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命,那便要怪你。”
“本王不信命,我只相信我自己!”秦涟忽然一拂袖,显得颇为烦躁。
我叹了口气:“不信命的人往往最易为命运所捉弄,错过前世,擦过今生。”化为迷津河上那两朵墨莲的表兄妹便是最好的证明了。
秦涟眯起狐狸眼:“我看你的胆子是愈来愈大了,竟然教训起本王来了。”
“什么本王本王的,在我眼中,你永远都是那头狐狸鬼!”
他皱眉:“往后不许叫我那三个字!”
“嗯嗯。”我点头,以后不当着他的面叫,我暗地里叫。
他满意地坐了下来,又饮了口茶,继而抬眼斜睇我一眼:“本王…我今日叫你来,是为了你离开军营一事。车马钱粮已经准备妥当,你今夜便可离开。”
“什么?!”我惊拍桌子:“为什么让我走?!我在这好好的啊!”
秦涟挑挑眉:“你别忘了你可是个女人。况且你好歹也和我拜过堂,成天在军营里和其他男人厮混,成何体统?”
我急道:“他们都是我的兄弟!我们一起在战场上同生共死过!”
“别兄弟兄弟叫得亲热,我看你是在男人堆里混久了,忘了自己女人的身份!你看看你现在,哪里像个女人?!”
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满身都是刚刚打架时滚上的黄土,是不怎么好看。可这样不是更好吗?这样谁也不会看出我的身份了。
秦涟不容辩驳道:“今晚你就走。”
“我不走!!!”我死抓住桌沿不放。
“留个女人在军中,他日若被揭穿,必定扰乱军心。况且…”
“况且什么?!”
他轻眺我一眼:“女人只能是男人的累赘。”
我急于辩白:“我绝不会成为你们的累赘的,真的真的!我可以立军功,助你收回被赵军夺去的城池啊!”
他轻笑:“你口气倒不小。”
我正言道:“我既然答应你,就必会不顾生死,为你效力!”
“真的?”他嘴角隐含笑意。
“真的真的!!”我忙不迭点头。
“好!”秦涟放下茶盏,唇畔溢出了狐狸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并非我逼你。”
“嗯嗯。”我点头如捣蒜。
“军令非儿戏,倘若你食言,则项上人头不保。待到那时,纵然你我曾经拜过堂,我亦会取你性命。”
我道:“我可以立军令状。”
他笑道:“军令状倒不必,既然你信天命,我们便以天为证,击掌为誓,如何?”
“等等!”我指他道:“你何时告诉我杀我全家人的凶手是谁?”
他顿了顿,复意味不明地望着我道:“我答应你,最后一座城池收回之日便是我告诉你之时。”
我迟疑了下,复点头道:“好!我们击掌为誓!”
“击掌为誓。”他翩然站起,高举手掌与我的相击。
“啪!!”
两掌相击,声音清脆响亮。我与他隔着贴在一起的双掌两两对视。他笑得颠倒众生,我则双目炯炯不为所动。
“很好!”他率先收回手,笑得兴味盎然。
“从今往后,你的这条命便归我。是生是死,皆由我做主,我便是你的天命。”
我摇摇头,闭口不说话。与这种自大狂论辩简直是浪费精力。
“你既是为我做事,手中没有兵马是寸步难行的。我便给你些兵权,暂封你为云麾大将军,与殷崇虎同阶品。”语毕,他还把桌上的那杯茶盏推向了我,仿佛那个茶杯便是关乎几十万人性命的兵家大权。
“不行不行,这我不能要!”我忙把茶盏又推回去。让我统帅兵马,那不是要让大家都跟着我去死吗?!况且还是和让我和殷崇虎平起平坐,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
秦涟双目藏幽:“不肯接受?”
“不受不受…”我拼命摇头。
“来人。”秦涟貌似随意地这么一喊,帐外便立即传来了两声浑厚的声音:
“殿下有何吩咐?”
秦涟对外冷然道:“韩遂、孙武、朱玉铭、章兴四人聚众斗殴,公然触犯军法。你二人速去将四人就地处决!”
“等等等等!!别啊!!”我急得手足无措起来,于是干脆抱起那盏茶,急得大喊:“我听你的还不成吗?!”
“哼!”秦涟冷哼声,朝帐外道:“你二人先下去吧。”
“是!!”帐外的两人无声退下,我总算舒了一口气,但一时却忍不住怒火中烧。
“你怎么可以用他人的性命来威胁我?!”
