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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宫柔妃 佚名 4622 字 3个月前

“是羲之呀,好,朕与你吃一杯。”沈公公忙递上酒杯。司马晔冲说话的方向举了举杯,不曾想王羲之为让方便皇上,已走到了他的正前方。看着皇上对着无人处饮下了一杯酒,王羲之两行泪顺腮而下。

“羲之?”司马晔听不到回音,猛听到一声抽泣声,惊问道。

“臣有些激动,有三个月没有见到皇上了。”王羲之忙岔开话题,“臣在路途中写下一文,名为《身励篇》,他日拿来请皇上指点指点。”

司马晔不着痕迹转过了身,笑道:“羲之的文,朕哪敢谈指点,共勉好了!你的《兰亭集序》,虽只有三百多字,不仅笔法豪迈,而且行文不事雕饰,直抒胸臆,文笔流畅,情文并茂。听说在洛阳为众学士争相效仿,一时间引得洛阳纸贵。可惜朕无缘目睹,但仍为我朝有羲之这样的才子而感到骄傲。”

“皇上!”王羲之感动得心潮澎湃,“皇上,微臣这次西巡,所到之处,虽国泰民安,但因苛捐杂税,劳役负担过重,仍有许多百姓没有过上安稳日子,臣恳求皇上免除一些苛捐杂税。”

“朕知道了,会让户部严查一下,在秋收之前,朕定有一些改善,羲之放心,你此行辛苦,朕敬你!沈公公,倒酒!”

沈公公脸露难色,但看皇上非常愉悦,只得注满酒杯,冲王羲之轻轻摇头,王羲之会意,“皇上,臣饮此杯,你随意。”

“不,朕开心,怎能随意,来,来!”他冲前举起了杯,王羲之迎上前,碰了下,两人一起仰头喝下。

沈公公暗暗叹息。

其他众臣见王羲之敬酒,也想过来,他一个凌厉的眼神,众臣只得坐下,相互对饮。

这位公公平时非常谦和,从人不倚势压人,很受众官敬重。他这样的眼神,定是有缘由的,众官也就不勉强。

“皇上,御医交待过,为了你的眼睛,你不宜多饮酒。”

“难得的,朕今日是真的开心。”说着,司马晔脸上飘过一丝涩涩的笑意,“这一年多来,皇宫快变成了医所,朕见了也有上百个大夫吧,可朕的眼前依然黑暗一片,公公,你就不要再抱什么希望吧,顺其自然。”

“皇上,老奴做不到,老奴誓要为皇上重寻到光明。”

“呵,你想和天斗吗?朕对这世上其实并无多少好奇,看得见看不见,朕已习惯。公公,监国今日去哪里了?”

“成都王今日去看洛河的堤坝的修建,听星相卦者讲,今夏,洛河水势会很大,他不放心。”

“真是勤勉呀,朕真的很欣慰。好了,我们走吧,让大臣们尽兴些。”他站起身,悄然离席。

“皇上,去御花园转转吗?”沈公公瞧着春深如碧,几柔花浓,忍不住建议道。

司马晔挽起衣袖,伸出双臂,“朕可以感觉到现在快到初夏了,稍厚点的衣服穿不住。农人要收麦插秧,此时,田间该是忙碌一片了,但愿老天作美,一定要风调雨顺,让劳有所获。”

“皇上,你心中时时记挂着百姓呀!”沈公公轻叹道,可就是不知道照顾自已,咳嗽还是三天两头,眼睛又看不见,翰林公日日进房读折,跟着他都快累倒了,他,好象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休息这样的事。

“朕是百姓的皇上,怎能不惦念呢?何况朕在这世上……”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闭口,神情痛楚,“公公,孔综早就来信说回洛阳了,怎么还没到呢?”

说到孔综,沈公公郁闷的眼眸一亮,声调轻快起来,“昨儿到洛阳的,说太脏,要洗漱下再进宫见皇上。”

“呵,又不是姑娘家,怎么也这样矫情?”司马晔含笑摇头,“二年多不见,朕还真想他和石磊呢!”

“是呀,都是跟随皇上多年的侍卫,罕见的忠诚!皇上,现在的侍中崔大人,人也很不错。”

“嗯,朕听其他大臣也说起过,非常敬业,事事亲为,而且对下属也很关心,和从前的稽大人一般。”他停了下,低声问,“公公,匡太妃最近好吗?”

