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心头顿时沉地发慌。
华启光将十指交叉在一起,认真地道:“当然,你的事,我一定会办好。”
于蓝错愕了一下:“那么,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请你务必要答应我。”
“什么?”
“如果……我死了,你可不可以暂时不要将我火化——我的意思是,我可能不是真死,我可能还会醒过来……其实……其实是这样的,我怕我自己不是真死,你知道活活被焚化的感觉有多恐怖吗?呃……”于蓝扶额,不知道自己的逻辑使自己说了哪些话,脑筋全部都打成了结。一坨坨堵在一起。
“呵呵……”华启光却笑了起来,莞尔道,“你怎么突然说这些?”
“……”于蓝闭上眼睛摇头,“这是真的,启光,你一定要答应我。”
看她认真的表情,华启光不得不低下头妥协:“好吧,我也希望你不会死。”
有了华启光的保证,于蓝总算将华云英的来处安排妥当了。她吁了口气,躺进宽大的沙发里,仔细思索还有哪些没有考虑到。思考间忽然有人当头倒下来一杯冰水。将她浇地立刻跳了起来。
“啊,对不起对不起……”一个身着灰色套装的女人低下头拼命向她赔礼。
于蓝本欲发作,但是她向来是人敬她三尺,她还人一丈的,看对方如此有诚意道歉,她只好作罢:“没事……”
“于蓝,先擦一擦!”华启光疾步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
她接了过来,感谢地笑笑以回应。
那女人随即蹲到地上,于蓝这才发觉撒了一地的文件,于是也蹲下来帮她一起捡。
“实在不好意思,我东西拿得多,又想喝冰水……”女人抬起脸向于蓝解释。
电光火石之间,于蓝愣在了原地,手中捡起来的文件再次滑落到地上:“你……你是……”一口呼吸堵在胸口,她震愕地几乎要全身僵硬。
女人诧异:“小姐,你……”
“怎么回事?”男人如霜一般的嗓音在两个人的头顶徘徊,“你怎么搞的?”
“对不起老板……”女人苦着一张脸,颤巍巍地站起来。
于蓝抬头,顿时感到一种如雪山般的压迫感朝自己排涌过来:“苏洛陵?”她大呼出口,更加愣住。
“苏洛陵?”男人冷笑,微微瞥她一眼之后就再不理她,转首斥责正趴在地面上到处收拢散乱文件的女人,“明年开始,你就不用来上班了!”
“呜呜呜……老板,不要……”女人蓄满眼泪,抬起一张可怜兮兮的脸哀求男人。
“……”于蓝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到措手不及——为什么?虽然是西装革履,一身现代装扮,但是他的五官乃至一颦一笑气质呼吸都是苏洛陵啊!还有地上的这个女人,一脸哭相,不是苏棋又是谁?
她一下跌回自己的沙发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一个温温的女声传来,高跟鞋的轻叩声停在于蓝身侧。
于蓝再次抬头,感到一阵目眩神晕——那张美丽精致到无以复加的脸,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是璎灵!
“老公,你别怪她了。她也不是故意的!”说着就帮地上的女人一起整理文件。
老公?两字如闷雷一声一声直击于蓝的心房。他们,竟然是夫妻?他们是夫妻!于蓝这才意识到,自己千方百计要回永兴王朝去,是多么幼稚愚蠢的举动。苏洛陵有璎灵啊,苏洛陵的心里一直有璎灵啊,她如果再次回去,岂不又成了一桩多余?
vip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活埋
也不知身边几人是什么时候走的,于蓝瘫软在沙发里阵阵发寒。
既然华启光可以长得像苏泊生,那为何别人不可以分别像苏洛陵苏棋等人呢?或许他们真的只是与她擦肩而过的而已,万千陌路人之中的几万分之一,可是那相似的外貌与行止不得不使她对盲目要回到永兴去的想法产生了退却。
断崖云雾里的最后一刹那,苏洛陵停止在崖边的动作让自己倍加深刻地体会到,苏洛陵真真实实,的的确确不会爱她。他之前掉的眼泪,大约只是因为她要死了,今后便没人再跟着他吃苦了而已。何况接下来的几封信,他都得自己独立承担,想起来怎不凄惶?
可是苏泊生还留给她一封信呢,那封信里究竟是什么内容?于蓝这时候真恨自己为什么要谨守苏泊生的交代,按照次序来送信呢,合该是自己的,早看晚看都是看,何必计较那么多?
