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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心计 佚名 4727 字 3个月前

起来。又像是到了蒸汽桑拿房里,眼前白雾蒙蒙,迷离异常,总觉得是沐浴的时间到了,手不知不觉要去解那些绫罗绸缎。

偏偏今日苏棋替她穿的衣服又是繁复的样式,她解不动,生出了满骨子闷气来。

这样的煎熬是怎么也受不了的,尤其是身子一阵阵地发紧战栗,残存的意识里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此刻羞耻与痛恨也像身体一样软弱无力。

苏湄……你狠啊,你好狠!

她已然眯成一条缝的视线看到要去撞那花盆是不可能的了,就发起狠来,一口咬住自己的舌头,顿时尖痛从舌尖拔起,像电流一般流灌全身。赫然张大了眼睛,头脑里也清醒了许多,这时楼梯口正有脚步声无比沉稳的传上来。

一下,又一下——如幽空的山谷中,空洞的足音,放大在耳里,似锤心的铁锤。

一片蓝衣的下摆印入视线,苏绾的意志亦已搁浅,待看到苏洛陵那张淡地似乎随时会从眼前消失的脸时,终支撑不住,也因药性与理智的撕扯而晕了过去,再无知觉。

方到了黄昏。橘色似漆,一层层刷过天际,东方那边儿最早飘来了夜云,渐渐笼罩住苏园。

苏绾的肢体逐渐有了意识,她眼皮骨碌了几下,显出些生息来。

“姑娘?”苏棋朦朦胧胧的样子倒影在苏绾眸中。她一副急得像被谁踩住了尾巴一样,且看苏绾张了眼,差点没手舞足蹈起来,脑子一混,不去管苏绾,反而是狂奔出去找苏洛陵了,“二公子二公子……姑娘醒了,姑娘醒了!”

此时身子已不再受药性控制,大好了些,只是舌尖传来阵阵刺痛,方回忆起先前的事情。难堪与羞愧统统分毫不差地重新袭上心头,这辈子饶是在最穷困的时候也没受过如此耻辱,心里愤愤难平之余,恨不得将苏湄剥皮拆骨了解恨。

眼泪不觉都流了下来,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永远也不出来。可这般孬的想法向来为自己所不齿。有任何困难,她一肩能扛。扛不了则视若无睹就罢,反正咬咬牙就能挺过去,绝不向人摇尾乞怜。可碰到这档子事,教她如何扛?如何视若无睹?

那般淫荡之举,分明与妓女无异!她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在现代也罢,思想开放不同了,睁一眼闭一眼可能就过去了。但这是在劳什子的古代!

顿时满腔愤怒化成无力,一拳捶向床板。

“嘭”一声,却溅起了无数水花,将自己湿得满头满脸。

苏绾愣了一下,环顾四周才看清此时自己的整个身子和衣泡在逍遥居里属于自己的那间浴室当中。

温泉水清澈如昔,被她一拳捶过之后又慢慢趋于平静如滑。温热的水滋养她的肌肤,使得有些松弛情绪的效果。

她照见自己的脸,惨白如纸,发如云墨交缠交织,不禁胸口处疼地很。发起脾气来,一下拍散了那影像,又一头沉入水中去,让自己的眼泪合入泉水。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正被水憋得几乎断了气时,猛地被人从水里捞了起来。

“你干什么?”苏洛陵气白了脸色,怒瞪着她。

苏绾听是苏洛陵的声音,极不想张开眼去看,怕难堪更惧他的怜悯。只是发觉到他抱着自己的手不自禁地发抖,她才有些不情愿地睁眼:“我……”才说了一个字,舌头疼地她想现在就去阎王殿报道。一番痛彻心骨之后,才知道刚才那口自己咬地太狠了,需养一阵子才能说上话儿了。暗恼其中因由不能亲自说出口,使苏湄即刻现形。

知她此刻正是受痛。苏洛陵叹气着,在水中一步步走上石阶,将她放到室内的一张藤榻上:“你的舌头被你咬坏了,等十天半月才缓的过来。”又正色道,“你对你自己怎么这么狠?这若咬断了根,你小命也别想要了。”

苏绾说不了话,也不想在苏洛陵面前失去一向的矜持。想到前一阵苏洛陵说过,他早前最痛恨她流眼泪,觉得那是在向他示弱,便更要死死忍住了不哭出来。

不哭就罢吧,可那张惨白的脸,又毫无表情的,令人无端就觉得心口发紧。苏洛陵觉得连看她时的目光都在发疼,憋不住地难受,就别开头:“那东西放在茶里,但须酒做药引才可。你们吃饭的时候想必是喝了酒了才会发作。你的药性并未发全,我就将你泡在温泉当中慢慢宣发。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苏绾如今听到这个,立马两眼发出股怨恨的光来,心里直说:“这一切都是苏湄做的!”

