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晋这是带她到了哪儿?营中的将士们个个认为她被掳去了雪山,会不会大堆人马已在雪山中寻找她的踪影了呢?自己会不会已在西狄戎的境内?那自己岂不是这辈子都别妄想再与苏洛陵相见了吗?
这时候心头萦绕的遗憾与悔恨接踵而来,她恨恨咬牙,凝眸望着月亮一阵苦思。
耳边起了一阵轻笑:“你在想什么?”
苏绾猝然回头,与方晋那张异常干净爽朗的笑脸对上,身子一动才知道自己被方晋牢牢地由腰腹抱住,紧紧锁在怀里:“方晋,你究竟想干什么?”
“抱你……”方晋道,闭上眼享受似地,将下巴抵在苏绾的肩头,“这般清风爽月,不与你一同欣赏,会让我遗憾的。”
苏绾现在无由地对方晋这张嘴脸厌恶,她愤愤挣扎了几下:“我不会答应帮你侵略永兴王朝的!”
“我为什么要你帮忙?”方晋佯装微讶的样子,“你觉得我没有能力夺下永兴吗?”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抓我过来?”
方晋思索了一下:“不瞒苏军师,本太子尚虚中馈,不知道军师是否有兴趣同我一掌天下?”
“你在胡说什么?”苏绾竖起眉,“我没有兴趣玩过家家。”
“过家家……”方晋含着这三个字颇觉得有趣儿,倏然收紧手臂将苏绾更加kao近自己的胸怀,轻轻咬着她的耳朵道,“可是绾儿……我的兴趣却很浓厚。自再见到你,我就控制不住我自己,你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使得我的计划再三搁浅,扰乱我的步调不知如何协调。我以为躲回我西狄戎国的皇宫中,便能忘记你的存在。也一心想要除掉你跟姓洛的——但是,最后我还是给了巴托一道密函,让他活捉你……绾儿,我忍不下心,舍不得。你懂我的意思吗?”
耳垂上一**的酥麻与刺痛,苏绾猛然偏过头去,那丰满的耳垂顿被方晋的牙齿撕咬掉了一层皮。这番话怎么会从方晋的口中说出来?她自嘲地闭上双眼:“方晋,要么,你把我留在这里自生自灭,要么,你一剑杀了我……你选择吧。”
方晋皱起了眉:“你竟死也不要跟我在一起吗?为什么?你素日方大哥方大哥的,叫得尤为亲切,我不信你对我没有丁点儿感觉。”
“方大哥?你还是方大哥吗?”苏绾哼笑。
“怎么不是了?”
“……”苏绾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方晋辩解,这有点儿抓不住重点,她须得想法子回去才可。既然方晋使诈将自己带到了与雪山背道而驰的地方,那么,她是不是该往雪上方向逃呢?可是东南西北天圆地方,哪儿是雪山哪儿又是安阳王扎下的营?对于天生在方向感上有所缺陷的女人来说,简直就是一道强大复杂的函数问题。
她一下咬紧了唇,方晋又不似一般人,说些谎子能骗得过去。何况自己也并不想骗他。
“怎么这么难回答?嗯?”方晋的鼻音仿佛只是在逗一只小猫小狗,极具宠溺。
苏绾闭上眼睛一边儿想着该如何逃拖,一边儿与方晋周旋:“方大哥早就在二十日前的那场大战中死了!”
说的语气决绝,倒让方晋觉得很意外:“你如此怪我骗你?但是我绝非故意的啊,我是有苦衷的。若让你先知道我是敌国太子,姓洛的便就会率先拿我做人质,我不能如此冒险。”
“苦衷?”为什么每个人都可以跟她说苦衷,而唯独她只能默默接受别人的苦衷?这是什么道理?苏绾冷笑了一声,“我从来都觉得你是光明磊落的人,没想到……竟然连你都骗我,将我蒙在鼓子里。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上当受骗!”
“别气,将来我好好补偿你……”方晋道。
苏绾真想吼一句“去你妈的补偿”,她现在火冒地堪比一枚炸药,偏生方晋还是一股嬉皮笑脸。她凝眉微微瞥着方晋的侧脸,许久有些入神,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陡然“咕噜”一声,筋疲力竭的她瞎眼的在这个时候肚子饿了!
“噗……”方晋忍不住大笑,“哈哈哈哈……绾儿,你饿了,为什么不早说?”
