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绾错愕不止。
“请姑娘千万别向他人提及这些。”道士在远处喊道,又临了加了一句,“无量寿佛,贫道道号玄真。若姑娘将来还有心探求答案,可至凤仙岛九真观,贫道的师祖兴许能解姑娘心中谜团。”言毕向苏绾恭敬捻法指施礼,就踩着风消失在一处拐角。
“凤仙岛九真观?玄真?”苏绾喃喃重复。
道士走后未多时,街上便陆续有华云英昔日的邻居过来问长问短。苏绾一概不认得,故显得几分疏离。
那些人都听说苏绾进了苏园里享福,都想着法子削尖脑袋与她套近乎,指着能将家中的人安插进苏园当差。
苏绾不甚厌烦,却又觉得这方民众朴实,若非家中困难也并不会求她。可是自己在苏园里境地尴尬,自己都有些应付不过来,若再多出些人,岂不要让她长三头六臂出来才行?何况苏园内务总归是由寒翠微执掌,她不宜插手。于是便婉言一一回绝了。
上了轿,还未待轿夫起轿,一名盘头绾侧髻的妇人忽然趴住轿窗,尖着嗓子道:“我说云英啊,刚才婶子见着你与那道士说话,心里不住担心。那道士是个江湖术士,说的话一概做不得准,骗了咱好几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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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疯马奔腾
更新时间2010-6-11 10:29:57 字数:2509
苏绾怀疑地看着她:“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呀!”妇人信誓旦旦。
苏绾掐时,眼下还得去西城那头挑马,这儿是再不能耽搁下去了,便道:“我知道了,谢谢。”
“诶,云英,”妇人却还赖着不走,“你是瞧着咱家皎皎出生的,这不皎皎都已满十二了,却都未见过世面。婶子央你在苏园里头帮皎皎觅个差事,当个——”指着轿边的苏棋道,“当个这样的丫头也不错。”
苏棋呵呵笑着:“大婶,做丫头有什么好呀?”
妇人“啧”了一声:“去,小丫头不懂的。”
苏绾闷笑,心想才十二岁便就用来钓金龟婿了,古人的养成计划实施的都极具远见。冷笑一回,便对妇人说了:“此事我做不了主。我今儿还有事,婶子若有其他用得着我的地方,但来苏园找我。”
妇人立马眉开眼笑:“一定一定,一定的。”边说边大笑着跑开,“皎皎她爹……哎呀她爹呀……”
苏绾命人起轿,但一张脸却已显得颓丧委顿。
见苏绾心事怏怏,苏棋隔着轿帘问道:“姑娘,奴婢知道这边儿有家卖头油的不错,大夫人便是常用的这家货色。要不咱们也去瞧两眼?”
“不必了,直接去马市吧!”苏绾道。
苏棋小有失望,其实自己也顶想买些胭脂水粉什么的,可是主子有话了,就只得惋惜地往那家店偷偷看几眼。这一看不好,顿时惊叫一声:“呀!二公子!”
苏绾一震,也探出了头。只见苏洛陵正在街边,面前是个女子,用一顶浅粉油伞挡住了上半身,看不分明,不过下身裙摆飞荡,露出一双撮金色流苏头的扁鞋。
这种鞋子,苏绾见过,便是那晚凤鸣台听歌赏舞,自己被众多舞姬卷进白绸时,见着那些舞姬穿着的,都是这种鞋头的扁鞋。她一下子就心凉了下来,原来璎灵还没离开这里!璎灵等是京城烟乐坊的顶尖舞姬乐师,按道理这儿完事儿了便就该回京城,而且前日也得苏洛陵亲口说,将他们送走了。难道只是璎灵滞留在这儿吗?
她生怕苏洛陵发现自己,便只看了一会儿就缩进轿内,嘱咐道:“回头谁也不许说见着二公子了。”
各人不解,轿夫道:“姑娘莫怕,二公子与那小姐大概只是相识而已,我们过去打声招呼也不失了礼数。咱们是站在姑娘这头的。”
苏棋马上也叫了起来:“对呀姑娘,我怎么瞧着那女人有些眼熟呢?咱过去非摆摆势气不可,莫让二公子糊里糊涂被骚狐狸给迷惑了。”
“胡闹!”苏绾道,“去马市!”
