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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苏棋便跑过来向苏绾说了寒翠微如何欢喜白月,白月又是如何一张巧嘴讨得苏泊生夫妇欢喜的。直说地天花乱坠,口干舌燥。
苏绾心想,这第一步算是成功了,但愿寒翠微平安诞下孩子。
几天里,日子倒过得平静自然。自从那日苏洛陵暗语对临王妃提过两人之事,临王妃便不再拿此事做话头了。何况寒翠微那厢也再无出什么岔子,渐渐地,临王妃似乎也忘了有血兔这回事。
不过苏绾心底自然明白,血兔就像贴在脚底心的膏药,只是看不见而已。而膏药,是迟早要揭掉的。
这时候临王妃是以静制动,而他们若再静止不动,无疑成了一盘僵局。就像下六博棋,若两方人马始终不兵戎相见就成了盘黄局。所以得先发制人,才能克敌制胜。
于是苏绾便与苏洛陵打起商量,去禀告临王妃,再劝其将苏墨责令出园,他们自然会对苏墨做另一番安排。苏绾想着苏墨在寒翠微身边也着实是个危险人物,出去倒能省却不少顾虑。不过却免不了一顿好打,这就去收拾下留香书屋,补补修修还能住些时日让其养伤。于是打算让人将雪梅娘牵出来,去城里寻个补房子的工匠去。
苏洛陵取笑她:“你手中无银两,拿什么补留香书屋?”
苏绾噎了一下,在自己身上摸了一圈发觉已无可典当的东西了,便立刻苦笑了开来。
苏洛陵指了指桌面那顶狻猊水烟炉:“这个倒值点儿小钱,补补修修足够了。”
苏绾登时鼓眼睛:“苏洛陵,你将我当成什么人了?”但这事她的确做过,那些抵押的首饰不就是铁证?
苏洛陵邪笑丛生,在怀里掏出张银票道:“记得这是你在我这儿借的。”
苏绾没好气地接过:“我替你保佑苏园平安大吉,这算是工钱了!”
苏洛陵耸眉,并没有说什么。
苏绾觉得自己吃苏园的喝苏园的,再讨工钱就有点过分了。玩笑即止,便道:“你放心,一个铜板儿都少不了你,留香书屋重修之后,我便将它归入苏园名下。但只准开设私塾,拒建客栈青楼!”
卖地还有条件,苏绾想当然耳地把这里当成了一个买方市场。
苏洛陵只觉得好笑,挥挥手示意她赶紧出门,他也要专心细研账册。
不过苏绾出得苏园大门,才想起自己从未用过银票这种东西。若说人民币瓷实,美金铁瓷实,那么银票就只能说是微瓷实了。谁都知道宋末钱引大量增发,造成纸券大跌,古人对货币市场宏观调控的能力薄弱,天知道什么时候这玩意儿就跟破纸无异了呢?
刚才接到银票她也没细看,不过手感较厚,似乎不是一般的纸质材料所做。在大门口等了会儿,见有名青衣小厮牵着雪梅娘低头过来。
苏绾下阶去迎,陡然发觉雪梅娘有些垂头丧气,不复当日领它回来时那般神俊丰美。就有些奇怪,问马厮道:“马儿怎么了?看着颇为憔悴不振。”她摸着马脸,细细皱眉,眼光顿被雪梅娘右前肢一道发黑的口子吸引,震然道,“它受伤了?”
小厮惶恐戚戚,睁着小眼睛露出一股憋屈:“姑娘有所不知,当日早晨姑娘将雪风还回来之后,奴才就将雪风牵去后山了。可是不知为何,雪影见到雪风竟发怒起来。奴才将雪风栓在原处,午时去喂马料时却已见雪风被雪影踢伤了。奴才怕二公子怪罪,不敢将此事说出来,心里直想着或许是雪影性格躁怒所致,不会再出差池的。可是近日来,就连雪风也开始郁郁寡欢,三餐不进。奴才……奴才正想禀告二公子,可巧姑娘就让人备马了。”
苏绾捻眉,心里有愧。这怪不得别人,雪风早已不是雪风,人类的肉眼或许分辨不清,但是曾看着雪风死去的雪影怎会不知?它大概是觉得有其他马儿要霸占雪风的位置,故此才中伤雪梅娘的。
可怜雪梅娘无辜。自己亲口向方晋允诺会将雪梅娘养得膘肥壮美,却不想这才几日功夫已经消瘦成这副模样了。
她想了想,雪梅娘这样自然是不能再供她乘骑,就交代小厮道:“将雪风与雪影栓在各处吧,兴许雪影想独自呆着。”
小厮苦脸:“不敢有瞒姑娘,奴才早就将两匹马儿分在各处栓了。可不知为何,自从雪风栓在别处之后,就开始不进食草,整日委顿不见兴起。”
“什么?”苏绾吃惊,心里也不懂雪梅娘究竟是怎么了。一下子心死沉死沉的,觉得自己难辞其咎。若是雪梅娘自此一蹶不振,她怎么向方晋交代呢?