苏绾窘红了脸不去看他,咬着牙也不答话。
方晋笑了两声:“那就让属下为军师去打几只野味来,也让军师见识见识我西狄戎国精湛的射猎之术。”说着终于松开了苏绾,翻身下马,取下挂在马背上的一囊子羽箭与一把精钢冷色的大弓,“你在这里等我。”
苏绾仍旧没有将脸转过来,听着草地上悉悉索索的声音渐渐离自己远去,心头登时有悸上来的感觉。只等得什么声音都没了,四周陷入一阵沉地可怕的静匿时,她才小声唤了几声:“方晋?方晋?”
察觉无声音,乃是天赐逃跑的良机,立马抬起手掌对着马臀大拍了一掌:“驾!”
黑马呼啸而起,抬起前蹄“吁飗飗”啸了几声就扬蹄朝黑夜里奔去。苏绾也不知道是什么方向,按说可根据星象辨识,但是天煞的现代城市夜空都被无数各种各样的灯光所充斥,哪里看得到半点星光。
于是待她抬起头来想依照星星辨识方向时,忽然脑袋麻了一下,有些欲哭无泪,她居然连北极星都找不到!
也正是此时,忽然从树林里传来几阵“嗖嗖嗖”的声音,类似于某种鸟类展翅惊飞的感觉。苏绾怕是方晋察觉到了,于是也再不管方向,朝着有地方就跑。或许是马蹄声掩盖住了那阵“嗖嗖”声,待稍微觉得安全些时,她还来不及松下口气,陡然马背后头就轻飘飘地落下了一个人来,迅速从她手中抢过缰绳,更加奋力地拍了马臀一掌:“驾!”
苏绾心悸:“方晋,你放我走!”
“别吵,是我!”苏洛陵淡定的声音传了过来,不急不于不骄不躁。
“洛陵?”苏绾愕然,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儿才反应过来,登时有些热泪盈眶,“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儿?你们不都该以为我被方晋挟持到雪山去了吗?”
苏洛陵睨了她一眼,装作不悦:“怎么你觉得唯独方晋有这等小聪明吗?”
这个时候居然还想着要跟方晋一教高下,苏绾满脸黑线。不过心里却万分愉快:“为什么只有你一人过来?”
说到这个,苏洛陵自是心中郁气非常,将安阳王这笔账牢牢刻在心里:“你还指望那个老匹夫来救你?”
苏绾愕了一下,才渐渐回转心思,一路想过来豁然领悟。到头来,她也只不过是安阳王渡过危机的过墙梯,利用完就只是一堆废柴。她不自觉回眸看苏洛陵,他不一样一直在利用自己吗?他会否是安阳王一样过河拆桥呢?他这般拼命来救自己,究竟是为了谁多一点儿呢?
她淡淡苦笑:“我们的使命还没有结束……大公子的信……”
“安阳王这等狡诈之徒,这信送与不送都没有什么差别了。你我转眼已在军中月余,这就够了!”
“够了?”苏绾敏锐地捕捉到一丝讯息,忧郁的问,“你,你知道信里是什么内容?”
vip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男人之间的角逐
苏洛陵哑了一下,而后“呵呵”地笑出了声:“真是什么事都没法子瞒着你,昨夜我就看了信,是大哥想托安阳王在军中安置你我,历练苦心,壮我大志。”
“就这样?”
“就这样。”
“……”苏绾呼吸一痛。感觉到似乎苏泊生的一切安排都经过了细密的部署,无论是之前的宝盒还是别的,到如今的送信,这第一封送给安阳王的信都已教他俩历经了磨难,还不知道第二封信是什么样的难度。
信的内容只是想让苏洛陵历练苦心,壮我大志,那又何苦弄得如此神秘呢?大可直接从军服役啊!苏绾想了想,忽然意识到,苏泊生的心机似乎是自己绝然想不到的。他之所以如此嘱咐他俩,务必要亲手将信送到安阳王手上,一切又布置地那么神秘,最终来并不代表这封信有多重要,而是——而只是让他们在送信的过程中,就实践了信的内容。这也就无关乎安阳王究竟是好是歹的了!
想通这一点,苏绾忽然觉得自己是被苏泊生的外貌给愚弄了。他一身儒雅孱弱,为人善良厚道,但是棋风骗不了人。他的棋风就与他设下的这些迷局一样,桩桩都是惊心动魄啊!陡然回忆起那时候苏泊生点拨他的一句话——
“王爷说我是棋界雄才,我却觉得姑娘才是真正的棋界鬼才。这六博棋最讲究的是一个用兵谋略,汇同青乌奇卦而生,处处生机又处处险地。姑娘若是生在军营里,恐怕雄才伟略,须眉难抵。”
苏泊生这么早便看透自己在军营里必定有用武之地,是不是早做了这步打算呢?苏绾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让这俩兄弟给合伙诓了。
她开始略有戒备地斜睨着苏洛陵,第二封信,苏泊生又会设什么样的陷阱呢?他这是要干什么?挑诸葛亮也是人家一个茅庐里悠哉游哉等着刘备去三顾的,她倒是人有求于她,反被牵着鼻子走。这叫什么理儿?
