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久了便有些灵活起来。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太阳已明显偏了个角度,黄叶才斩获几尾鲜鱼跟一头野兔儿回来,用出海后一直带在身边儿的一支长枪串起来扛在肩头,陡然生出些粗狂磊落的英雄感。不过一lou出一排闪亮的白牙,一口痴痴地笑就全部破功了。
他远远地便看到苏绾二人已经在拾撮松木,于是大步流星地赶过来,将东西往旁边儿一放就要闷头帮苏洛陵。
苏绾递给他自己的匕首,瞅着他捉来的东西,视线里模模糊糊,只看到两个小东西正在沙地里弹跳,一动一动的很是鲜活。立马知道是两尾鱼,便过去拎了起来:“你们忙,我去弄饭。”
苏洛陵心悸,抬起头:“我帮你。”怕黄叶怀疑,又加了一句,“你不懂如何杀活物,我帮你。”
苏绾点头,自觉看不清楚还是不要逞能,免得连午饭都赔上了。
苏洛陵过去拎起兔子,便拉着她一起往水边儿走去,那模样似乎就像是两小夫妻过节往丈母娘家里去。
黄叶微微瞟了几眼,手下砍树的力道更加猛了,额头汗渍津津目光黑地发沉。
如此到了炊烟起,肉香若隐若现夹在金风之中,送出去老远。苏洛陵烤肉有一套,兔子便就全权由他处理了。果不其然,那叫一个香……绵延了千里之遥,几乎能勾出肚子深处的馋虫来。苏绾自问厨艺不差,但是碰到苏洛陵的全野生态烤肉还是甘拜下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但有时候即便有米,巧妇也有难为的时候。
苏绾轻轻皱眉,将自个儿手里的鲜鱼汤搅了搅便喊黄叶吃饭。
黄叶扭过头,直起身子抹掉一脑袋的臭汗,跑去海边儿洗脸。海水咸苦异常,吃到嘴里几口,他连忙“呸呸呸”个不停,抹了一把脸面就匆匆地往回走。
苏绾递给他一张汗巾让他自个儿擦汗,一边儿有些紧张地朝树林里望去。
苏洛陵正在往兔架上撒最后一层盐,瞧见她手脚无处安放的模样,问道:“看什么呢?”
“郭襄子……”苏绾答道。
“嗯?”苏洛陵显然没有听明白。
苏绾摇了摇头:“你加把劲儿,能弄多香就多香,我就不信那老头子不寻着香气儿出来。”
苏洛陵原本凝起来的眉顿时舒展,心道原来她打的是这番主意。便主动替她望风:“我来看着吧,你管好自己的鱼汤。”
苏绾了然,自己现今这视力,只怕等到郭襄子蹦到眼前来了才看得到吧!心里还是有些唏嘘,为自己的眼睛惋惜。
开始无精打采地搅着鱼汤,苏洛陵在背后问道:“你怎么知道这招行呢?若引不出他来怎么办?”
苏绾托起腮帮子,将手肘抵在大腿上,那股生疼压进肉里,顿时清醒了许多。亮了亮眼神说道:“他抓了苏棋,无非就是想着法儿地玩弄我们,看我们干着急的模样,所以他必定是在这周围的。”
“他若不贪吃这些东西呢?”
苏绾微微一笑:“那就要看你苏二公子有几成功力了!”
苏洛陵顿时嚅嘴,心啐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兜兜转转又将全部矛头指到他脑门儿上来了。真是个小人!
苏绾听他难得地自个儿会嘀嘀咕咕,心想这个原本看起来不似正常人一样的苏园二公子,真是越来越有人味儿了。便用自个儿的后背撞了撞他:“别担心,你见过几个老头子自个儿会仔细弄吃食的?上回我见他千里迢迢地去九真观蹭饭吃,我猜他必定是个懒鬼加馋鬼。”
“唔……言之有理。”苏洛陵略一思索,非常赞同。
苏绾耸眉:“所以重任在肩,你可要小心别糊了那只兔子。烤一回不行,咱烤两回三回,是条鱼便会上钩!”