她恨恨捶了自己的胸口一下,手腕立刻被华启光握住:“于蓝,你今天一整天都精神恍惚,你在想什么呢?”他没办法容忍自己在于蓝面前变成透明人。
于蓝惊魂弗醒,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已又坐回了华启光的车子里。她怔怔看着后视镜里华启光的影子,感觉到的迷茫比在刚刚去永兴的时候更甚。
回,还是不回?这是个问题!
华启光摇摇头,很是颓丧:“算了,我看你不舒服,早点送你回家吧!”说着就起步,慢慢开出了路边的停车位。
于蓝将头扭到车窗边儿上,看着驾驶室内两个人深浅不一的镜像,愣愣发了会儿呆。而后才有所想起来似地:“刚才那几个人……”
“哦,只是来这边儿吃饭的,老板同老板娘还有个贴身小秘书,老板娘为人倒是比较亲切,就是老板比较冷面儿……呵呵,于蓝,你知道你刚才看到那男的时,眼神很怪吗?”
“呃……是是吗?”于蓝结巴了几下,额角阵阵抽痛,“对了,我的盒子!”她惊叫起来。
华启光忍俊不禁,宠骂道:“等你记起来,黄花菜也凉了。在我这儿呢……”说着一只手便伸到了车门那厢的暗格,摸了一阵,“给……”
于蓝扯起发白的嘴唇对他笑了笑,正打算双手去接,豁然眼前车灯陡刺,一辆超重货卡在黑夜中直冲了过来。
“小心——”华启光立刻全身扑在于蓝身上。
整个锦盒掉了下来,夹在两人之间,于蓝只听到“哄”的一声,便觉得整部车子都在空中打了个360度的悬空转,然后重重落地。
那只锦盒正好顶在胸口的位置,压得她吐了满嘴的血,再见华启光趴在自己身上,微微xian开眼说了句:“不要绾儿……”就晕死过去。
绾儿……绾儿……于蓝拼命想着,绾儿是谁?绾儿是谁?
扭曲的车厢里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她定定看着车外头的一切,眼前渐渐被血覆盖住。原来自己的脑袋被玻璃划开了个大口子,鲜血满面全部顺着脸颊躺入脖领,湿透了大衣里的衬衫。她竭力长大眼睛,想去推华启光,让他坚持住,可是才一动,胸口顿时如撕裂一般,竟像活生生被人掏出心肝来了一样。
“啊——”她大吼一声,眼前就黑过去了。
“轰隆隆”的闷雷大作,雨打芭蕉悉悉索索震耳欲聋。窗户被大风猛烈扫开,撞上黄泥墙又是连番的“啪嗒啪嗒”拍打声。
于蓝轻轻呻吟,觉得外头吹进来的风异常凉快,身子忽然好受了些。她微微张开眼睛:“启光……”然后定了定,这里是哪儿?
黄色的泥墙,简陋的门扉上贴着几个大大的喜字,有一张早被风刮了去,吹进屋内,贴在炕壁上几要被焚毁。一张简易的樟木桌上,摆着一个青花黄釉的茶壶,其下置了几个白坯茶碗,昏暗的油灯被风吹得将息将灭,忽明忽暗好不羸弱。
再看看自己所睡的土炕,唯有一个破棉枕以及身上的一床灰色棉被。她的闻香玉裸簪被好好地放在枕边儿上。她立刻拿起来细细看了番,没错,是苏洛陵亲手送给她的闻香玉裸簪,不加饰浮华,独独简单紧凑的线条而已。她入营后一直放在身上,因苏洛陵说过这东西万不能离身,也故一直谨记在内,不敢掉以轻心。
她惊愕地张大了嘴,莫非自己又回到了永兴王朝?可是这是哪儿?为何自己没有半点儿印象?