苏洛陵见苏绾忽然以这种眼神看他,瞬间觉得一丝儿理亏,将头别到一边,干涩地问道:“这般看我做什么?”
苏绾摇摇头,哀叹一声便沉默了。
两人策马了一会儿,只是一味记挂着对方的心思,完全没有顾到马儿跑到了什么地方。奔了许久之后,苏洛陵才讶异地“呃”了一声,勒住马儿细看周围。
苏绾被颠了几下,因为惯性向前倒了一下又迅速撞回苏洛陵的怀里:“怎么了?”她叫道,忽然一愣,只觉得呼吸里的空气瞬间凝结了似地,不教她通出半点儿气来。
隔了半晌,苏洛陵才道:“我们又回来了。”
的确,头顶乌月正蒙,两三片夜云这时候轻轻悄悄地盖住了仅有的这点儿月光,是大地一下子暗下许多,甚有伸手不见五指之觉。
青草儿随风抖瑟的声音在耳内听起来被放大了好几倍,苏绾一下子想起了当夜在鬼啸谷的情况,心里直有些发毛。才明白过来,方晋之所以这么放心地离开自己去游猎,是因为这匹马根本不会带着她离开这儿。他充作马贩子在永兴王朝境内游历并非一天两天,自然对马性十分熟悉。
正想着,黑黢黢的夜里忽然传来一声笑语:“回来了?”
待月重又笼上山坳之中,果见方晋优雅从容地跷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青草慢慢地咀嚼着,仰望明月笑地极是坦诚。
苏绾如被人扼住了脖子一样陡然间呼吸不上来,心里恼怒异常:“方晋,你究竟想怎么样?”
“……”方晋骨碌从地上站了起,潇潇洒洒而来,衣袂随风而动之景,煞是飘逸,“不想将你怎么样,只是不喜别人这么抱着你,还是在我养的马背上。”
“……”这是,什么歪理?苏绾觉得自己遇到的这只古人是史无前例的皮筋,还是牛皮的,你怎么丢他拍他拉他扯他哪怕丢死他拍死他拉死他扯死他,他都依旧会毫发无损地弹回来。
并且,没有脾气!
苏绾白了白眼,扶额道:“太子殿下一表人才,你何故舍我不去?我已同洛陵将要离开军营,以后这儿的事情再不与我们相干。”
方晋耸了耸眉:“那甚好,跟我走,也了无牵挂。至于洛兄,我只好不介意带个拖油瓶了……”
这话苏洛陵听了还了得,立刻松开苏绾旋身下了马,直逼方晋过去:“此话也是由得你说的?”
“怎么不行?”方晋不退反迎,一只龙爪手悄悄捏起,顿朝苏洛陵的面门过去。
“小心!”苏绾大叫,苏洛陵是中了方晋的激将计,本来因为她在,方晋可能不会出手,但是这回子换成是苏洛陵先动手了,方晋哪里还会肯罢休。原就是要除掉苏洛陵的,岂不给了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一急之下翻下马来,几步挡到两人之间:“够了!方晋,你好好的太子不做,偏要扯着我不放做什么?”
方晋飞快住手,立马停在了苏绾脑额前三寸之远:“并非我不放,是西狄戎的子民需要你。”
苏绾哭笑不得:“你要我跟你走,只是因为我是个适合助你成大业的人……方晋,你觉得凭这个理由我会跟你走吗?”
苏洛陵更为这话恼怒,一声长哨引来雪影,扯上苏绾就上了马:“绾绾,我们走!”
苏绾心中咯噔了一下,飞快闪过一丝儿苏洛陵是心虚了的感觉。还在愣神之际,苏洛陵就已经催起了雪影,跨过方晋身侧,直朝密林中奔去。
方晋狂笑了一声,也立即跨马奋起直追:“苏绾,我若得不到你,天下间便谁都不可以得到你。”
苏绾在前头听地胆寒,方晋言下之意,是要赶尽杀绝。既然自己不肯跟他走,那么就是选择了与苏洛陵一同埋骨他乡。她一想到苏洛陵会死,就觉得自己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