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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心计 佚名 4672 字 3个月前

程东那脾气儿,是有话直说的主儿,可这回碰上了剡洛冷眼神,只得将话收回去。心里挺是憋屈的,瞧着剡洛问道:“公子……能给末将换个地儿吗?这压轴的大戏,末将唱不了呀!”

众人立马都笑开了,一下子方才的那股子愁云惨雾都烟消云散。

剡洛也笑了笑:“回你的后兵阵营里去!”蹬了蹬腿儿,踢了程东的马靴几脚。

程东跳着脚嬉笑:“幸而公子有先见之明,将王爷等人都留在了江南,否则若是跟随大军的话,可有的苦头吃了!”

“呵……”剡洛嘲弄他,“我本是以为你真的替我心急,原是因为将军夫人未随军同行,你气儿没处撒是不是?”有了上回在北塞行军的经验,剡洛这回将璎灵等人全都留在了江南,等到他们入京再派人接回,这样便可确保万无一失。

“哎那怎么是!”程东忙摆手,“末将忠心可表日月,大山做我证,大河为我明……公子,你这是赤条条的冤枉末将了!”

“滚!”剡洛又抬腿踹了他一脚。

“哈哈哈……”仿佛是得着了什么便宜,程东立马往后方跑,边背对着向众人摆手吼道,“末将去也……”

金宝干笑了几声,扶起剡洛,明亮的眸子经雨水洗涤越发澄明透彻。

剡洛的右手完全失去了知觉,他使劲儿握住拳头,却只传来一阵麻痹感,就连痛意也都消散了。他蹙紧眉,对金宝说道:“金宝……程东的话,你可以做没听到吗?”

金宝脸色微红:“那是实话,是我让大伙儿都不放心的。”

剡洛捶了下他的肩膀,摊开手掌:“我记得什么时候我说过。咱们是兄弟了吧?我信你,还不够吗?”

“呵……”金宝颜色大悦,握住剡洛的手掌说道,“此生得一知己足矣。”

两人相视而笑,化了满山风雨。

于中正热泪盈眶,好啊好啊——这一段得载入史册才成。

葛军医恰好从后方赶上来,一瞧这情景,也只得在旁瞧着,偷偷支着于中正的胳膊问:“公子没事儿吧?”

于中正努嘴儿:“公子的手,你可千万得保住,否则,少夫人会要了你脑袋!”

葛军医脑门“吱”的一声儿,他活了一把年纪,如今最怕的就是“少夫人会要了你脑袋”这句话。哎……谁叫他没能耐,保不住剡容呢!罪过在罪过……

正各自想着,前方风雨迷烟之中忽而来报:“公子……公子……”

vip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九章 云端蜃楼

剡洛松开金宝的手,侧过身眯起眼,直待来人跑地近了,一跌一倒在泥滩里摔了好几回,到自个儿近前,才问道:“前方出了什么事儿?”

来人摇头:“回禀公子,属下是从京都回来的!”

是跟随苏绾一起进京的人!

剡洛的脸色旋即凝成铁浆:“少夫人如何?”

此人正是跟随苏绾一道进京的,在苏绾进宫的那天便快马加鞭地将刺消息传递南下,偏逢在这荒山野岭之地遇见了洛军。

他吞了口气儿,开始变得意气风发,说道:“回禀公子,少夫人已经顺利进宫了。属下亲眼瞧着少夫人同郭夫子等人一道进宫的。”

“进宫了?”剡洛的嗓音有些颤抖,蹙起眉感慨,“真的……到那儿了?”那个,本是生他育他之地,那个,富丽堂皇,令天下人都垂涎不止的雍容华贵之地,象征着权柄与骄傲的地方。

他的双眼有些迷离了,仰首似乎透过云层看到了云端之上的海市蜃楼一般。

周边儿人一听苏绾顺利进宫,不禁雀跃不已。

然剡洛却丝毫不敢松心,入宫,才是危难之始,那红墙绿瓦下的硝烟不知苏绾该如何应对。

来人乐呵呵地瞧着众人士气大增,一扫之前的颓靡,忽然又记起了什么事儿,说道:“公子……那日我们进京,少夫人似乎还碰见了熟人。看少夫人的脸色,似是个对头。”

大伙儿立马噤声,山雨陡猛,如碎石砸下来一般。

剡洛一愣:“是谁?”

