茶几上还放着自己的那份《婚前协议书》,“她叫我签了那个。”

唐启孝听闻后,放下碗筷,拿那份协议书来看。

“这样很好,就算将来我和你离婚,你也不必担心任何事情。”离离说道。

奥特曼吃着饭,正大眼睛问离离:“妈妈你们要结婚了?”

“还没有定啊。”

“会定的。”唐启孝走过来对奥特曼说,“你也高兴我和你妈妈在一起的是不是?”

奥特曼嘴里含着饭菜,一边嚼一边想,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深思熟虑。

“你是很好。但是我妈妈有很多人喜欢的,你要努力才有机会。当然啦,你也不差。”

“谢谢你的安慰呢。”唐启孝笑着,然后一段沉默,他问离离,“他呢?有什么打算?”

“谁?”离离迎上他的目光,才了解他说的是高和,“我没有问他,他想必是有自己的打算的。我不打算管。”

“如果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不要。”离离说的决绝,“你们两个之间没有任何的牵连,对我来讲才是最好的。”

她放下碗筷去厨房盛汤。

唐启孝看着她的背影,脸色沉了下来。

“离离很难搞定吧?”奥特曼同情的望着唐启孝。

他给奥特曼夹菜,半开玩笑半严肃的说,“提醒离离,不要逼我哦。要不然我会出杀手锏的。”

“什么?”

“反扣手。”唐启孝比划了打乒乓球的动作,“她吃不消的。”

奥特曼哈哈大笑了起来。

厨房里,她端进来的白色瓷汤碗里依然空着没动,灶台上汤锅被小火咕咕的滚着,离离站在前面想,不能这样不温不火的进行下去了。他肯定是知道的,从一开始他就在观察她,调查她,跟踪她。但至于他知道多少,那她就不知道了。她现在知道的是,早动手比晚动手要好。离婚协议都已经签了,她如果不加大火候的话,只怕他要逼她结婚了。

她不会结婚的。

离离伸手将灶台上的火拧至最大,白色浓汤翻滚,吱吱叫着,迫不及待的要奔腾出锅。

“我要那笔钱。”

“这么快?”

“他已经离婚。我若不动手,他会和我结婚,想必你也不想看到这一幕。”

“是,我不想看到。”

阳台上,男孩的白袜子晃荡,风好大,听说明天暴风雨。

卧室里的离离向后依靠,老旧的木质椅子发出吱呦的声音。奥特曼翻了个身子,离离回头去给他盖上毯子。再回到屏幕前,导师的信息又发过来。

“给我一点时间准备。”

“我明天就要。”

“唉,这个很难。”

“我回东都的时候就叫你准备。”

“我没有想到你会真的走到这一步。”

离离看着屏幕上对方的头像,觉得反胃。

“你这个老骗子。”她打上字,想了想又删掉,改成:“出国的事情呢?”然后回车。

“那个一定是成的,你相信我。”

“钱要多久?”

“一周。”

“下周见。”

离离恶狠狠的将电脑合上。

谁都不能指望,只有自己。她得自己去做这些事情。

天亮以后,她送奥特曼上学,知道将有雨,她特地为他装了伞。之后去银行取钱,总共有八万。她还是不敢刷唐启孝的卡。

她一路做公车来杏园,还没有到老街,便开始狂风大作,乌云密布,终于下起大雨。她头靠在公车玻璃窗上,耳边传来急救车呜嗡呜嗡的声音,红色警灯转着划过公车和乘客,驶进杏园老街。

她抬起头来,隐约觉得不对劲。

公车拐了弯,开往十字路口的车站。从窗户里,她看见陈家门口聚满了人,还响起警报。白色的急救车停在老屋门口,白色医疗人员进出陈家小小的红色铁门。

急忙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