苏洛陵不知道为何,如今极怕看到她这般羸弱。不知不觉接连叹气:“怀公子身子硬朗倒没些什么,我已教人替他包了伤口,想来明早便又能生龙活虎的了。你其实也不差,不过……”他顿住了。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苏绾知道怀煜书没有性命之忧时,多少放下点心。忍着嘴巴里的痛,说道:“此事……我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苏洛陵闭住了眼:“哼……偏生在这节骨眼上出事,我也定要抓出这个人来。无论是谁,一律撵出苏园去!你也为这舌头好好地养几天,有些事,只能容后再说了。”

有些事?苏绾这会儿身上的温泉水已都挥发完了热性,有点儿发冷。又被苏洛陵一说,想是因为自己的事情耽搁住了他什么事。就起了丝内疚。想问,可这会儿舌头实在是肿得跟泡大一样,纵只是含糊几声也会疼地打滚。

便就只能做几日哑巴了吗?何况还有怀煜书所要转告的事情还未转告。怀煜书虽拖了一夜的行程,但毕竟这事儿已对她有过交代,苏洛陵就算不随他上京,大抵也会去瓜子庙碰个面送行的。

心里发急,此时力气都已经恢复了上来。她也顾不得外头是不是天寒地冻的了,就站起了身子直往逍遥居里跑。

苏洛陵错愕:“你去哪儿?”

外头苏棋正捧了衣服过来以供苏绾换下,正与她撞了个满怀,手上衣物皆被撞到了雪地上,还没反应过来,苏绾已“咚咚咚”地上楼去了。

她若长了风火轮似的两条腿奔进了寝居,立刻伏到案头写下些东西,那袖子上边儿滴滴答答地滴着水珠,旋即就化了墨迹。待写下最后一个字,苏洛陵也进来了。看见她这般作为,定是有什么要告诉自己,于是大步过去,拣起那纸看起来。

字迹化得失了往日的笔锋,不过还辨得清楚。上头曰:书上京入营,高庙恐有大变,彼邀君同去,君须明利害,速决断。

苏洛陵看这张的间隙,苏绾又写下了第二张:药为湄为,此人不可留。非我记恨,园有她必鸡犬不宁。

第三张:冯来园中住,千金不可怠,君须小心。

第四张:求棋。

这一张又一张地看下来,看得苏洛陵眉峰聚拢,好不在心中仔细盘算。

但他似乎对其他不甚在意,单挑拣第一张,喃喃自语地道:“怀煜书要入兵营?”

苏绾又抓起笔写下“虎踞”两个字。

“虎踞营?”苏洛陵的脸色旋即开始变了。

“姑娘!”苏棋追着二人进门,一见两人都杵在书案前,不禁生起了苏洛陵的气。但还没胆子明说,只嘀嘀咕咕地过去,嘴中不外些不懂怜香惜玉之类的话。

苏洛陵忙用其他纸盖住了那几张东西,神色须臾恢复:“你仔细伺候更衣梳妆,晚间有几家商客要过来。务必不能失了礼数。”

她都这样了,如何还要去见客人?苏绾身子一瞬发虚,狼毫自掌中滑落下来,怔怔看着苏洛陵出了门去,心情沉地好似压着一个千斤坠。

他终究,还是以姓苏的一切利益为头等大事。她,也只不过是扶苏的一样器具而已!好不好是无所谓的,只要活着,哪怕是人棍都成吧?

什么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世人,又有几人会将别人当成自己一样来对待呢?她或许太傻了,觉得既到了古代,一切重新开始,现代的ol斗争以及那些感情的羁绊都不能再左右她。她终于可以从头开始重生做个单纯的人,并小心翼翼努力将这里边儿的人都不往坏处里想,不往险恶中归,可终究,人性的好坏又岂是能随时代的变迁而有所改变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 陪宴

“姑娘,你快换了衣服,若着凉受些风寒可怎么办?”苏棋过来拉她,又埋怨苏洛陵,“二公子也是,怎不让你先换了湿衣服呢?就算是天大的事,也该挪挪再说。”

苏绾任她拉着,为自己换下衣服,其实心中已有几分麻木。不自禁起了丝儿冷笑,蓦地想起于蓝临死前想对华启光要说的最后一句话——华启光啊,这个世界上,只有你爱我——但现如今,这里没有华启光,也便连唯一一个爱她的人,都没了!