“她现在心情非常平静,整日诵经,呵,宫女们说娘娘象超脱世俗,眼中只有佛祖。罗什高僧一直对她有所劝导,现在呀,皇宫是前所未有的平静,老奴还有些不习惯呢!”

“宫也是一个家,只是历朝历代的演变,让她成了一个埋怨藏恨的寒园。朕是不得已住在这里,如果选择,朕情愿住到楼外楼,人来人往的,感觉很温暖。”

“楼外楼呀,呵……”沈公公轻笑,“昨天有故人回,钱总管该忙坏了吧!”

“故人?”司马晔蹙着眉。

“就是孔先生一行呀,天,说曹操,曹操到,皇上,他们……他们来了。”沈公公不禁屏住了呼吸,身子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皇上!”孔综跟在小太监身后,随着小太监的手指方向,看到了背手站立的司马晔,对上他空洞茫然的目光,双目微闭,几步跨到司马晔面前,双膝着地,忍住夺眶的泪水,“小的回来了。”

“皇上,石磊回来了。”石磊嗡声问候着,也是激动不已。

“快,快请起,回来就好!”司马晔伸手过去,想扶起他们。孔综忙接过皇上的手,声音哽咽,“皇上,小的回来晚了,让皇上担心了。”

“不谈那些,路上可好?”司马晔关心地问,俊容荡起一丝失落。

“嗯,都好!”

“你们路途疲累,我们回御书房好好畅谈。公公?”没有碰到伸过来的手臂,司马晔有些不适。

皇宫太大,除了御书房他能走动自如,别的地方全靠沈公公搀扶。

沈公公象被吓到似的,愕然地仍不敢置信。花树下,那个亭亭站立的倩影,是梦吗?

“公公?”司马晔又叫了一声。

“老……老奴在!”他拼命地眨眨眼,身影仍在,清丽的面容上泪光闪烁,“那,那不是……”他结结巴巴地扭头看向孔综。

孔综含笑点头,又摇头,“那是小的在外面为皇上请的神医,医术极为了得。”

“真的吗?”沈公公皱纹堆到了一处,双唇哆嗦着,不顾皇上行动不便,踉跄地冲上前,颤微微地抓住千姿的手,“小……不,大夫,你可来啦!老身好想念你呀!”

千姿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司马晔身上移开,淡然一笑,轻摆下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司马晔此时的模样,以他尊贵骄傲的性格,是不愿她看到的。她现今只能不让他发觉她已回来。

近乡情怯,一走进洛阳的街道,看着熟悉的一切,她突然也没了勇气。孔综体贴地把她送到了楼外楼,看着后院中一园的药草,听钱卫絮絮叨叨地说皇上在她的寝室一坐半天,她什么都不愿多想了。

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见到他。

早知他失明,但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如此消瘦,比起分别时,他已老了许多。他还未到而立,但那种沧桑却如风霜催残多年似的。

不舍、疼惜的泪水无助地狂奔,她好想紧紧地拥着他,给他快乐、给他欢笑。

“唉,不要为难人家大夫了,朕的眼疾是天意,治不好的,让大夫走吧!”司马晔漠然浅笑。

“不!”先发话的是沈公公,“皇上,这次的大夫不一样,老奴找了她很久,如何也不能让她走的,皇上。”

“唉,每次你都这样,过来吧,扶朕去御书房。”司马晔叹了口气。

千姿拭去泪水,嫣然一笑,让沈公公慢行,她举步上前,轻轻地抓住司马晔的手。

只这一触,两人心中都颤动了下。“你是谁?”温软的柔夷,盈握着无尽的关心。

千姿羞窘地回过头,孔综会意:“皇上,是大夫,大夫是个……哑巴,从今以后,她会替代沈公公的位置,一边照顾你,一边医治。”

“她是女子?”司马晔皱起了眉,感到掌心中的手的颤动。

“她也是大夫。”沈公公不正面回答,含蓄地说。

“呵,是呀,大夫没有男女之分,能治好病便是好大夫。”孔综怕皇上拒绝,也忙接话。

“但是不方便。”口中虽如此讲话,却没有松开掌心的小手,那是久违的一种温暖和体贴,让他生起一种联想,好象是某位小女子含笑在身边。

“皇上可移居到紫云殿,那里房间多,便于治病,也方便朝臣们议事。”这是千姿来的时候建议的。

“对啊,对啊,大夫不方便住到御医院,在紫云殿可以日夜诊治皇上的病情。皇上,你就搬过去住吧!”

