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中也全kao璎舍人一职位之便,将宫内的人都安置妥当了。除却那连舍人想逃出宫外去,被璎舍人给拴了起来,其他都还算懂事儿。太后被幽禁冷宫,昔日的怀刺史怀丞相流放边北,而怀煜书——
只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在那一袭晚风之中,坐在寝宫的屋顶上,坐看日落。
苏绾承诺的事情,都做到了,那么他也该离去了。远处似有宫乐协奏着,随风送入耳内,扬起淡淡地一抹离乡愁思。
苏绾爬上梯子,在屋瓦上lou出了个头:“廷尉大人何故登高?”
怀煜书疑惑了一下:“你不是……在前殿吗?”
苏绾摇头:“前朝元老纷纷辞官,剡洛不省人事……我一个人在前殿,又能做什么?”她爬上梯子的最终一端,攀着瓦片坐到怀煜书身边儿,叹气道,“大局未定,你真的不留下来吗?”
怀煜书斜看着自己的脚尖:“嗯。临王临王妃稍后几日便到,你们又有遗诏在手,剡洛的身份一旦得到证实,登基也便只消形式而已了。”
苏绾“呵”了一声儿:“我原来觉得你是个糊涂人……如今,你却让我觉得害怕。”
“嗯?”怀煜书抬头看她。
“因为你比剡洛更善于隐忍。”
“隐忍?”怀煜书想了一下,起身慢慢向梯子过去,“我从来不知道,自己适合这个词儿。时候不早了,我该启程了,若赶不上出城,我又得留宿于此了。”
苏绾愣了一下,怀刺史已经被率先押解出城,怀煜书其实是想追上去才是真的。她点点头,其实早先已给程东下了话儿,若有人打劫怀刺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罢。程东为这事儿没少上脾气,但得知怀刺史证实怀煜书之父时,也便认了。
目送着怀煜书渐渐远离,一个人在背影在巷道里且行且远,高墙红瓦之间隐约遮挡住的影子,与落日同沉。
苏绾叹了口气,底下忽而传来一声叫唤:“少夫人……少夫人!”她起身,向下看了一眼,见是于中正,便立刻顺着梯子下去,边道,“于大哥,怎么了?”
于中正脸色凝重:“安阳王的大军与我军对峙不肯离去,他出言不逊破口大骂洛军不信守诺言。”
“不信守诺言?”苏绾的脚尖沾到地面儿,忽而愣了下。
“呃……大约,是说公子瞒骗了黎民百姓,自诩先皇血脉一事儿。”于中正迟疑地说道。
苏绾冷笑,两脚稳稳落地:“让他叫去,王爷可在路上了?”
“是的。早就派人去接了……”
“嗯,那就好。”苏绾点头,“如今形势仍然险峻,于大哥,万事还需小心为上,应尽快摸清楚,究竟哪些是太后党的人,速速清理才是。另外……那些两朝元老,必要好生安抚住。他们是永兴庙堂最后的根基,务必要留下人。”
“是,谨遵少夫人之命。”于中正抱拳道,看了看苏绾神色,又有些迟疑,“少夫人……你,没事儿吧?”
“嗯?”
“我是说,你看起来脸色不大好,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外边儿这些兵荒马乱的,有卑职在,也不会再坏下去了。”
苏绾摇头,知道自己此刻,完全是属于强撑住。她几乎一闭上眼睛,就能沉睡下去。这像是个因为工作熬了好几个通宵达旦的人,只要给她一张板儿她就能睡着。而她,只要稍加松懈了意志,便有可能永远不会醒过来。
她笑了笑:“公子昏睡不醒,这儿没个拿主意的人儿,届时不是还得寻到我头上来么?”
于中正红了脸,他自然不会在节骨眼儿上妄作主张,苏绾还真是一针见血地说穿了。他又瞧了瞧苏绾,说道:“哦,方才那些御医已经为公子诊治过了,说是……出血过多,除去皮外伤本也无事,就是刀刃上沾过毒药,随心脉已经游走四处,随让葛军医给一下子震住了,却还未完全消除。昏睡……想来也并不会很久了。”
“嗯……”苏绾慢慢向外边儿走去,一边儿听着于中正的汇报,忍不住觉得有些心惊肉跳的。路过璨春亭,她陡然停住了脚步,问道,“有没有见着郭夫子?”
