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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心计 佚名 4737 字 4个月前

苏绾的面子,如今让她去面对别国使臣,竟不由自主地产生一股心怯了。

苏绾向绿蓉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就将苏棋带过去换装。绿蓉会意,便搀着苏棋先去换衣了。

晚宴备在了西宫拢音殿,才入暮,便已听丝竹箜篌悠扬,琴音弥漫,一直围绕着拢音殿正殿飞蔓来开,传播老远。

苏绾一行人老早便听到了声音,一到了拢音殿,更觉今夜这宴席尤为繁盛隆重。在正殿不远处,便隐约见到了几名外邦使者已然入座,心忖着原来不是一个使臣,而是来了好几个。便先绕去后殿,与剡洛汇合,苏棋则另有人领去,率先入了座。

后殿里与前殿相比较,显得异常安静。殿中只有个璎舍人在伺候着,不再见旁的什么人了。

仕女宫灯上的灯油清透如水,橘色灯火照耀着殿中金碧龙顶,散发着一股糜烂似地清辉。剡洛正还在一旁书案上翻阅奏折,浑然不觉。

前殿里的乐律声穿不过那道墙那道门,这儿的隔音效果十分好,剡洛便总能够不惊打扰地处理政务。苏绾停在他三五步之外,静静看着他那专注的模样,才第一次见到他如此认真处理国家大事时候的样子。当初在军营里,差不多总是黏在一块儿,虽也见过他看军册兵书之类的,但是都没有这层庄肃的氛围。而今这宫殿平添了这种意味,连她都不敢去肆意打搅了。

璎舍人看到苏绾过来了,眉毛稍稍抬高,故作不便打扰的样子,也不去跟剡洛吱一声儿。

苏绾了然于心,看来璎舍人对于璎灵未能够嫁给剡洛之事芥蒂已深。是啊,出自父亲保护女儿的捍卫心里,要换了是自己,也难心平气和的。这么一想起来,今儿晚宴,程东自然在座,这次是携家眷一同出席的,想必璎灵也会一道过来。她俩许久不曾碰面,一直以来也不知程东究竟有没有亏待于她。

时辰固然已经不早了,外头的天色早已暗沉,风雪嘶啸的声音有些竭斯底里的,仿佛在控诉着多么不公平的事儿。但是苏绾不想因此去惊扰剡洛,璎舍人却等不住了,悄悄往剡洛身边儿凑了凑:“皇上……时辰到了,您该赴宴了。”

剡洛始才抬起头,觉得颈椎已经有些麻痹,自个儿腾手揉了揉,扭了下脖子才看到苏绾不知道什么时候等在了一边儿。立刻站起了身子,走过去:“怎么来了也不让人提醒朕的,让皇后等了多久?”

苏绾低笑:“才过来的,不想你如此专注,便不来打扰你。”

剡洛觑她,扶住她的双肩:“怎么,还为白日里的事儿生气呢?”

“没有,你多心了。”她看了璎舍人一眼,示意剡洛不要如此不拘礼数,让人看了笑话。

剡洛扬眉,松开手,又将苏绾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一瞧她里头穿了件儿水蓝的衣衫,登时笑开来:“绿蓉真是有心。”

苏绾垂眉:“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还是前头去吧!莫教使臣等急了。”

“嗯,”剡洛忽然收敛了笑容,又正经地道,“绾绾,等会儿无论见到谁,你都不要太诧异,也……不要太过激动。”

苏绾蹙眉:“今儿还有什么人会到吗?”

“你去了便知道了。”剡洛缠住她的手掌,温温的质感透入皮肤,也给了他许多安心。

苏绾毕竟在他身边儿,她如今是他的皇后,是永兴的国母,他在她身上加了国担的枷锁,仿佛只有那样,才能压制住深宫的寂寞,让她不要觉得她只是一个人,在这宫里承受着孤寂。

苏绾心中陡疑,难道今儿晚宴还会来什么重量级的人物?这人还与她深有瓜葛?否则剡洛为何如此叮咛自己呢?

