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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心计 佚名 5036 字 4个月前

也确是这种如一的风平浪静,苏绾从不觉察到苏洛陵的情绪有过什么起伏。忽然想起前不久自己昏睡时的那几声“绾绾”,绵柔里有些殷切,恍然觉得似一脉烛光怕燃地太激烈,将周围空气都焚尽了。

不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是可一不可在,苏洛陵依旧冷地似水,而且是一潭死水。

自那日后两人倒是默契异常,皆绝口不提那日混沌之时的事情。

苏绾多日来倒也摸透了苏洛陵,他不会无缘无故让自己换衣裳,稍加思索便知还是依他的好,就起身捧起衣服走入东间,放下藏色幔围宽衣解带。

幔围外依稀一袭乌青色的人影徘徊,过了一会儿苏洛陵道:“王爷须臾便到,来不及教你些礼仪规矩。若王爷问起你不知的事情来你闭口不答便是,兀自站在我身边就好。”

苏绾堪将青衣束紧,撩开了幔围,一双奇亮的眸子含笑:“多谢二公子体谅。”

苏洛陵呆了一下,转过身去背对她:“别谢我,我只是怕你给苏园惹麻烦。”

“二公子言里言外三番两次都恐我给苏园惹祸,为什么却还是要我一道前迎王爷?王爷可不知苏园里头来了个小小的苏绾。”苏绾拍了拍裙面,将束腰的镶荷边腰带放正了位置。

他的两指轻弹了几下桌面:“园子里人多嘴杂,哪怕多只小猫小狗不日也能传地人尽皆知,何况还是你一个大活人。”

苏洛陵倒也不忘挖苦她,说起来她这几日的日子真与富家养的宠物差不多。

苏绾自讽地笑,过去将落在榻上的书卷拾起还回西间书架上,站定身道:“二公子放心,权当我是个哑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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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迎驾

更新时间2010-5-5 20:59:16 字数:2838

正说着,苏棋又奔了进来,略略福身急道:“二公子,绾姑娘,王爷已至大门口,大公子大夫人也候过去了,差奴婢来问声绾姑娘准备妥当了没有。”

苏绾点点头:“妥当了。”便走了过去,但见苏棋梳髻的黑发上落了几片雪花,问道,“外面下雪了?”

“是,外面雪花可大着,绾姑娘仔细穿衣。”苏棋答道。

苏绾拍拍她的手,附在她耳边细语几句,苏棋便笑了起来,一福身:“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办。”说着就匆匆向苏洛陵屈膝跑了出去。

“你交待她什么了?”苏洛陵淡淡问。

苏绾瞥了他一眼:“佛曰,不可说。”边说边已跨出了门。

外头果然冰雪横飞冻天银地,大雪似卷成了一堆白毯和风狂舞。这怕是年内最大的一场雪了。

苏绾紧了紧身子,才不至于打颤。

身后尾随而来的苏洛陵目光虚皱了一下,动手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在苏绾肩头。

双肩陡沉,苏绾的视线已触及到披风上洁皎如白脂玉芽般的狐狸毛,一阵软绵扫过脸庞顿升暖意。她的黑眸颤闪,道了句:“谢谢。”

苏洛陵端着张平静的脸,沉默地下楼。

苏绾耸眉苦笑,也跟了过去。

楼下早已有婢子擎伞相候,一见二人先后下楼便迎了上来:“二公子,绾姑娘。”

苏绾微笑,正欲走入伞下,却被苏洛陵暗地拉住,她回眸“呃”了一声。

苏洛陵却已自婢子手中接过纸伞:“我们自己过去。”说着将伞遮至苏绾头顶,将她扯入风雪里。

伞下圆弧小,两人陡然靠近,苏绾猛然闻见苏洛陵身上不易察觉的一股草药味,被大风一吹便再寻不到。

“怎么了?”苏洛陵目视前方,领她已过了竹林。

他弗一说话,唇齿之间呵出的气息便落到了苏绾脑门上,她僵住,有些浑身不自在。乘着两人到了游廊暂时不会被雪落到的空当,稍稍拉开了些距离。

苏洛陵微怔:“不是不怕我吗?”

“自然。”苏绾道。

“那就过来。”苏洛陵伸手。

苏绾目光发紧,盯着那只宽厚的手掌出神,却迟迟伸不出去手。

苏洛陵倾前一步,低身拉住她的左掌,将她往自己这边一带,苏绾便不受控制地被纳入他的臂弯里。

他略有些冷笑:“你的手掌有点糙。”

苏绾十指节节透凉:“自小家中贫寒,不可与深闺小姐相比。”

苏洛陵了然地点头,拇指指腹来回在苏绾的手背上画圈,兀自笑了笑,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

苏绾屏息看着他,每逢他在自己的手背上画下一道圈,她便觉得心亦缩紧了一圈,背脊隐隐发颤:“王……王爷已到,我们别在此处耽搁时辰。”她提醒道。

苏洛陵抬眸,漆黑的眼底烁闪,他浅笑道:“握着你的手时,我才察觉你是真实的。”

“……”苏绾心里陡然发恸,不知为何自他眼里看到一丝异样的光芒。似乎是倦了累了的人,在旅途中终于寻到了一处能停驻的静地,有些静静地仰赖与放松。

但旋即,苏洛陵的手掌倏然握紧,将她的左手一同掩进了他蓝色的衣袖下,带她直朝苏园大门而去。

他竟握着她的手时,才感觉她是真实的。这么说来,自己这几日实属游魂一般,在他眼皮子底下尚属隐约虚渺,更何况对偌大的苏园来说,自己更是连一尊摆设都算不上!