“……”众人无法,只得与苏洛陵擦身而过,仿佛避难一般匆匆向马市过去。
那厢苏洛陵抬了下眼,似乎觉得像是看到了苏棋的影子,但一行人走得快,他抬头时已只剩下了背影的轮廓。
苏绾在轿内反复想着,如今苏园上下都以为她注定是苏洛陵的人了,这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可是俗话说,众意难违,何况还有个临王妃亲自坐镇,自己除了能拖还是拖。只要自己一日不松口,其他人就拿她没法子。届时临王起驾回京,这事儿便会不了了之的。
幸亏临王妃是个明理之人,自己还得转圜余地,否则就真的要一辈子都陷在苏洛陵的狐狸窝了。可细细一想,苏洛陵的狐狸窝究竟有何不好?她又细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自己这么做,好像是违背伦理的事。
首先苏洛陵虽说在她的历史观念中不存在,但好歹也是个古人,说直接那便是祖宗。而自己来自于x年后的现代,岂不成了后代子孙与祖宗乱伦?可这么说法也的确不通,自己现在是古人的身躯,也算半个祖宗大人了。怕就怕若他俩结合,生下来的孩子,会不会时空错乱?
其次,她终究是于蓝,一个只想拥有个普通家庭的于蓝。不想有过分的包袱与人伦关系,而苏园的壮大,却恰恰使她望而生畏,渐而止步。
更甚,一个没有爱的婚姻会有幸福可言吗?古人的盲婚哑嫁她不管,纵然要与苏洛陵成亲,也得要她心甘情愿才可。因她总无法忘记苏洛陵那些口口声声的话:“你还要为我做许多事情!”
用事实说话,苏洛陵只想她到苏园里来,为他做某些事罢了!
现如今,何事他倒是只字不提,却将魔爪伸进她的爱情里来了。她决计不允许!
苏棋却在轿帘边兀自嘟嘟囔囔:“怎么那个骚狐狸看起来像是璎灵姑娘?”
苏绾轻声告诫了一句:“不要妄加揣测,璎灵姑娘早些时候便启程回京了。那人或许只是个路人,朝你家二公子问路而已。”
苏棋点头:“姑娘这么说也对,奴婢也是瞎猜的啦!”
“哎……”苏绾叹气,“棋姐姐,这些话若让旁人听去,可是要误会二公子的。你家二公子向来洁身自好,这偷偷摸摸之事,我想他并不会做。”幸亏苏棋本身无什么贪念yu望,人家自不来挤兑她,可将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还是早些给她打预防针,未雨绸缪的好。
不过对苏洛陵这份洁身自好,她独独笑在心里。只怕他那么不冷不热的一个人,饶是妓女也得冻成冰雕。想想自己与他同吃同睡也是好些时日,若是一般男人,怕早把持不住,何况华云英的硬件并不较别人差。苏洛陵却坚定依然,可见这人忍耐的能力,比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更甚。
这有些令苏绾怀疑,究竟是华云英的外貌不够?还是于蓝的灵魂没有独特的吸引力?亦或者——苏洛陵……
想到这里,便被一惊一乍的苏棋打了岔:“呀,姑娘,马市到了。前头都是马贩子,马屎马尿的多,你要不别下轿了?”
苏绾探出头,但见街口有座青石牌坊,其内人声吵扰马嘶吁哷,果然传来些大粪的味道,且浓得很,仿佛沼气似地,滚滚冲鼻。
她用手捂住鼻子,问道:“这里便是马市?”很像个小型的动物交易市场。
苏棋点头:“柳州南来北往的商客多,往南,可沿端母江下去,可往北却无水路可走。所以这儿的马市便用来给过路的客商调剂用的。”
苏绾掀动眼皮:“棋姐姐知道的不少,可是经常来这儿的?”
“哪里是!”苏棋傻傻笑着,因为走了不少路,夕阳金辉之下脸上两柄酡红分外可爱。她道,“雪风便是从这儿买回去的呀!这番话,也是二公子当时与奴婢说的,奴婢可不懂什么水路跟马市的道理。就觉得这儿臭死人了!”
苏绾微微发笑,心想还是改不了苏棋说话直肠子的毛病。知道雪风是从这里被买回苏园的,她便问道:“你还记得当时是在哪个马贩子手里买的雪风吗?”
苏棋思索着:“那时候二公子在野外救了雪影,他是怕雪影孤单,故才亲自过来马市挑马的。奴婢当时是在为大夫人买胭脂的功夫碰见二公子,就一道跟了过来。这已是多年前的事了,奴婢有些想不起来。再说这边儿的马贩子三天五天便换一张脸,奴婢也不敢肯定那马贩子是否还在。
苏绾咬唇想着,正打算下轿进去瞧瞧看,就听到轿撵斜后方直冲过来一道马蹄烙铁掌的铿锵疾驰之声。紧接着后方就有人喊:“快让开,快些让开……”
众轿夫脸色铁青,顿时慌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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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雪梅娘
更新时间2010-6-11 21:07:18 字数:2513
且说众轿夫都方寸大乱,苏绾立刻喝道:“快躲开!”自己便先从轿撵里奔了出来,急拉着苏棋躲到路旁。
那四个轿夫团团转了一会儿才冲向苏绾,这闪电般的功夫里,就有四匹俊健的红棕高头大马飞踏过来,火红的马鬃甩地风声猎猎,看到轿撵停在牌坊下也并不惊惧,闷头就撞翻了造工结实的轿撵,扬着脚蹄子奔进了马市里头。
顿时马市内惊叫漫天,一片鸡飞狗跳蛋打鸟飞的情景。马声骡子声哭声骂声,统统像洪水似地爆发。
苏绾也是一身冷汗,要知道自己再慢下哪怕一秒钟,兴许就被这些马踩成午餐牛肉了。
苏棋禁不住害怕地浑身筛糠:“这这这这……这什么马呀?”