清清淡淡的药草味,柔和的呼吸,温婉不带媚惑的接触,她好象很娇小,和记忆中的人非常相似,司马晔一愣,情不自禁点点头,“那好吧!御书房确是小了点,朕就搬回紫云殿。”

“麻烦大夫了!”其他三人同声拱手作揖。

千姿睁大双眸,温柔地打量着司马晔,挽起手臂,两人缓缓地向前走去。

(笛儿的新文:已经上传了,亲们在笛儿的作品列表里可以找到.因为是寒妃第二部,就没有特地发公告,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故事,不会因为上了第二部,第一部就停止,我会尽量每天两部都上传的.)

微雨落花 第七十五章,乱红飞过 (二)

二年多无主的紫云殿今宵烛火通明,平时在此守候的宫女和太监无不喜形于色,手脚麻利地收拾出几间殿阁。其实本来就非常的华丽富贵,但当今皇上不喜那些,他们只好把先皇的寝殿移作他用,另外选了间通风又采光比较好的殿阁当作皇上的寝殿。

天气逐日变暖,凉爽些的房间是舒适的。千姿打量了下布置,清了清喉咙,温声说:“寝殿是休息用的,皇上日后接待大臣议事不可在此,这二者不可弄混。”

宫女和太监惊愕地张大嘴,不是说大夫是个哑巴吗?

“我会讲话,只是话少罢了。”千姿看出众人疑惑,淡淡一笑。

司马晔去御书房整理些奏折,她先来紫云殿看看。“还有,我的房间设在那里吧!”她指着对面一间稍大的房间说。

“那间没有窗,原来是作紫云殿的仓库用的。”沈公公不赞成地摇头,“你住皇上隔壁吧!”

“不,我在那里就可!”这皇宫给她的回忆,很痛。她不想太舒适,这样才不会生出留恋。

皇宫很久没有陌生的女子出现,宫女和太监都非常兴奋,找个理由,便寻到紫云殿转下,不一会,宫中便传开了。

“公公,在我诊治时,我不想别人打扰,还有,皇上的药我想自已煎,不麻烦御医院了。”

“好!”沈公公忙不迭地点头,此刻,季小姐就是提出摘下天上的星,他也要答应的。

“为何不能在寝殿中议政?”司马晔不悦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的孔综一脸为难,捧着一大叠奏章,站在寝殿前进不是,不进也不是。

千姿一笑,冲沈公公颔首。

“皇上,大夫说寝殿就是休息,是让人放松、歇息,要是在那里面议政,那皇上就没有一个真正让自已放下一切的地方。”

“哦!”好个体贴的大夫,司马晔心中一暖,“这样呀!”不再强辩。

孔综含笑捧着奏章转向议政殿。千姿指指面前的龙榻。“皇上,坐下吧,大夫要诊治了。”

这里的布置和御书房一致,只是稍大些,司马晔很快便适应了。

温热的两指一搭脉搏,浅浅的呼吸迎着他,心情不自禁急促起来,他掩饰地低下眼帘,千姿却没有异常,脸色突地严峻起来。沈公公在一边看得心惊肉跳。

“大夫,怎么样?”

司马晔也抬起了头。

千姿收回手指,在一边的药方上写下一行字,急急地递给沈公公,“快!”她用唇语说道。

“苦参?”沈公公瞪大了眼。

“嗯!”

门外等候的小太监接过药方,飞快地出门了。千姿又合上眼睑,若有所思地沉默着。

药很快便取来了,千姿把苦参辗碎,和上酒,递到司马晔嘴边。冲鼻的药味令司马晔皱起了眉。

千姿坚持地递着,他无奈,苦着脸张口喝下。一入肚,他突地感到肚中翻滚起来,一口污物奔口而来,千姿扶着他,忙奔向一边的净盘。

“呕……”今日进口的,昨日的,也许还有前日的,不知几日的,反正他是吐得就差连肝胆都吐出来了。虽涕泪横流,但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千姿又倒了几大杯水让他喝下,然后再服药,再吐出。如此来来回回,司马晔虚弱得站都站立不住,倒在龙榻上直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