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味趣事儿。他们这几个没正没经的人,可都猜不到,此刻与自个儿同行的,竟会是永兴未来帝王——丰熙帝。更加不会想到,自个儿踏上的也是一条风雨征程之路。
这一家子,老太太是个乡绅的童养媳,后因家道中落便落魄度日。小四名唤金宝,一听便是如此喜洋洋的名儿,可到底没给家族带来金山宝山。老大老二老三分别是幼时被老太太从街上领回去的,每个人连打哪儿来的都不知道,更别提姓什么叫什么了,老太太也是认得几个字的人,便一一给取了名儿。老大随金姓,叫金生,老二老三随老太太姓,叫罗成罗泽。
苏绾一听罗成这名儿,顿时笑了,老太太可真会取名儿啊,隋唐演义都给盗版来了。
金生就是全身的肌肉疙瘩,鼓鼓的,一站就是座铁塔,可是为人却极为爽朗,说什么就做什么的人。想当初说打劫他们几个,也就是罗成罗泽上下嘴皮子一磨的事儿,他就给定案了,所以说,这个人有勇,却无谋。
罗成罗泽倒也爽利,也瞅着黄叶那杆红绥子的银枪很是羡慕,那光眼神儿都能将银枪给勾走,没过一阵就缠在黄叶周围,摸上一摸啊,哪怕用舌头去tian上一tian都觉得无比痛快。天生的血性,也是天生的铁汉子。
至于金宝,是几人之中摸样最为周正,也是极少话的人。从外,看不到里,更无从说想从里看出点儿什么来。这个人,倒与初初认识黄叶时有些相像,不过黄叶可爱笑多了,人家那是不会说话,要会出声儿,指不定也是个话篓子。
金宝总是一个人陪着他娘坐着,偶尔聊几句,见到几个哥哥耍无赖才会说上两句,可这回子金生他们偏就吃定金宝看上苏绾了,常常弄得她十分尴尬,脸红地几要滴血。
自苏棋那日跟金生抬杠过一句,金生便日日变着法儿地调笑苏棋,看着她生气的模样在一边儿乐呵。黄叶默默地瞅着,用自己的袖子擦银枪头,看着苏棋温温而笑,也不气也不酸。
vip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章 招财进宝
那枪是方晋送的。枪法也是方晋教的,黄叶心底其实很是想念方晋。但苏绾一直没有告诉他,方晋实乃西狄戎太子,等现任君王蹬腿儿西去的时候,他就会立刻登基,届时他便会成为威胁永兴西疆的头号大敌。
这话,她不知如何开口!想着日后其实要见到方晋也难了,这秘密藏着就一直藏下去吧。黄叶人单纯,可能没法子接受朋友加恩人变成敌对的事实。就像她一开始,那番的挣扎与痛苦。
与罗老太太一家子相处地颇为有趣,几天下来便就亲近许多。几个人脸上的那点儿“红妆”都褪了下去,他们才恍然大悟,原来一个个皆是俊男美女,将他们几个直给比了下去。原本以为金宝是这儿最为俊朗的了,但是黄叶一lou牙,顿时黯淡了!
金宝却在心里更生疑惑,这帮人,极不简单啊!
这日夜里,几人在一处背风处就地点起了篝火,由于已是冬季,空气冷冽非常。荒原上的风仿佛平地而生,卷着草屑刮人脸庞。没有御冬抗寒的蔽体衣物棉被,就只能将篝火生地大一些,可是火生得再大,就总觉得隔了层儿似地,暖不到心坎儿里去。
黄叶从泥地里刨了几只冬眠的大旱獭,一只只都膘肥体壮的,拿匕首一剖一拉,整张皮就下来了,这手艺已到了如火纯青的地步。架起来往火上一烤,滋滋地冒油儿,旋即就有一股子香味儿盘旋开来。
剡洛正在一边儿帮苏绾换药,说道:“觉不觉的金宝这阵子有些怪异?”
苏绾抬起眼,朝罗老太太那儿瞧了一眼,金宝刚好看着她,两厢目光一经碰触,金宝忙把头别过去,耳根炸起一团红云。
“他……”苏绾欲言又止,她是绝然看不到金宝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的,只是知道他在朝自己这边儿看。
“怎么?”剡洛问,已将手臂上的绷带打了最后一个结。
“他是不是想一直跟着我们?”苏绾还是将心中揣测了几日的话问了出来。
剡洛笑了笑:“若是,你预备如何?”