“对不起姑娘,害你们受惊了。”
苏绾猛一吓,才发觉有名男子骑在马背上,正探下身子来与她们说话。
刚想点头回应,却忽然一愣,目光不知不觉被男子胯下的这匹马给吸引了过去。
该马浑身霜染,两耳尖翘,四蹄修挺立直,马脖子线条俊美,鬐耸胸深,两纵清疏不乱的玉白马鬃垂落脖颈两侧,像是草裙上的羊毛流苏显得极有质感。
苏绾脑袋里立刻想到了不幸死去的雪风。她宝马倒是特地了解过,曾想买部迷你上下班,可对活马却是半点不懂。也瞧不出是好是坏,只是觉得与雪风像。于是便本能地想去摸摸这马。
这匹马安静地出奇,同样白色的长睫配合扇动,似乎极享受苏绾的抚mo。可真是像极了雪风!
苏绾顿时有些兴奋地脸色涨红,抬脸问男子:“这马怎么卖?”
男子清眉微蹙。
她就有些后悔自己唐突,好像是在问白菜梆子多少一斤的问题。苏绾咬唇,微微施礼,又再道:“若这马儿出卖,阁下请开出个价码来。若不出卖,小女子便算叨扰了。”
男子这才稍有缓和:“你想买我这匹马?”他摸了摸下巴,思索道,“可我的马只卖给爱马之人。姑娘,你是吗?”
苏绾听他这么说,才正色打量起这男子来。
他皮肤麦色匀称,身着青灰色罩袍,五官明朗,粗眉大眼,两庭饱满,下巴丰厚。看起来确乎是个豪爽的人,没想到竟会出刁难她的问题。苏绾抿唇想着,该怎么回答他。对于马的好坏,她是一窍不通,只隐约记得以前陪公司高层在跑马场认识过一些,但大多是荷尔斯泰因马。
她心想,雪风有大半是因她而死,她就算不为苏洛陵买下这匹马,也要为雪影买下它。
男子见她久久不说话,有丝窃笑。他道:“姑娘,马是通人性的,若我的马儿肯让你骑一骑,我就割爱卖给你。”
苏棋嘴快:“我们既下了银锭买下这匹马,骑不骑得来是我们自家的事情。你收了银锭便还管这个闲事?”
男子哈哈一笑,并未见生气。他拍了拍马头,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指着被刚才那四匹彪悍的骏马踹得散架的轿撵说道:“瞧见那些残骸了吗?你家的轿撵尚且如此,你这小丫头敢保证,你家小姐的骨头比鸡翅木还硬?”
苏棋柳眉儿一翘:“这马儿不是我家姑娘骑的,是给我家二公子的!嘿嘿……我家二公子可厉害着呢,断不会怕了你的马。”说得仿佛已给苏洛陵打下了全天下的包票。
男子假意好奇:“哦?你家二公子是什么厉害的人物?竟连我那四匹亢龙马都降得住?我不信……”
苏棋还欲再说,苏绾怕她惹恼这男子,便立即打断了她:“棋姐姐,算了吧。看来这位大哥是觉得我非爱马之人,不想将马卖给我们。他既然是出于爱马之心,我们当然不能勉强。”说着向这男子含笑敛衽,“这就别过了。”言毕就打算领着几人向马市里头过去。
男子眼神殊亮:“姑娘且慢!”
苏绾吟吟笑着转过身:“怎么?”
“哈哈……姑娘真是聪慧。”男子赞赏地向她过来,“你尚且因为爱惜马儿甘愿放弃将它买回家中,我一个堂堂男子汉怎么能输于女子身后。”
“哦?”苏绾仿佛是意料之中。
男子想了想:“不过姑娘要不要先试试这马?如觉不满意也可当面说出来。这买卖之事,当然要相互都放得下心才行。”
苏绾颇为欣赏这种公平的生意经,便点点头,让苏棋等留在原地,自己朝那匹白马过去。边走边侧首问男子:“这马儿有名儿吗?”
男子摇头:“粗鄙之人不兴月雅之事。马就是马,在我眼里只有小马与大马、老马与壮马之分。”
说着已到了白马近前。苏绾牵起马缰,回头询问:“这是匹公马还是母马?”
“母的。”男子笑着道。
苏绾微微思索:“我就唤它雪梅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