璎舍人已经得了剡洛授意,前去外头宣告了。那隔离着前殿后殿之间的一道实木门开启,经过雕金砌玉的回廊,前头便是被一道侧放的玉屏围出来的金阶,走过那儿便是帝座与后座,由孔雀尾羽镶黄蓝两色的宝石做成的后屏,撑出了永兴的华丽与骄傲。

剡洛牵着苏绾的手,前后上了金阶,便已听外头一声齐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剡洛起手,示意众人入座,苏绾放眼金殿,见该来的都来了,除了那几张西狄戎国使者的面目陌生,其他倒也都较为熟稔。刚抿起笑,目光猝然被一张斜横在帝座右前方的木几所震慑。

那儿端站着个人,方才亦只是向他俩躬身行礼,而并未念白。他一身藏青的棉服,隐隐阴绣着西狄戎的图腾,使那些图案呈亮白色,在灯火里忽明忽暗,似乎是流动的山中清泉一般。

那人亦碰巧抬头,向苏绾浅笑,那勾浮在嘴角的笑意仿佛深蕴着一番意义。眉目疏朗,鼻似月勾,身形坚实朗朗,像一堵伟岸的山峰。那眼神分明在与苏绾叙旧,道是“久不见卿,别来无恙”。

vip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六章 叙事玉屏

苏绾整个人呆住。被剡洛握住的手掌倏然抽紧。

剡洛明显地感觉到了苏绾的异样,轻轻拉了拉她,苏绾才复又醒过神儿,慢慢随着剡洛入了座。

众人这才都撩袍,正襟危坐。

向苏绾这头先看过来,除了方才那人首座,依次便是四个西狄戎国的使臣,以程东收尾,璎灵相伴。另一侧则是由临王首座,依次为苏棋,太史公等人。她一一看过去,目光在璎灵身上停留了片刻,见她妆容严正,与程东之间未有神色交汇,看起来相敬如冰,当即在心中摇头。

“兹以西狄戎国四殿下来我永兴朝贺,我圣主今夜设宴相迎……”璎舍人开始背诵似地对底下人进行着一番唱喏。

苏绾又直勾勾盯着底下那藏青色的身影,心里头清清楚楚的,那人并非西狄戎的四殿下,而是据说已经登基为西狄戎帝的宇文南晋。他缘何要顶着四殿下的名头,前来永兴呢?而且剡洛也明明知道宇文南晋的身份。为何不戳穿呢?他就不怕西狄戎对永兴王朝另有所图吗?

想着,她才醒悟过来,剡洛适才那么叮嘱自己,原是早知道了宇文南晋也随朝贺的使臣到了永兴。他是不放心自个儿见了宇文南晋太过震惊,毕竟她与宇文南晋之间还有着那一份爱恨情仇。

当初在洛军帐中,她迫使他狼狈离开,未能沾得一丁点儿的好处,她能看出来,素来脾气盛旺,执拗的宇文南晋必然不肯罢休。总有一天,他会来讨回这一笔帐的。可是,这一天竟然这样到了么?她原以为,他们会在刀枪剑影之中相见,用武力让一切过往泯灭。像这样太太平平地坐着,待会儿还要共品歌舞共享深宵,岂不是——太别扭了吗?

这不像是目的性向来强烈的宇文南晋会做的事儿,他此番前来定是有所图谋的。

宇文南晋侧首,对苏绾微微一笑,接着扭过头去示意那四名使臣分别献上朝贡。那四名使臣心领神会,各自起身并排站到了大殿中央。

“永兴大帝圣君明主,我皇特备下礼物献给皇上,请皇上笑纳!”说着行了个番礼,其中一人朝天外鼓起双掌,立刻进来一队小太监,抬着一方蒙着锦布的类似于匾额宽厚的东西进来,端端正正放到四人面前。

四人分别接过手,将东西支在大理石上。含笑向苏绾投来一眼。

苏绾心中猛已激灵,心忖这东西定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果然,其中一人猝然扯开锦布,立刻lou出一整块羊脂玉雕琢成的叙事性玉屏。苏绾顿愕,几要站起来。看到那幅屏风上面所刻画的人物面貌以及行为,登时脸色通红,带着愠怒刺向底下的宇文南晋。

剡洛亦心中一惊,错愕地看了看苏绾。

苏绾轻轻摇头,示意这会儿不便解释。

四人看到苏绾如是模样,心中似乎爽快地很,抬着玉屏峰向在座的都亮了一遍,一圈儿走过,复又回到大殿中央,向剡洛与苏绾一掬:“拙物尔耳,请皇上笑纳。”

剡洛僵硬地笑了笑,对璎舍人交代了几句,璎舍人便忙唤人来将东西给接了下去了。那屏风虽然被带下去了,但是无疑惊起了一番窃窃私语。尤其是太史公等一众官员,便小声儿议论道:“那屏风上雕刻的女子,除了腹部微隆不为相似之外,模样却活拖拖生得与皇后娘娘没有两样啊……”

“莫不是咱们老眼昏花。瞧错了?那男子可不是皇上呀?”