vip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七章 失策
苏洛陵沉重地点了点头。抬起眼来向树林那厢扫了一遍,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眼见着东西都差不多了,三人便围到一起,喝汤吃肉。只是黄叶心不在焉,未听到刚才两人的那番话,于是有些食不知味,皱着眉勉强吃下些东西。
趁着光景,苏绾想,有些事情横竖都是要解决的,如今再探探黄叶口风,瞧瞧他对苏棋究竟是抱了什么想法的。
“咳……”她想得太入神,被鱼汤呛了一口,连忙将头扭到一边儿去,咳了个脸色爆红。再抬起头来时,隐约看见两男人都纠结着一副眉宇,看窦娥似地看着她。
“呃……”苏绾一时语塞,有点儿忘了方才想起什么事情来着。正了正心神儿,才对两人说道,“我没事儿。”
苏洛陵松了一口气儿,继续嚼动嘴里的肉,又向树林扫了几眼。仍旧像一滩死水那般无风无动的,忽然对自己烤肉的这项本事不自信起来。
黄叶见苏绾无恙,微微低下头去,喝了一小口鱼汤。
“黄叶,”苏绾叫道,伸手又给他添了点儿汤,亮出一脸笑接续,“今儿累了吧?”
黄叶摇头,浅浅一笑。
苏绾点头:“那老头子心狠手辣的,棋姐姐不知道会不会……”
黄叶登时抬起头,眼神一凌,握起拳头在苏绾面前挥了挥。
“哦……”苏绾从嘴角流lou出了几分笑意,“快吃吧,下午还得继续呢!”
苏洛陵看苏绾的笑,怎么看怎么像只狐狸。他扬眉,给苏绾撕了一条兔子腿上的肉:“你也多吃点儿,要不就没力气同他斗法了。我们这儿几个,可全仰仗您呢……”
苏绾觑他一眼,真想把兔子的脑袋按他头颅上去。
吃完喝完,苏绾有些失望,郭襄子竟然没有造访。是自个儿估计错误吗?前前后后想了一遍,并未有什么纰漏啊,难道是郭襄子不吃荤?这就难办了,烤颗大白菜哪能有什么味儿呢?
她坐在石头上,极目不远处停kao的船只,模模糊糊的轮廓看起来就像是一大团乌云落海。她愣了一下,立马站起来:“我们带来的物资不多了。淡水也快用完了。可呆在这儿的期限却还不一定……”
正在将最后一条松木削匀的两个男人都抬起了头。
苏洛陵思索了一下:“郭襄子在这儿住了这么久,想必这里定有淡水。”
“可是我们前前后后都找过几遍这个岛,就差没有翻过来了,却没见着一滴水啊。”苏绾叹道,忽然有些无力。
当智慧遇上未知,前途一片茫然。
三人都沉静下来,此时太阳在空中移动的金芒仿佛是万道佛光一样,在秋末爽利的空气中添了一种温暖与舒坦。
苏绾忽然灵光一闪:“郭襄子的老窝定是在水源附近。若是地上没有明水,那么久一定是条地下水!”
“地下水?”苏洛陵愕然,“这倒是新鲜。”
苏绾轻轻抿笑:“就跟井水一样,说不定就是一口井。郭襄子老jian巨猾隐藏地好,所以骗过了我们的眼睛。”
苏洛陵微微叹了口气:“即便如此,他对这个岛的地形怕是早已烂熟于心,我们却不知道半点儿,吃亏的总是我们。”
“所以我们,必须在淡水用完之前将人找出来。”
“……我怕时间不够,我们在安阳王那儿已耗了许久,我怕京都生变。”苏洛陵这才说出了连日来的担忧。
京都形势一旦变化,若要扭转,可能是难如登天。说实话,他并不愿意为一个苏棋而浪费那么多时间。但是他对苏绾心中有愧。他必须隐藏这份忧虑。
苏绾耳尖,似乎听出了什么,立即闭紧了嘴巴,心里有些泛酸。其实苏洛陵担心的这些,她又何尝不懂,可是……可是——为何要去正视就那么难?她不想回到那个危机四伏的京都,天天面对一大帮家丁婆子,还有一个如此美丽的情敌。出来的这大半年,虽在身体上经历了无数的折磨,刀枪棍棒夹击过,战火洗涤过,但是到目前这种状态,怡然而自得的状态,真的是她所不忍放弃的。
如果可以,她愿意永远生活在这儿,逃开那一些世俗的纷扰与纠缠。
可惜,还有龙门星象。
七味说过三字诀是为救世而生,是救苏洛陵的那个世界。所以她便不知道该不该留下来了。她有过打算,让苏洛陵一个人离开这儿,自己同苏棋黄叶依旧留在谪仙岛。但是……但是经过这几日,她竟有些发慌了,发慌与若是以后的日子看不到他摸不到他,甚至连生气伤心都到不了他眼里去,她就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块抹布塞住了似地,透不过气又痛地厉害。
原本没有到这程度的,她相信在北园的时候甚至在西疆军营的时候都没有如此依赖过他,但是如今已经不行了。
她需要他的陪伴。
没有理由。
她慢慢躺倒在沙滩上,两个人做活儿的影子打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眼前一阵亮又一阵暗。她现在完全看不清楚天空的样子。大海的样子,但是每次看到苏洛陵,总能清晰地浮现出他的样貌。一眼一鼻,宛若亲眼看到的一样。
这种感觉令她害怕。
她从不曾离不开谁过,可这回,这种滋味可让她尝了个透彻。虽说苏洛陵昨儿也说过,回去之后只娶她一个人。但是……未来永远充满不可知的变数,她太不相信将来这个词儿了。将来或许有,但要是没有了呢?