“……”苏绾沉住眉,思索了一番陡然笑道,“一切但凭皇子殿下做主。”
“你也被那金生给带坏了,竟同我说起这种玩笑话来,仔细他们都听见!”
苏绾吐舌,难得调皮了一下。
这表情。剡洛已有大半年未瞧见,心中豁然发痒,咬着心口那个地方仿佛正在滋长着春草一般。于是猝然探起身在苏绾唇上偷香一记。想起相识的第一天,他从她身边打马而过,丢下“苏绾”两个字扬长而去,她便是这个表情来表达厌恶。不过自进苏园后,她便鲜少有这么可爱的时候了。这么想起来,倒心生了许多怀念。
往事不复,而他们越接近目的地,也越来越少的轻松了。
苏绾觑他:“你究竟是什么决定呢?我瞧着金宝确也不错,不过此人心思活络,恐有自个儿的想法。若要勉强的话,那便算了……还有那铁塔金生,往敌军面前一戳,光气势便能镇压住一排弩手,此人便是个活拖拖的张飞啊!”
“张飞?”
“呃……”苏绾蹙眉,“就是——”搜肠刮肚实在找不出什么人儿能约等于张飞的。
剡洛了然一笑:“反正你是想他们留下来就对了,是吗?”
苏绾点头:“如今兵荒马乱,在关内征兵那是以后的事儿了,如今我们要招贤纳才便要这种一个抵得上几个的,那才能同关内的正统兵一较高下。”
剡洛点头:“你说的确有道理。但是——”他抬头向罗老太太那一家子望过去,“你别忘了,他们是因逃兵役而出关来的。”换言之,这类人,他不敢要!
苏绾眯起了眼睛沉默。
金宝见他俩再没将眼神投过来,便又赤辣辣地盯起了苏绾。也不知为何,兴许是金生罗成他们说的多了,他竟然有些心痒痒的。可是这种心痒又不同于男女之情,仿佛是另一种无缘无故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情愫。有点儿搁心,在时不时想起来的时候便会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个,窥伺!
金宝被这个词语吓住,忙甩头抛开一些乱七八糟不能该自个儿所想的东西。
黄叶撕了只旱獭腿给他,看着他静静地lou齿笑,洁白的牙齿印着月光,生出朦胧的光晕,像染开来的白色墨迹,化成汤汁一般的色泽。
金宝总被黄叶搞得一头雾水,因这个人好像一团棉花似地,见着谁也不论喜欢与否,对人总是一脸毫无城府地笑,尤其是那一排牙齿,在阳光下倍儿亮,让人一想到他,首先想起的便就是他那一排牙。这个感觉可不是很好,至少在吃东西的时候想着另一个人的牙齿并不是一见美妙的事儿。
他张手接过,轻轻道了一句:“谢谢!”便张嘴咬下一口,将嘴巴塞得鼓鼓地,好让自个儿不那么空闲。
再瞧其他几个人。那叫苏棋的天真烂漫倒也可爱,于中正又稍显古板了些,举凡前头疑似危险的事儿他都打头第一个前去探,看来她们所要保护的这个公子并非普通人。但却也不像商贾之家,实在蹊跷。
视线又落到了璎灵身上,只见她正一个人静静地拨弄着地上的篝火,熊熊火焰将她的玉色肌肤烧成了一滩血似地,印照地时刻都在跳跃闪动。金宝心中莫名地臊了一下,将头别过开去,不知道心思为何一下子就乱了。
风吹动篝火,一股热气顺风而走,将柴堆燃起的寸寸白烟拉得无限长,在月影下仿若一条白龙蜿蜒。
剡洛与苏绾两人回到篝火旁,自此之后便对罗老太太一家子多长了个心眼。
几日后便越渐到了有人烟的地方,这个时候草场草木不盛,牧民通常游动性很大,常常今儿在这个地方,明儿又忽然出现在了几里外的另一处水草茂盛些的地方。更换地点的频率比之春夏之际要频繁许多,所以也算是难得碰上。
在那儿剡洛他们用仅有的一些银两换了几身皮毛御寒,这后来几日便也算好过了。于中正与黄叶二人自去前头探路,发现已离那座有石碑的山丘不远,于中正曾在那儿四周都坐下记号,虽然草木枯长地貌便了许多。但自个儿做的记号却不会不认得,于是前来禀报时,剡洛有些心魂震动。
快到了,快到了——这征程的序幕,便就拉开了。
他瞟了一眼正在喝牧民羊奶泡的几个人,轻轻拉了拉苏绾的袖子,两人便一道出了毡房。
小四金宝的眼神一动,灵敏地朝晃动的帘子看了看,便也起身,状似无意地跟了出去。一路尾随至羊圈近旁,便看到两人在那儿停了下来。猝然转过身看着他。
他躲无可躲避无可避,于是只得硬起头皮:“二位怎么不在里面烤火,出来吹冷风呢?”