“是啊……我倒看像极了那四殿下……”

“……”

而程东等人看了那屏风,早已心中有数,屏风上头刻画的两个人物正是当时身怀六甲的苏绾与西狄戎国的太子殿下。他就瞧着那四殿下有些眼熟,原是当时的太子殿下,他这会儿冒名前来,才lou一招便充满了挑衅意味,意欲让剡洛颜面扫地。可是他又想不明白了,苏绾与剡洛素来恩爱,何时与宇文南晋有过暧昧?还……还如此肌肤相亲?

那一个场面,除了苏绾与宇文南晋心中有数,其他人,包括剡洛陡不知晓。正是当日苏绾被四殿下掳走到那座小宅院子里,被宇文南晋强吻的情景。没想到宇文南晋竟然记得如此深刻,令人将那一副场面原原本本地刻画了下来。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苏绾几要恼羞成怒,但是碍于此事不可点破,故只能活活忍下怒气。闭了闭眼,佯装宽容下去。

璎灵在程东旁边儿小声地“哼”了一声儿,对程东道:“你有所不知,我们的皇后娘娘背地里勾引男人,可是有一套的。呶……那金宝岂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程东涨红脸:“休得胡说。娘娘与金宝之间事清白的,金宝亦时时把持自己,他俩之间并未有过出格儿的事情。”

璎灵冷笑:“出格的事儿是在你程东的面前做的么?关起门来,你知道什么东西?我瞧那金宝便不是什么好东西,兴许心底下还存着那股子李代桃僵的心思呢!”

“啪!”程东没克制住,那火爆的直肠子立刻爆发了出来,猛地一拍桌子,喝道:“不可如此诬陷他们!”

璎灵一愕,继而察觉到满殿寂然,才知道大伙儿这会儿都看着他们两个。当下垂首。悄悄扯了下他在木几底下的衣袍。

程东气得不轻。他同金宝这两年以来一直情同手足,金宝对苏绾是什么样儿的感情他比谁都知道。平日里那些个粗人开开玩笑也就罢了,但是真正说起来,金宝与苏绾之间只是单纯的主仆情谊。光是金宝受伤期间,苏绾并未有过失礼的关切便足以证明他俩之间的清白。他容不得人玷污这份纯洁。

他是个粗人,只道任何事情不能歪曲了事实说话,做事做人但凭着良心,那种指鹿为马抹黑于人的事情他是断然不会做的。

“程将军?”剡洛翛然一笑,“你怎么了?”

程东僵红着脸儿:“回禀皇上,贱内身子不大爽快,请皇上准许贱内退席还家休息。”

剡洛点头:“如此,还请尊夫人回去休息休息的好。璎舍人,你去唤个御医陪同程夫人回府,好好诊量一番。”

“是!”璎舍人一听璎灵身子不大好,早已急了起来,待剡洛一交代下来,立刻下了金阶,差人将璎灵给扶了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拢音殿,璎舍人万般关切:“灵儿,你身子上哪儿不爽快了?”

璎灵懒懒地瞟她一眼:“程东说什么你便信什么了?皇上巴不得我消失在这儿呢,你信他们!”那一唱一和的模样,简直让她眼睛瞧出血来,恨得牙痒痒。

因爱成恨。爱有多少恨便有多少。璎灵这会儿心中只念着,别将这股恨与什么爱不爱的扯上关系。剡洛既然失信于她,那便不是一个真正的圣君明主,这不关爱的事情。

璎舍人将拂尘往手臂上一耷,压低声儿在璎灵耳边说道:“灵儿,你放心,为父早已安排妥当。王爷他亦会助咱们一臂之力。今儿晚上便有好戏看了。”

“王爷?”璎灵狐疑。

璎舍人伸出食指放在唇前:“嘘……此地不宜说话。我送你出宫先。”

璎灵挑眉,便沉下声儿不再说话了。

却说殿中,程东话毕,看着璎灵被璎舍人带走,便已有些消气儿了。但是那宇文南晋的这口鸟气却吞不下去。一拍桌子跳了起来,掬拳说道:“皇上,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四殿下为咱们永兴带了份这么好的礼物,末将便不禁也想给四殿下回回礼。”

“哦?”剡洛蹙眉,不知程东要耍什么诡计,“程将军备了何礼物?”

程东贼笑几声儿,“哗”地抽出胯间大刀,精光闪过,映着他那一口白牙,笑得好不jian诈。

太史公那群文官便都心惊了一下,稍稍直起劝道:“程将军,快快将刀收起来,勿让四殿下怀疑了。”

程东哪里会去理会这些老头子,又抬腿儿跳到大殿中央,大刀一挥,扫除一阵冷风,笑道:“想必大伙儿都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