秦涟步至我身前,伸手抬起我下巴,端凝我道:“你别忘了,如今不止你一人的性命在我手中,其他人也将与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恍惚着走出中军帐,口中不断念着这句话。
如今我不仅把自己跟狐狸鬼绑在了一起,甚至是别人也将因我而改变。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呢?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彦平风即使是粉身碎骨,也不会让我的亲人和朋友受到伤害的。
我慢慢踱回营帐,抬眼便见到有股浓烟自帘缝间飘出来,心下猛然一惊。难道是秦涟没有信守承诺,想把大哥他们烧死?!
我急急冲进营帐,一进去就被满帐篷的乌烟瘴气给呛得咳嗽起来。
我抬手挥散面前的浓烟,见到他们四人正围着一堆火坐在地上,而火上烤得嗞嗞响的则是两只肥鸡。
“这,这是…”我惊愕地看着那堆直冒火星子的火。
“平风你可算回来了,快点过来坐!”朱玉铭拍拍他身边的位置。
我走过去,盯着散发出诱人香味的烤鸡,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道:“这,这两只鸡是哪来的?”
“你先坐下来~~”朱玉铭把我拉坐在他身旁,兴奋道:“鸡是大哥和二哥从伙房弄来的,很肥吧?今晚咱兄弟几个总算是有口福了!”
“伙房?”
胖子道:“你不知道,那牡丹花带了几大车好吃的来,厨子也是专门从建邺运来的。喏,这两只鸡就是从他自己的伙房里顺手牵鸡来的。”
我道:“这…好像不太好吧?”
瘦猴完全不当一回事:“这有什么,反正那牡丹花吃也吃不完。咱帮他吃点,他还应该感谢咱们呢!对了,他今天让你做什么去了?”
“也没什么…就是给了我个杯子。”
胖子叫道:“杯子?就给了个杯子?我看那牡丹花是吃饱了撑的吧?!”
瘦猴拍拍胖子的肩膀:“哎哎,这你们就不懂了吧?那杯子指不定不是金的就是玉的,皇子拉的屎都比咱们的香!”
“哈哈哈!!那你什么时候去闻闻是不是香的啊?!哈哈哈哈哈!!”朱玉铭指着他大笑,瘦猴皮笑肉不笑地朝他扑去,两个人又在地上滚来滚去闹着玩。
我看向一旁沉默的秀才,他近来实在是有些反常。
“四哥,手伤好些了没有?”我问他。
他呆呆地望着火堆,似乎没听到我的话。
“四哥?”我又唤了他声。
“嗯?”他身子一颤,转头很恍惚地望着我:“四弟,你叫我?”
我点头道:“我问你手臂好些了没有。”
“哦,”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抬头对我笑道:“适才我去找宋军医看过了,现在没事了。”
我点头:“没事就好。”
“鸡烤好咯!”胖子从火堆上拿下一只烤鸡。
“烤好啦?!”朱玉铭和瘦猴立即从地上跃起,等待胖子分鸡肉。
“小的先分。”胖子先拔了个腿下来给我,又拔了另一个腿给秀才。朱玉铭和瘦猴一人分给一大块鸡胸,他自己则吃鸡屁股连着上面一点没什么肉的地方。
瘦猴一把抢过鸡屁股,把鸡胸塞到胖子手里:“猴哥我最爱吃鸡屁股了,鸡屁股我吃!”
“嗯?!不行!胖爷我也爱吃鸡屁股!!”胖子又把鸡胸塞给瘦猴。两个人鸡胸塞回来塞回去,鸡屁股夺来夺去。其实我和三哥四哥都明白,他们抢那鸡屁股只是想让对方吃肉比较多的鸡胸。但我们谁也没有说出来,只是啃着鸡肉,眼眶湿润相视而笑。
第二日秦涟召集诸将在中军帐旁的议事帐内议事,当然,我也被叫去了。营帐内我还意外地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宋旬阳,他坐在秦涟左手边的位置上,似乎没看到我。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也会来,但疑问很快就被我自己满心的紧张给占据了。今天来了好多人,武将魁梧高大,文官庄重儒雅。我还看到了和我打过架的太史岩和沙田毅。太史岩朝我爽朗一笑,沙田毅则手按佩剑,一看到我就扭头无视我的存在。
大家都没发现我最好,我缩着脖子站到曾经站过的老位置上(即靠近营帐口的角落)。还是这里比较适合我这个没什么分量的小兵。
诸将列坐,神态虽然皆庄严肃穆,但目光却闪闪烁烁地偷瞥向坐在最上面的两个人。
秦国五皇子秦涟和广陵太守之子宋旬阳。二人无论从相貌品性,还是从文采韬略来说,皆可谓是无可比拟的天之骄子。秦赵四独秀的其中两位公子就这么同时出现在一个场合,又那么近地坐在一起,让在场的其他人真是大饱眼福,慰足平生呐!