可雪梅娘是匹战马,为何会这样?
她将缰绳交到小厮手中,交代他如再有问题务必禀报。
小厮见苏绾并没有怪罪的意思,顿时哀戚扫光,如释重负地又牵着雪梅娘走了。
苏绾望了一会儿雪梅娘走远的背影马臀起伏,才迈步走向街区。
边走边问,总算是找到了一户修屋的能手,交代完诸事,对方得知是苏园的人便笑着连订金也不必了,隔日直接开工,三日内便能将华云英的寝居及院门修葺完好。苏绾只要求修这两个地方,其他若要整修非花些时间不可,于是便作罢。
苏绾心道亏死没要订金,否则自己难道要将银票掰成两半用?给一半,下次再给一半,粘起来就是一张了。这就好比将一张一百块撕开当五十块用一样。
从修屋师傅的家里出来,苏绾便去了留香书屋,想着既然房子要抵给苏洛陵,自然要地契房契之类的东西。在书屋里外外找了一圈,竟然在明堂师坐边的书柜上找着了。拍了拍灰面,心想华秀才果然是行君子风,不以小人之心忖度他人,像地契这种重要的东西,竟然放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携地契回到苏园,苏棋正在大门口处翘首盼望,一见到她的身影赶忙从阶梯上直迎下来:“姑娘,可回来了。”
苏绾一愕:“出了何事?”她近些日子极怕见到这种场面,每每有人找她,她都免不了一阵心慌。
苏棋皱着眉道:“执金斎的老板娘亲自过来,要为娘娘大夫人跟姑娘订造朱钗首饰,娘娘跟夫人已经等了姑娘好些时候了。奴婢也急,就到门口来候着了。”
苏绾愣住:“这事儿怎没人提前禀报?”
苏棋急得哇哇叫:“都怪奴婢。原是订好的日子,大夫人让奴婢知会姑娘一声,奴婢因为白月的事情一搅给忘了。”
“……”她是真的不知道能说苏棋什么了。本来也没什么事,按着时间过去就行,可这会儿瞎眼地碰上自己外走,也不知道让临王妃跟寒翠微等了她多久。想必寒翠微那头又有话说了。
两人急冲冲直接往烟波阁过去,撩开那道厚重的皮帘子,苏绾猛地震住,见屋中临王妃高坐,一脸忧戚地瞪着旁坐的韩翠微,而寒翠微阖眸仰面,脸若苍云靠在椅背的虎皮上,面前楼御医正为她把脉。一口口沉重地叹息出口,像闷雷一样压到苏绾头顶。
临王妃见苏绾进来,忙招手道:“丫头,快些进来,别让冷风吹了翠微。”
“……”苏绾紧住呼吸,心下开始忐忑。她将皮帘轻手放下,步步小心地往前,“苏绾见过娘娘。”
临王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招她坐下来道:“楼御医正在仔细诊脉,别惊扰了他。”
苏绾点了点头,一颗心既被吊起,哪得轻松放下。紧张之余环顾屋内,竟发现除了临王妃身边的一众婢子之外,还有一名面容姣好的陌生少妇垂首一旁,漫身红衣外覆如蝉红纱,额前润白的珍珠华胜衬地皮肤白皙细腻,如脂如玉。寒翠微身边,苏湄与白月分立两侧,她见白月正兀自向自己眨眼,当知是在与自己打招呼,便对其笑了笑,佯装无心遮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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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漏胎之脉
更新时间2010-6-30 21:10:31 字数:2546
屋子陡静,悄无声息,堂中的炭盆内一尾白烟轻微袅娜,蛇移四散,似乎只有时光滴漏之声。
过了一会儿,年迈的楼御医终于吭声“咳”了一下。
临王妃立刻直起身子紧张相问:“怎么样?”
楼御医苍老的身影慢慢挪移至临王妃面前,微微抱拳。这小老头不知是不是因为其本身就是岣腰罗锅的缘故,看起来那动作竟分外滑稽。他嘶哑着道:“回禀娘娘,寒夫人数日来觉心烦潮热,头晕耳鸣,下官望其舌杠无苔,脉象翎数而滑,间又或尺脉沉弱,当是肾阴虚燥内热之症。原本倒并不棘手,可不知何故寒夫人会有胎动不安,腹痛下血之象。下官斗胆有个问题,不知当不当问。”
自打被苏洛陵点拨,苏绾有心怀疑楼御医深藏宫廷剧毒之后,自己已对他起了防备。听闻他此刻这么一说,立刻打起精神来,看看这小老头究竟要问什么问题。
临王妃细眉倏皱:“紧要的你自当问呀,难道样样事情都非得经由我老婆子的同意?”