剡洛黑沉沉的眸子在月光下越显得凌厉:“你一路尾随而来,究竟有何意图?”
金宝未料剡洛如此直截了当地问,愣了一下,而后才老老实实地道:“你们几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何会与这漠漠荒原有关联?”一个关内人,直奔关外而去,若非流民的话,这本身便极为不正常的了,况他们还极有目标性的直奔某个地方,便更使得他怀疑。明人不说暗话,大伙儿挑开了说,若道不同不相为谋,早些分道扬镳也少伤和气。
苏绾笑了笑:“别动气,有话好好说。金公子这一路,想必都看在眼里,若连我们是好是歹都分不清楚的话,岂不太让人伤心了吗?”她似乎有些调笑。
金宝立刻意识到,自己这是中计了,苏绾剡洛是故意诱他出来的!有些隐怒:“绾姑娘,我敬你当初曾有恩与我们,但这并不代表你能够将我兄弟几人玩弄于股掌之上。有何话,但且明说了吧!”
“你们当初为何不服兵役?难道单单就只是因为年迈的老母吗?”苏绾如实问道。这回子,她是铁了心要拿下金宝这个峰,谁叫这草原上一路过来,连只旱獭也要从地底下去挖的呢?杳无人烟之地,想要扩充兵力就跟现在造火箭一样。不过能捞一个人便是一个人,何况他们兄弟几个也没有差到哪儿去。
剡洛本是不同意的,但苏绾坚决,便也只能依她了。换言之,他对她有着一份几乎算作依赖的信任。就好比罗盘一样,行船若无它,便少了许多安全感。苏绾对他来说,是个太复杂的定义,每一项都是那么地不单纯,可却又那么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可说是亦为良师亦是诤友。还有更是那个此生共度之人。
金宝难得敞开心扉,便也把话说白了:“如今关内征战非凡,藩王起兵,朝堂混乱,皆非明主。我们是普通百姓家,但却不会拿自己姓名开玩笑。若要冲锋陷阵,那也得有个让我们心甘情愿的理由。朝廷一纸军贴有什么用?只不过徒增愚忠的英魂。”
vip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一章 赤脚帅将军
“愚忠?”苏绾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用这个词儿。她以为他们一家应当有什么更加隐晦一些的秘密才是,没想到说出来,就只是一个“愚忠”而已。
金宝的脸色发白:“今儿这话,说开了但就说开了,我金宝就是有反国之心,却无反国之力!这大草原上也没个正主儿能将我如何……二位若有心怎么样的话,那我也是拦不住的。”
他说地极其认真,剡洛有点儿被惊住,没想到金宝在他们面前如此坦诚。苏绾笑了一声:“在你眼里,什么人才是明主呢?还是你想当这个明主呢?”
金宝眼一瞪:“金宝何德何能未敢妄想。”
苏绾点头:“金公子有没有想过日后何去何从?难道与这些牧民一样一生与牛羊为伴?”
金宝这才缓和了脸色,微有些叹息:“可能吧……”语尽意未绝,仿佛含着一口沉长绵延的气息。
“哦……”苏绾了然。
金宝眼一斜:“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嗯?”
“我是说,姑娘如此反应,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对?”
苏绾面有惋惜:“公子是个胸有大志之人,不觉这样挺可惜的吗?为大丈夫者该回报天下,不该如此拘于农耕之事啊。有才便要才到是处,若一辈子荒废在这儿岂不英雄无用武之地,浪费了吗?永兴今天是这个模样,未必代表日后还是这个模样。你不想看着它,渐渐恢复昔日昌荣吗?”
金宝眉头上挑:“我不懂姑娘说什么。这天下怎么恢复昌荣我不得知,便是历数当今主事者也非有一个能使我马首是瞻鞠躬尽瘁的。姑娘若要劝我回关内。那金宝就此谢过,身子只有一个,若愚忠与死,我不甘心。”
苏绾摊手:“我没有这个意思。”她笑了笑,指着西北方在夜色下隐约起伏的一线深色线条,又说道,“明日,你能翻过那座土包去瞧瞧,若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