挣扎着要起来时,门口传了些话进来:“老头子,我看是不中用了……总不能死在这儿徒沾晦气。我看还是趁早挖块地儿埋了吧!好歹那也是咱儿子的新房,教她弄脏了总不好。”
良久才传来一个老头子沉长的叹息声:“好好个姑娘家,怎么无端端地就从树上掉下来了呢……哎,还中了箭伤。大约是在躲避什么仇家,看她年纪轻轻死了可惜,我们能帮一点儿就且帮一点儿吧老婆子……”
“呸!若真要是躲避仇家的,岂不将我们也牵连在内?”老太婆显然不乐意了。
“哪能呀!”老头儿回答道,“那姑娘面善,不像是会惹什么不干不净之人的人。”
“面善你个死人脑袋!”老婆子气得大骂,“你赶紧把她挪外头丢了去,白养了几个月还不够遭罪?眼下儿子就要成亲了,若让娟儿知道咱家屋里头还藏着个如此标致的女人,还不够闹腾到街里街坊都知道的呢?你的老脸皮是不怕丢,我可怕。”
“诶你……”好男不跟女斗,老头儿拗不过老婆子,气了几下也只得听话。
苏绾听见两人如此合计,心里无不震然,立马躺下佯装没醒过,看这两个人究竟想把自己怎么样。
不过一会儿,那两老骨才取了张旧草席,蹑手蹑脚地进门来,姑娘姑娘地喊了约略五六声,见没反应,才敢合力将苏绾从炕上挪到草席上,裹起来捆个结实,趁夜挑到山里头去了。
那草席又湿又闷,正逢外头又是春雷春雨阵阵,泼得苏绾几要窒息。正要出声时,忽然被两人扔到了地上,只听一阵铁铲挖土的声响,显然是要将自己就此埋了省事儿。
苏绾心里打颤,怎料两次穿越到永兴王朝碰到的头一件事儿,不是被闫爷逼嫁就是要被人活埋呢?真不是什么好兆头!
vip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跋涉
雨势越来越大,伴随着“轰隆”一声落地雷。老太婆吓得连铁铲都抖落了手:“哎呀老头子,我们这般昧着良心把她埋了,他日她做鬼会不会不放过我们呢?”
老头子嘶哑的声音笑她:“我说老婆子,埋也是你说不埋也是你说,你究竟是个什么理儿啊?”
苏绾在席子里正被闷地喘不过气儿,乍闻老太婆临到关头还有这等心思,当即也“扑哧”一笑,牵动胸口的旧伤突然疼地她咬紧了牙根。
两人在外头讶异,老太婆面色死灰:“刚才是什么声响?”
“……呃……好像是那姑娘……”老头子支支吾吾,脸色也不大好看。想想这么夜了,又在山坳里头,兴许真碰上一个半个的鬼魂也说不定。
老太婆拿手肘支了支老伴儿:“你去瞧瞧这丫头断气儿了没……”
“呃……”老头子极听老伴儿的话,只得犹豫地向捆成粽子的苏绾走过去。
苏绾听到草地里的脚步声,知是老头儿过来了,这回子若再不出声,自己可能真的要折在这偏僻的地方了。于是挣扎了几下:“大爷,我还活着呢……”
“哦哟妈呀,诈尸了……”老太婆大嚎,屁股尿流地要拉老头子逃跑。
“哎呀别慌别慌!”老头子颇有些胆识,当即就弯下身将裹在苏绾身上的席子给解开了,“姑娘。你终于醒过来了呀?真是菩萨保佑……”
苏绾终得重见天日,动了动僵硬的身子,且看头顶上一个瘦瘦小小的老头子身板儿看起来十分硬朗,正激动地看着自个儿。他的老伴儿整一个肥墩儿这会儿也看傻了眼,杵在几步之遥的地方发怔。
她感激地对他俩笑了笑,知道一届劳苦农民,自个儿儿子娶房媳妇儿确实不容易,便也不怪他们先前是要将自己埋了的。横竖自己的命本来就是他们给搭救回来的,他们这般做下下之策也是人之常情。
老头见样立刻上前扶她,替老伴儿解释道:“哎哟姑娘,这事儿可邪乎,我跟老伴儿亲眼见着你快没气儿了,怎么……”
“大爷,我知道你跟大娘都没有歹意,可能是我命不该绝吧……”当自己正犹豫要不要回来的时候,命运却容不得她再选择或者逃避。而且这回还连累了华启光一起出车祸……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脑袋里模模糊糊的,只剩下车祸最后自己满眼的血光,显然是自己被玻璃划开脑袋后的鲜血渗进了锦盒里,才使灵簪启动了。
可是,为什么最后华启光的嘴里,喊的却是“绾儿”呢?莫非是自己糊里糊涂听错了?她暗自摇头,心中的疙瘩怎生都解不开。
老头儿以为苏绾犹豫着是想去报官,立刻扑通跪到苏绾面前:“姑娘,我老伴儿糊涂才要埋了你,你行行好千万别去报官啊,小儿正要娶媳妇儿,这后头的日子还长着。若是我两老出了事儿,岂不让后辈人都没法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