越发觉得此等多舛的命运是上天的愚弄,究竟他老人家把她从现代拎到古代来,是为了什么?如果只为了让她体味另一番做人的孤寂,她宁愿现在就结果了自己,不让他得逞。

苏棋兀自喋喋不休地,为她穿戴齐整:“姑娘,奴婢自知不该问,但心里憋得慌。不问出来奴婢恐怕夜里都睡不好觉。”

苏绾轻轻撇头看她:“你……”这一发音,顿时又痛得几乎要缩起来。

苏棋怕了:“奴婢该打,知道姑娘说不了话,还说这些蠢话。”说着就给了自己干脆的一巴掌。

苏绾立刻止住她,对她摇头。

本来也不是聒噪的人,可没想到有朝一日成了个哑巴时,却如此难受,难受地她想发一通疯。也亏只是哑几日而已,若是一辈子——她就更显得孤单了。

苏棋见她脸色不好,又拉她到镜前施粉画眉:“奴婢若知道姑娘同怀公子会遭窃贼偷袭,奴婢是半步也不敢离开姑娘的。呜呜……”

苏绾只能摇头,让她不要往心里去。可脑子里将她的话转过了一圈,忽的觉得这话儿似乎哪里不对。

“窃贼偷袭?”这话儿可是苏洛陵说的?心里讶异地问了出口,这一会子真疼到了冒冷汗的地步。

苏棋忙掏出巾帕给她撩去些汗:“姑娘……可别动气儿。奴婢再也不提那伙儿贼人了!当初黄叶也是被贼给害死的,呜呜……奴婢可恨死了他们做贼的了。”

看来是真的了,苏洛陵替她遮了过去,两回事故都嫁祸到了贼身上。可这却使得要惩戒苏湄有了十分难度。

向来鱼与熊掌都不可兼得,苏湄,恐还要让其再逍遥些时候了。心里不无纠结的!这回害她为人不齿不成,她会不会又来一招?况她似乎又有武功底子——想到这儿,脖子都开始痒了,仿佛有只手正拧着自个儿的脖根一般。

这时候,门口来了个小厮:“禀姑娘,二公子吩咐往前头儿去,客人差不多要来了。”

苏绾怔了怔,心想是逃不过的。但自己眼下不能说话,如若别人问起什么来,不回答恐怕也不好吧?故此有些愁眉不展,想有什么法子能教她不用说话。

陡然见到方才苏棋为她试汗的巾帕,脑中一转便有了法子。她教苏棋用条翠绿的帕子蒙住半张脸,忍着痛又向她交代了几句,便出门了。

这回子竟已到了月晓,月笼西照,低头满地银霜。

苏棋陪着苏绾到了前方的“忘古屋”,只见已三三两两来了几个人,纷纷朝前头弄拳贺年,各个身旁的小厮手里都或多或少捧着些礼品。

苏绾定睛看去,只见站在忘古屋最前头的人,颇有几分像苏泊生的。他回来了?

苏棋眼神儿尖:“大公子也回来了,我原还不信呢!”

苏绾心问:“这可怎么说?苏泊生不是今夜宿在岳父家中吗?怎么回来了?身边儿却也不见寒翠微的影子。难道是孤身回来的?”

苏棋续道:“园子里着见姑娘与怀公子都出了事,便火速打发人去请大公子回来了。后来奴婢一直忙心照料着姑娘,只听说大公子一人先回来了,却不成想竟是真的。呵呵……”

苏绾心里凉丝丝的——坏了。醋缸子寒翠微明儿回来还不同她算账?要糊涂起来跟苏湄一个鼻孔眼儿里出气,她找谁喊冤去?

苏泊生未免冲动了些,好歹也等过了今夜再回不迟。

苏棋又打笑:“姑娘,咱过去吧,你瞧二公子也出来了。”

苏绾再抬头去看,果真见苏洛陵负手出来,身旁赫然是于中正。她心中有一种相当古怪的情绪在流窜。

于中正出现在这儿,也可能只是苏园打他的名义,来招揽一些生意上的朋友的。但于中正为官清廉,为人又刚正不阿,骨气清强,会答应来走这场合吗?还是凡是苏洛陵所说,他都必遵照不误呢?

这可就稀奇了!堂堂的朝廷官员,食的是朝廷俸禄,怎么竟要看苏洛陵的脸色行事?向来觉得此人在苏园内行为拘谨,也不像是一般官员那样摆摆官架子,充充胖子的。即使你为人谦虚吧,可总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