心里有些闷地紧,苏绾仿佛有些麻木地任苏洛陵拉着,感觉到指尖的温度与知觉在一点点僵化消失。

一炷香之后便已近了大门,只见前方雪帘隐动中人影斑斑,玄黄华盖下的一圈流苏被风吹得飞天起舞,其下站着两个人。一人儒面昂藏,头戴三寸玉冠,披金丝软麾,内着杏白蟒袍,应是临王。另一人身材欣瘦,细脸柳眉,五官端庄,风中环佩叮咚,雀袍猎猎,伸出只戴着镶满红绿宝石甲套的软手,正想去扶面前跪拜下身的苏泊生夫妇。

饶是苏绾再怎么镇定,也端的无法不激动了一下。手指轻颤,才发现苏洛陵早已松开了自己,寒风凛凛直钻五指指缝,忽而觉得无比地冷。

苏洛陵递给她一个眼神,示意上前叩拜。

苏绾跟着走至临王及王妃面前,与苏洛陵齐齐跪拜道:“恭迎王爷、王妃。”

此时苏泊生夫妇已然起身,王妃正拉着寒翠微的无骨葇荑嘘寒问暖,听到两人的声音便将注意转了过来,凤眸顿生亮光:“这名姑娘眼生,可没见过。”说着亲自搀起苏绾,仔细端详。

苏绾敛衽,嘴中衔着一抹分毫不差的静笑:“苏绾见过王妃。”

“苏绾?”王妃诧异,“本家姓苏?”说着便问也已起身的苏洛陵兄弟俩,“泊生洛陵啊,何时有个妹妹长得这般水嫩?”

苏绾正欲辩解,苏泊生悠悠道:“咳咳……王妃有所不知,绾儿的名字全由洛陵起的,原名华云英,是少有的学女。”

“绾儿?”王妃点头含笑,一手又拉来寒翠微,将她二人的手相互交叠“好好,洛陵有心。”

寒翠微身怀有孕,此时脸蛋晕红,无暇光洁地如瓷胎一般,漂亮至极。苏绾望了一眼她二人神色,觉得莫名地怪异。

苏洛陵微微颔首:“外边儿雪大,请王爷王妃到暖阁休息再续家常不迟。”

一直未出声的临王目光如炬投在苏绾身上,凝视片刻便也笑着随苏洛陵前去了。

众人簇拥着在雪中嬉笑而行,说着些家长里短的事,苏绾盯着前面苏洛陵修浚的身形,有些觉得恍惚。苏洛陵适时打断临王妃的话,怕是不想让临王妃把话说白了。可是临王妃究竟要说些什么呢?

有些失神之时,冷不防寒翠微脚下一滑,惊叫着向她倒来。苏绾猝然回神本能地双手将她接住:“姐姐如何?”

寒翠微显是心有余悸,怔怔少顷方才不断拍抚自己胸口:“此次全赖妹妹相扶,否则这好不容易得来的……”说着轻轻按住腹部一脸腼腆。

众人已都停下,也纷纷惊悸。临王妃在寒翠微腹部间来回扫视,忽而喜道:“翠微有喜了?”

寒翠微低着头:“嗯!”

苏泊生自前方退了回来,见寒翠微无恙便道:“事情仓促未先禀告王妃娘娘,咳咳咳……请王妃恕罪,咳……。”

王妃已是笑得合不拢嘴,将寒翠微紧紧拢在手下:“什么恕不恕罪的,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苏家有后了!”说着向苏绾看来。

苏绾顿有所悟,僵笑着瞥向苏洛陵。

只见苏洛陵环臂也苦笑望着她,因风雪飘灵而将表情遮地朦朦胧胧,仿佛间觉得他那双丰俊的乌眉是紧紧皱着的。

站在寒翠微身后的苏湄低低一笑,绕到前头向临王妃福身道:“禀王妃,园子里可都说绾姑娘是咱苏园的福星,这才没来几日,大夫人便怀孕了,指不定这以后还有什么喜事等着咱们呢。今儿绾姑娘又救了大夫人及腹中麟儿一把,可见这事不得不信,绾姑娘真是为苏园带来福气了呢!”

苏洛陵脸色顿时黯下,双目如电般扫向苏湄。

本也觉不该在众前讨彩,可苏湄一句无心之言竟真惹得王妃惊疑,苏绾只能暗暗叫苦。

“哦?”临王妃果不出所料地如获至宝般喜道,“果真如此?”