“呃……”他噎了半晌,而后才回忆起来,说道,“听郭夫子说,是靖南王什么的。”

“靖南王?”剡洛屏息,在心中暗道,怎么就没想到南方失守,靖南王定是奔赴京都投kao太后老妖婆去了。苏绾与靖南王之间难除龃龉,那会子的事情定让靖南王怀恨在心,若是正面相撞——他忽然不敢往下去想。立刻问道,“靖南王那个有没有对少夫人如何不利?”

那人想了一下:“这倒是未曾听郭夫子说起过,咱们先时在城门碰见个怪人,而后便分开了两路,少夫人同郭夫子一道后来才回客栈的,期间碰见了什么事情,属下也并不清楚。不过听郭夫子口气,应是有惊无险的。”

“怪人?”剡洛一时觉得苏绾进京似乎笼罩在了一团危险的迷雾之中,仿佛那儿正有什么不可预知的事情,就像注定了一样在等着她。似有个魔爪,在硬生生将苏绾拖进凶恶的漩涡。

他浑身都激淌着雨水,从脸颊上滑落,勾画出越渐苍白的脸,那道显得分外清冷漠然的轮廓。入鬓飞眉黑黢黢的,稍加蹙起,便轻易构成了一道雨水的痕迹,画出眉形,像两支绷在弦上的羽箭,一触即发。粉白的冷唇残留有泥浆的秽迹,窝在唇角,醉如黛眉青砂,渗入愁肠的一丝惆怅。

来报之人便识相地闭住了嘴巴。

剡洛锐利的视线立刻斜横过来:“说!你们这一路上,都碰着了什么事儿,遇到了些什么人?”

“……呃……”那人一愕,偷瞧了剡洛身后的于中正一眼,见其对自个儿稍微点了下头,才正正经经地将在城门口遇到的极其郭襄子的快嘴儿说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儿。

剡洛听完,眉宇蹙得更深,想到自个儿昨夜里做到的梦,更觉得心惊肉跳,似乎半刻都不想再耽搁,唯恨自个儿长不出翅膀来,不然直接飞到宫里去将人捞出来。

于中正接过身后人拿过来的一套蓑衣斗笠,为剡洛披上,说道:“公子,你的伤要紧,再耽搁下去,恐怕延误了治愈时机。若日后少夫人怪罪,谁都担当不起。”

剡洛闪了下神,喉中哽咽了几分。苏绾,随时随地都在经历着生死攸关,说不定就是现在,她在性命垂危千钧一发的危机关头,而他,什么都做不了。他除了冷静,遵照约定撞开那堵宫门之外,别无选择。

要进京,不再是为了皇位,而是——爱,需拯救。

若是苏绾在,她定会同他讲一个故事。当一个人想翻过一座高大围墙的时候,应该先将自己的帽子丢过去;当一个人一心想练好书法时,应该选用最为昂贵的宣纸;当一个人想得到一种地位时,应该将自己最为珍惜之人,率先捧上那个宝座。那都不是仰慕与追求,而是——压力。

一种逼迫自己,必须要去完成它的压力。

剡洛忽而意识到,一直言曰对自己真实坦诚地苏绾,为他编织了一个最大的谎言之网。她骗他,让他无论如何都放弃不了进京,打下那座城池。

多残忍的女人啊!

他的头一抬,冷冷笑道:“不要停,你们继续赶路。金宝,你同葛军医留下来,你我拾撮完伤口再行跟上。”

于中正精神为之一抖擞:“是,公子!”说罢,立刻大手一挥,蓑衣像是飞鱼的翅膀一般遮盖过水迹,“将士们,出发!”

“是!”身后忙都络绎而上,目不斜视地往剡洛身前走过。

看着众人又重新跋涉在烂泥之中,每个人脸上都有坚定不移的表情,剡洛就从心底里觉得精神振奋。他撩起湿透了袖子lou到葛军医眼前,说道:“包起来吧……已经麻了。”

“是。”葛军医立马点头,着手处理剡洛的伤。

手腕连到手肘上的一截精实的皮肉伤,那些缠绕的痕迹原本红得似透血了一般,半个时辰过去,却已经变成了一条苍龙。那环绕扭曲的形状,将皮肉都深深地烙出了印记。

转首京都,柳黄菊青,西风瘦。

琉璃瓦顶,神兽成了闪烁的光斑,在晨昏里落成黑影。

南开的窗扉,台榭楼宇,那些金黄的瓦片如鱼鳞一般细细密密的。苏绾眼一睁,便看到了这番生硬的景象。望出去,哪怕再等高望一点儿出去,都是望不穿的楼阁飞檐,摸不到的人烟萧索。

腹部微痛,痛得有些麻了,她微微呻吟了一下,平放在被子底下的手不知不觉地去摸伤口。粘湿稠浓,伤口渗血了。

vip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章 黄帛之去

双莲方把药端进来。便见苏绾醒了,立马扑上前来问道:“姑娘……可有好一些?”