苏绾皱起眉,有些讨厌这样的自己。她该豁达该放开的,不该拘泥于一些悲观的思想,或许一切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也未可知。
一闭眼一睁眼之间,太阳就跟滑滑梯似地滑到了西面。大地余金,像金子烧起来的惨烈灰烬。海洋上到处都星星点点的,不过夜云却已经拢了上来,如只老妖般迅猛而狰狞。
苏绾揉了揉眼睛,见没有了黄叶的身影,而苏洛陵一个人竟已将小白舟的雏形弄了出来,忙凑近去用手一寸寸地摸过,心里有些激动。松木的味道很浓,也很香,仿佛正在焚烧着的一顶烟炉,丝丝缕缕沁人肺腑。幽香弥远而绵长。
她深深吸了一口:“黄叶呢?”
苏洛陵捋起袖子坐到沙地上:“打猎去了。”
“又去?”苏绾有些讶异,“中午还剩了一些呢?”
苏洛陵挑眉,似笑非笑地道:“你觉得呢?”
苏绾一愣,终于明白过来。其实黄叶是借着打猎砍树的由头,想在树林里再找找苏棋与郭襄子的踪影。
她蓦然摇头:“也不知他怎么想的,明明已对苏棋有些动摇,为何还……”
苏洛陵微哼:“你是真不知呢?”
“不知。”男人了解男人,女人却不,毕竟还隔着一个性别呢,哪能清楚体会呢。苏绾不耻下问,“你告诉我是为何?”
苏洛陵伸出根指头点了点她的鼻尖:“你……他喜欢你。”
苏绾大汗淋漓:“这话你以前便说过了。饶是以前是如你所说的。但是现今情况已然不同了,你还认为他喜欢的是我吗?棋姐姐恋他许久……这,你大约也看得出来。黄叶是至情至性之人,我就不信他道如今还无动于衷。雪影还能被雪梅娘感动,黄叶为何不行?”
说到那两匹马,早在上船出海之前便托人送往京都去了,这会儿想早已在京都双宿双栖,日子美满得很。苏绾一想到雪梅娘,登时有些心里发酸,若自己真的不回去了的话,岂不连雪梅娘也见不着了吗?那马儿是方晋的,虽然自己此生恐怕再没机会去还他,可是好歹得看着它跟雪影夫妻双双日子甜美才成啊。就跟个一心期盼抱孙子的婆婆,她也还希望着能看见一只小马儿出生呢,瞧瞧强强联合之后的结晶是怎生地惊世骇俗。
正说着,黄叶在余晖里拉长的身影悻悻而来,手里依旧拎着一只兔子,两尾鱼。苏洛陵眼神儿一定:“嘘,他过来了。”
苏绾只得停下这话题,感情的事,从来外人是越cha手越乱的,她想让他自个儿认清现实。
苏洛陵拍拍屁股,接过黄叶手中的东西,说道:“辛苦了。”
黄叶的脸色越发难看,万般勉强地挤出一丝儿笑,便转过头去,默默地坐到一边儿不吭声。
苏洛陵给苏绾使了个眼色,两人便一齐去海边杀活物了。
这夜晚饭吃得有些静,苏绾从来没有想过,素日里一张笑脸迎人的黄叶,绷起脸来时如此让人觉得窒息。仿佛是个高危人种似地,有些生人勿近的气场。她也便不再去试探他,过了这阵,若苏棋回来他还未想透,那她真的回剖开他的脑袋瓜子瞧瞧,那里边儿究竟装了几种豆腐渣。
瞧着一副挺聪明的模样,可为何就想不通点不透呢?
苏绾也有些小小的郁闷。揉了揉鼻子对苏洛陵说道:“有酒吗?”
苏洛陵一愣:“你要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