于中正摇头:“没有啊,少夫人找他有事儿?我立刻派人去传。”
苏绾起手止住他:“不用了,他已经离开这儿了。”从进宫门的时候,便没见过他了。以郭襄子的性格,这种时候怎么可能少了他的份儿呢?最是聒噪的那个人肯定是他。
但如今,风平浪静不起喧嚣,他肯定不在宫里了。
苏绾心道,难不成,他回谪仙岛去了?可是为何不与他们打声招呼呢?她恍然间觉得有些作鸟兽散的感觉,似乎——峥嵘已去,故人游散时的那一寸悲荒。
轻轻叹了口气儿,她脚步一转,进了璨春亭的园子里,那一座孤落的临水雅亭,秋菊旦夕间陨落,细长卷曲的花瓣落在地面,晚风一吹,便翻滚开来。
她眉目一皱,想到自己与老太太的约定,忽而悲从中来。带着剡洛来见她,已是不可能的了,那么……就让她一个人赴死?可是如今剡洛昏迷未醒,大事还需她来定夺,她又怎么能死呢?
“少夫人是否有什么心事儿?”于中正小心翼翼地问。
苏绾轻叹:“没什么。只是,我曾经对人允诺过的事情,如今暂时抽不开身子去做,有些觉得羞愧,想……得她的谅解。等到……等时间一到,我定会履行自己的诺言的。”
“少夫人答应了什么事儿?卑职可否代劳?”于中正问道。
“呵……折花根,葬花魂的诺言,你……帮不了。走吧……我想去看看公子如何了。”她适时岔开话题,心里默默希望自己方才的那番话,那老太太定要听到才成。
两人才离开璨春亭,便忽然有人叹了一口气,然后整座院子又起冷风,平静如昔,宛如方才,没有出现任何异样。
vip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六章 死生契阔
宫中的垂幔色泽发沉。边金错 银,沉厚无比。但饶是如此,依旧在夜风中翻飞着,仿佛那些垂幔间藏了什么人。
苏绾接下双莲递过来的汤药,瞟了瑟缩的双莲一眼:“怎么了?”
双莲的双腿而一哆嗦,立马跪了下来:“姑……啊,不,少夫人……奴婢不知道少夫人便是洛军的少夫人,奴婢有眼不识泰山,奴婢该死。”
苏绾蹙眉:“嘘……”她将药碗轻轻放入小几上,“别说了,别搅了公子好眠。”
“奴婢……”双莲咬着唇,知道自个儿先时对苏绾藏了三分掖了三分的伎俩,定遭她看穿了,如今挽救不知还来不来得及。洛军现在坐镇宫中,躺在床上的又据说是先帝遗孤,那苏绾岂不成了未来永兴的皇后么?她这把赌注,绝对是要压在苏绾身上的。届时只消一个皇后身边儿的贴身侍婢这已头衔,都能教他人羡慕死。权利荣耀,哪个不会前赴后继地来呢?
她又瞄了瞄此刻紧阖双眸,人事不省的剡洛。长相虽不及怀煜书,但也称得上是风神俊美,若是……想到此处,不禁脸上一红,低垂下头去。
苏绾冷冷瞧了她一眼,没想到这才一入宫,狂蜂浪蝶已经等候不及了。她直起身子,背对向双莲,掏出巾帕替剡洛擦了擦脸际:“你在想什么?”
“啊?呃……”双莲一惊,登时低下头去,“奴婢……奴婢没想什么。”越说越是小声儿,心中一直发虚。
苏绾斜睨她:“下去吧,我已令人将绿蓉放了出来,从今起,她还是原来的大女史,你听明白了吗?”
所以一物降一物,有些人并不值得她亲自来对付。每个人都会有天敌的,就像她自己,浑身上下也充满着为人所不知的薄弱之处。双莲与绿蓉想必都明白对方伎俩的,用绿蓉看住双莲,再恰当不过。
双莲听到这消息,登时身子发软,僵笑着道:“呃……绿蓉姐姐……绿蓉姐姐无罪释放了吗?好夫人……真是宅心仁厚啊。”
“不是妇人之仁吗?”苏绾戏谑。
“啊,不……不是,奴婢怎么敢如此说少夫人。”
“不是就好。”她端起药碗,轻轻吹了吹,“你出去吧。我来服侍公子即可。”
“呃,是……奴婢,奴婢告退。”双莲只好不甘心地退了出去。
眼看着双莲离开,苏绾无奈地发笑,冲着剡洛道:“瞧你,才半个屁股挨着龙座,便已有人垂涎了,真是不安分!”话音才落,门外“咔哒”一声儿。她愣了一下,“谁在外边儿?”