苏墨也自后头上前,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苏绾,对临王妃道:“确有此事。”

苏绾被苏墨那一眼看得有些头皮发麻,正欲辨说诸般巧合,却听苏洛陵走了过来,道:“世事皆已命定,是嫂嫂自己的福气,何奈别人?”

苏泊生也道:“只是巧合罢了,咳……哪有这些丫头说得如此玄妙。若真有,咳咳……那绾姑娘早被我们筑建庙寺供奉起来了。何况,咳,何况若绾姑娘真乃仙体灵躯,我小小苏园怎堪留得住呢?”

临王妃想了想,叹道:“我看绾儿五官静好,冰清若洁,像刹了玉面送子观音娘娘,不过还有些些姑射神人之不食人间烟火之味。绾儿啊好相貌,能带来福气不假,可不得你们妄自菲薄。”说着朝苏绾笑了笑,招手道,“绾儿跟我回京如何?”

苏绾怔了良久,心内“怦怦”直跳。若然跟随临王妃去京城,岂不就名正言顺离开苏园离开苏洛陵了吗?这可是自己多日来在挣扎的。想着脸蛋儿已变作火辣辣地,涨地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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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闻香玉山子

更新时间2010-5-7 0:23:58 字数:2782

临王妃见苏绾表情顿时失笑:“你看我老糊涂了,绾儿怎舍得离开苏园。不过随我去京城小住几日应当不勉强吧?”

“呃……”苏绾心中沉地发慌,不知该如何应答。

“回王妃,自是求之不得。”苏洛陵道,“碰巧年后商号有笔买卖进京,届时我便带绾绾一道前来叨扰。”

临王妃捂嘴笑地欢快:“不急不急,但凭绾儿心意!”说着对众人摆手示意向前,边对苏洛陵道,“洛陵我儿,干娘可真喜爱苏绾这丫头,这几日便借与我这个老太婆做做伴吧?”又朝寒翠微努努嘴,“与翠微一道,可让我享享这天伦之乐。”

苏洛陵点了点头:“王妃乌丝黛眉粉面无暇,哪有半点衰迹。”

他显是避重就轻,也不知是答应与否。

不过这话临王妃倒是受用,乐滋滋笑着也不再追着讨人了。

苏绾顿觉失落。体内两种相互拮抗的荷尔蒙短时间之间骤然滋生互相抵制,不禁觉得心房里空空荡荡的。不知是因为依旧逃脱不了苏园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连四肢都有些渐渐发冷。

一口微乎其微的叹息声入耳,苏绾乍觉,原来身边的苏洛陵呼吸一直是紧着的。此时他仍峰眉紧锁,目光有些虚无缥缈地发愣。心中不觉抖了抖,有点泛苦的滋味。

他竟这么钳制着她的人身自由吗?

苏绾头痛欲裂,本想照着苏洛陵的意思太太平平迎驾就罢了,自己也不是什么爱出风头的人。可如今被苏墨与苏湄渲染了一回,将自己推上了这个富丽的舞台。

大雪飞扬,几片飘进伞下,落到那段白色狐毛上瞬间融化成一滴细小水珠。苏绾闭上眼,觉得周遭雪景炫白地刺目起来。

她想逃,可为何在临王妃出言带她去京城之时会这般踌躇矛盾?

为何,苏洛陵也是这么暗自苦恼?

一直以来都觉得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但很可笑地想一想,自己与二十一世纪何曾契合了?她只觉得满满的压抑将她逼得走投无路,想一个人呆在一处静享孤独,却偏偏又怕极了一个人的孤独!

就像此刻,她看得到这满园的人堆笑的脸庞,却摸不清这些欢笑的背后究竟几颗是真心的。就连自己一贯秉持冷漠,也不得不强颜欢笑。

却奇怪的是,这么凌乱的思维之中,对于苏洛陵发紧的呼吸声仍清晰可辨。

那呼吸太轻又太沉,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他眸底的那个世界,究竟通向哪里呢?

穿雪绕梁,终到了暖阁,多数婢子便挪了僻静退下,只留了苏墨苏湄。

暖阁正堂大门有厚重的皮裘做帘,挡住外头嘶啸怒雪,不仅隔离了瘆人的冰冻又将声音都全全隔离了,说些私房话也无什么墙耳之虑。

大堂中央一个巨型火盆隆隆燃着猩红的木炭,三面樱木高椅自椅背笼到椅脚套着斑纹虎皮套,被炭火烘地似炎暑般火热。堂中东阁竖着一堵天然云石屏风,自然的纹理勾勒出一幅深山日出,猎夫斜马擎弓攀射,林中一头怪异的独角灵兽龇牙的场景,颇有些趣味。

西阁花窗春意融融,摆着数种香花,竟冻而不凋,开得极其盎然。两旁物架陈设两尊庞大的玉山子,通体金黄而发透隐隐柔光。

整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