他们二人虽然都是那么的耀眼夺目,但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牡丹之绝艳,青莲之脱俗,虽是两种极致,但坐在一起又是那么的合适,让人不禁又开始幻想起来:要是秦涟沾染点宋旬阳的仙气…宋旬阳平添些秦涟的妖媚…那,那会是怎样的光景?呜,不敢想象,实在是不敢想象…
众人正看得自惭形秽,恨不能撞墙而死,那秦涟终于开口说话了:
“本王今日召集诸将是有两件要事要宣布,”说至此,他唇角扬起了笑意:“诸将能否猜中是何事呢?”
众将面面相觑,都猜不出到底是何事。秦涟闲适地单手支头,以食指轻抵眉角,很有耐心地等待众将的答案 。
嘉兴徐冉起身拱手道:“殿下可是要宣布何时北伐?”
“非也。”
柴容道:“那可是为西北流寇造反一事?”
秦涟摇头,脸上的狐狸笑愈发明显。
殷崇虎也憋不住了:“殿下您就快说吧,俺们都等不及了!”
秦涟不禁感慨:“众将这么多人,竟未有一人能猜出本王的心思,唯有宋军医…”说着,他随即笑望了眼身侧表情淡淡的宋旬阳,缓缓道:“唯有宋旬阳、宋军医才是本王的知己!”
“本王与宋军医一见如故,且极是钦佩他的才情。放着这样一个拥有经天纬地之才的人而不重用,也显得我秦国未免太屈才了。”他说到这里时斜睇了眼徐冉,徐冉全身的老骨头不禁一抖。
“所以本王决定…”秦涟轻轻携起宋旬阳的手,与他各自绕过桌案的两边,站到了诸将席位的中间。
“本王决定,任用宋旬阳为我军军师!”
这个消息一宣布,在场没有一个人不被震惊到,包括我也是被惊得不能自己。
先生对功名利禄看得最是淡,他曾告诉我,倘若一入了这浊世,尤其是最为污浊的官场,要想全身而退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宁愿选择一开始就不涉足。
现在他为什么会突然改变注意,毅然踏入这红尘深水?我不知道,也想不明白。
一时我整个人都烦躁起来,心乱如麻地望着宋旬阳不骄不躁地向众人微微俯身致意,脸上笑容一如从前般清淡。
“还有一事未宣布。”只听秦涟的声音又起,诸将立即安静下来。
“本王已奏请父皇下旨,从即日起封彦平风为云麾将军,与殷崇虎一并统帅三军!”
此话犹如毫无预兆的落崖巨石滚落山巅,砸得人七窍流血,几乎要被这旨意给吓死。帐中顿时议论声四起,闹哄哄炸开了锅。
宋旬阳缓缓直起身,抬眼望向了站在角落的我,眉宇紧蹙,写满了萧瑟寂意。
“彦将军,”秦涟笑凝我:“还不快出来领旨?”众人随即也安静下来,都看向了躲在阴影里的我。
我身体一颤,旋即便硬着头皮挪出阴影,僵着身体走到营帐中间,站在那有些不知所措。
“彦将军,领旨吧。”秦涟负手傲然而立。
宋旬阳舒展开眉间的愁意,对我微笑轻语道:“既已入了这乱世,何不倾情狂舞番?”
既已入了这乱世,盍不倾情狂舞番?
我怔怔地望着他,他朝我鼓励地点点头。
心中的疑虑顿时烟消云散,我旋即便单膝跪在秦涟和宋旬阳身前,望着他们俩一繁一素的袍裾,抱拳朗声道:
“平风愿为殿下和军师效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时我们都年轻,匆匆而又义无反顾地步入这乱世烟云,在之后的很长一段岁月里拨舞春秋华年,这一切只为了心中一个执着而单纯的念想。
中军帐散会后,我与宋旬阳一同慢步走回去。这一路上有很多人向宋旬阳道喜,而我则成了他们共同无视的对象。
“贺喜军师!”又一个将士走过来道喜。
“多谢。”宋旬阳抱拳礼节性回礼。
“哼!”这位将士一看到我就冷哼声走开了。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让先生看到这些感觉挺尴尬的。不过刚才那个还好点,他总算还有看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