见无人相应,苏绾放下药碗便出去瞧了瞧。门外冷夜凄凄,唯有灯火阑珊,不见任何人影。她下意识地想关上门,脚下一磕,碰到个盒子。一股清雅的檀香味儿便忽而钻入鼻尖,像水烟一般袅袅绕绕在胸肺里徘徊着。
“这是……”她大吃了一惊,脚边而分明是那个自己亲手交出去的锦盒啊,怎么……怎么这会儿会出现在这里?
她愣了足足一炷香,才明白过来,难道自己今儿在璨春亭的那番话,打动了老太太。她故而慈悲心起,打算饶她一命?她飞快捡起锦盒,打开来一瞧,果然那粒洁白剔透的药丸子仍旧好端端地躺在盒底,仿佛是颗旷世未闻的明珠一般。
“呵……”她禁不住兴奋地笑出了声儿,转身对着夜幕里轻轻道了一句,“谢谢……”若郭襄子说的真是这么回事儿的话,那么,她只要服下这粒药丸,便能活下来了?
从门外望着寝居里边儿的剡洛,昏睡安然,她忽而害怕剡洛醒来的时候会看不到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门去,她毫不犹豫地将那粒药丸吞了下去,然后握起桌上的茶盏一口饮尽。只觉得腹部有阵灼烫随着茶水翻滚,像要在胃底烧出一个洞。
她捂住上腹,斜kao在桌边儿,看着床上的剡洛忽然笑了一声儿。不知道为何,明明近在咫尺,却似远在天涯一般。
“啪啦”一声儿,茶盏落地,她不小心挥落了茶盏,那青玉瓷器瞬间碎在眼前,震得她魂儿猛地一惊,仿佛全身正被一股暖暖热热的气流包围着,再不似先前的羸弱了。她握了握自己的手腕,比先前稍加有了力道,胸口呼吸顺畅,全无凝滞。
“我……真的,不用死了?”苏绾自言自语道。有些不敢相信。这种感觉,好似于蓝的灵魂终于同华云英的**贴合地严严实实了一样,没有空隙没有瑕疵,仿佛她生来就是这副躯壳。
这便是,真真实实作为一个永兴人的感觉了?
她仍似被烟雾笼罩一般,害怕这是错觉。直到床上的人微微有了动静,干枯的嘴角呢喃了一声儿:“绾绾……”她这才惊觉过来,飞奔向床边儿。
“剡洛?”拨开帐帘,苏绾握住剡洛的手掌,坐了下来,“剡洛……你……你在叫我?”
“绾绾……”剡洛的眼睛只撑开一条缝儿,视线里苏绾的脸显得有些昏暗。他看着朝思暮想的人,轻轻含笑,问道,“我又做梦了么?”
“不……”苏绾将他的手掌贴到面庞,让那冰凉的手感受着自己的温度。这种巧合实在是太过玄妙,她才服下那颗药,剡洛便醒过来了。是否,是否……他们俩个,这一辈子都不会分开了呢?这是不是苍天眷顾,让她不远千万里,穿越时空,经历生离死别都得到人间正果呢?或许她本不应属于现代的。所以她在那里才如此煎熬地活过了将近三十年的时间。她该是属于永兴属于剡洛的吧?所以,上天才拨乱反正,让她回来,纠正这个关于时空的错误。
她兴奋地含泪,用牙齿咬住剡洛的指尖,狠狠一咬。
“嘶……”剡洛蹙眉轻哼,“疼……”
“疼吗?所以你不是做梦。我,苏绾,现在活生生地在你面前。剡洛……张大眼睛看着我,看着你的妻子,我是苏绾……是你。亲自取名字的苏绾。”苏绾含着他的指尖,止不住脸痕爬满了脸。
这是他俩,分别这么久以后第一次单独相处。那种久违的,存在于两人之间的特有气息,正似从那些飘荡的帷幔之中吹散开来一样,浓地,浓地她想不去回忆那些往事都难。
“绾绾……”剡洛努力张开眼睛,视觉张力让他觉得苏绾似乎瘦了许多。他的胸口忽而一疼,“咳咳咳……咳咳……”
“剡洛,你别乱动。”苏绾稳住他,右手握了又张,张了又握,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他。
剡洛微笑,嘴唇依旧苍白地,毫无血色。他常常舒了口气儿:“我方才做梦……咳咳……梦见,我们回苏园了。”
“回苏园了?”苏绾愣了一下,继而摇头,“我们不在苏园。剡洛……你看看这地方,这儿不是我们的逍遥居。这儿,是皇宫。这儿金碧辉煌,怎么是苏园清雅的逍遥居比得上的呢?你睡糊涂了,才会做如此的梦。”
“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