“是,下官遵命。”楼御医依旧不改其婆婆妈妈的风格,回头又慢慢向着苏湄问道:“敢问湄姑娘,夫人近日可有不慎跌仆阴挫抑或其他不慎?”
这一问,陡然将气氛推入一阵寒潮里。
孕妇磕磕碰碰可是桩大事,这若寒翠微真是不当心摔了一跤给摔成这样的,苏湄与白月岂不难辞其咎?苏绾这才明白过来,为何楼御医这一问,还偏要临王妃允下来。若问出口是乃飘瓦虚舟之事倒不怕,可万一属实,临王妃肯定要治她俩一个疏于照料的重责。所以这话,小老头还不敢随便问,怕殃及无辜。
苏绾心奇,楼御医心眼儿确是挺好的,怎么会为太后做出谋他人性命的事?不过宫闱之内的这类秘闻是不足为奇的。可见以前电视里放的都不尽是胡编乱造的东西,后宫是一个多么集生恐怖的地方,女人间的争斗连累的总是这些作为皇族内侍的官员。也许楼御医也只是逼不得已为太后卖命而已。
苏湄被问及,连连摇头:“奴婢等一直守着夫人寸步不离,从未出过何差池呀。”
临王妃那厢却忍不住了:“你们究竟是谁未将夫人照顾妥帖?我若揪出这人来非得让她吃几顿大板子不可。”
白月身子一缩,怯意显然。
临王妃眸光顿细:“白月,你有何话说?”
白月小小圆圆的身子一颤,看了看苏绾,似乎添了不少勇气。她兀自上前,乖巧地模样让人顿时想到了一只穿着衣裳的胖兔子。她道:“回禀娘娘,奴婢与湄姐姐一直悉心照顾夫人,不敢有任何疏漏。”
“这就怪了,难不成是夫人自己跌倒,藏着掖着不让你们知道?”临王妃隐怒。
苏绾心说不好,临王妃对寒翠微腹中胎儿极为看重,那是她心底最不可触摸的底线。她究竟是高高在上的皇亲国戚,贵族脾气不小,动不动喊打喊杀亦是司空见惯之事,黄叶就是个例证。这会儿揪不出这个人,哪怕是为了息事宁人出来认罪的也罢,临王妃的怒气就会撒到众人身上去。
她忙起来安抚:“干娘当心身子骨,还是先将姐姐送去静养才是。”又转首问楼御医,“楼御医,姐姐这病有无大碍?可有方子能治?”
临王妃哼气,瞥过头似乎看着这堆人心烦。
楼御医连声道:“有有有,夫人若能得全然的静养休息,保胎安神,那胎儿自然是健健康康的。不过下官还得给夫人一剂心药,即所谓平心是福,还请夫人为了腹中胎儿,别轻易动怒。也请娘娘息怒,万勿将怒气传染给夫人了。”
呵,这小老头儿的确会说话,竟有意无意帮忖了苏绾一把。
临王妃一听说不能感染寒翠微情绪,立马堆了笑,倾身问寒翠微:“翠微啊,你觉得如何了?”
寒翠微微微张眼:“娘娘,贱妾没事。这会儿妹妹已经回来了,还是让梅老板将样册拿出来,一起甄选吧。”
“不急,”临王妃道,“改日你身子好些,再让梅老板来一趟便可。”
这时,一直默默看着先前一切的红衣少妇走到殿中,轻巧地向临王妃作礼:“禀娘娘,夫人的身子重要,民女熟谙女子容貌气质与何朱钗金饰相配之理,今日见着夫人已心里有数。若娘娘放心民女办事,但管让夫人休息,届时执金斎定奉上最为合宜之作。”
寒翠微将目光转向梅老板,经由苏湄搀扶便站了起来,不过行进之间确有一股有气无力。她站到梅老板面前,扯唇笑着:“那梅老板看仔细了,得将我寒翠微分分毫毫都记牢,以免与他人混淆。”
苏绾一愣,怎么寒翠微这话儿这么别扭?她蹙眉,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都病成这样了竟还有心在她面前将她一军。
她转念一想,楼御医的医术自然是毋庸置疑的,他既然会问刚才那个问题,就说明寒翠微腹部受过震荡无疑。那么既然苏湄与白月都言之凿凿确信没有任何闪失,寒翠微又为何会有如此脉象呢?难道——是她自己干的?
她转目狐疑,看着寒翠微的侧影企图在她的动作表情里抓住一丝线索。
苏湄紧紧扶着寒翠微,白月也匆匆跟上去,两人各自扶在两侧。
寒翠微与梅老板说完,便又向临王妃柔弱地一矮身,话没出口,临王妃便已接住了她:“别说了别说了,赶紧去休息!你们将夫人仔细扶回飞鸢阁,不得有差。梅喜,你一道跟着去。”
身侧梅喜脆声应道:“是。”便在前头领着,为寒翠微拨帘。
白月转身自另一名婢子手中接过厚厚的披风,为寒翠微系上,动作麻利娴熟,苏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