苏绾的视线流转,那夜的记忆模糊惨淡,朦朦胧胧中的刀光一闪,她觉得脑子里刺痛地很。忙闭上眼睛:“我……渴……”

双莲端起一旁矮几上的汤药,吹了几口:“姑娘,还是趁热喝药吧?”

“……”苏绾摇头,“水……”

双莲没法子,只得去倒了杯水过来,扶起苏绾小口喂着。

水的温吞,让苏绾稍微减轻了痛苦。她的睫毛一颤,腹部的锐痛登时让她脸色惨白:“嘶……”她抽了口冷气,挥手瞥着双莲又去端药,皱眉道,“我躺了……几日?”

双莲回转脸来,淡淡一笑:“姑娘已经晕了两日了,御医说,若没有发烧,今日便可醒了,可巧廷尉大人一离开,姑娘就醒了。”

“廷尉大人?”苏绾轻念。忽然眸光一颤,终于将那夜后来所发生的事情,一一想了起来。

她本是见怀煜书越发固执不可劝说,便想拖身离开,却不曾想怀煜书忽然要用强。她不得已才将匕首给亮了出来,可是混乱之际——她的腹部反而中了一刀。想到这时,月光下那疏冷的刃光cha入她腹部的那记声响都让她生生乍起一身的寒毛。疼啊……她真怀念摔下悬崖那回,自己躺十天半个月不痛不痒的,醒过来便伤愈了的时候。原来真真实实体验到那种撕心之痛,是如此让人抓狂。

鼻翼上有冷汗垂凝,双莲掏出帕子替苏绾揩去,对她点头道:“廷尉大人这两夜都未回屋安寝,直到方才丞相大人回来,才离开的。姑娘……奴婢,可从未见过大人这般对待谁的,即便冯小姐也未有如此。”

语气里有些酸味儿,苏绾敏锐地洞悉到了这些。她微微抬眸看了看双莲:“丞相大人又回来了?”怀煜书,恐怕又有罪受了。

怀刺史是让怀煜书留住她的,打算届时以此要挟剡洛退兵。这却正好如她所愿!

双莲点头:“是的,刚回来呢,听说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大约是在太后娘娘那儿受气儿了。”她揶揄着,颇有几分说风凉话的意味。

苏绾了然于心,怀刺史同太后有私情,想必在宫中已经成了个公开的秘密了。大家心照不宣而已……哎,这两个人在宫中,那是得多嚣张才能弄得如此人尽皆知呢?

心里嘲笑了一把。牵动伤口,她“嘶”了一声儿。忽然想到了桩重要的事情,忙探手摸了摸自个儿的里衣。

糟糕!黄帛不见了!

“那个……谁帮我换的衣裳?”苏绾忽然问道,鬓角冷汗涔涔。那东西,断然不能在目前这个阶段现世于人,若是让怀煜书或者怀刺史看到——岂不是?

双莲正犹自在那儿想着怀刺史的丑事儿,听闻苏绾乍然一问,脑子里空白了一阵,而后才断断续续地说道:“是……是……是奴婢呀……”

“那你——有没有——啊,不,你识字吗?”苏绾豁然拐了个弯儿问道,心中祈求双莲千万别认得字才好。

双莲点头:“识得几个。姑娘……你是要写家书吗?奴婢倒是可以代劳。”

“呃……”文化水平都能写家书了。苏绾咬住下唇,又问,“帮我换衣裳的时候,有没有瞧见什么东西?”

“东西?”双莲头一歪,“什么东西?”

“没有任何吗?”

“没有啊……”一头雾水。

苏绾心里“咯噔”了一下。看来东西是被怀煜书给顺走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姑娘?你丢了什么东西,要不奴婢让下面的人在这儿里里外外的找找?”双莲道。

“不必了……”苏绾闭上眼睛,捂住腹部的伤口说道,“我的伤口好像裂了,你帮我处理一下吧……”

若是被怀煜书拿走,她敢打赌。他一定会来要挟她。所以她现在得尽快想出法子来,让怀煜书将东西交出来。可是他现在正在同怀刺史在一块儿,怀煜书会不会将这桩埋藏深宫这么多年的秘密,说出来呢?

当年先帝深受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