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待我行过礼后,秦涟又转向对面的两个人中的其中一个。他笑对上秦宣阴冷的脸,道:“这是三哥,风儿应该见过了。”
河平王拍腿哈哈一笑,口无遮拦道:“我可是听说了,三哥也喜欢五弟妹,可现在这媳妇非但没做成,现在倒成了弟妹,真好玩!”
秦宣的脸瞬间铁青,他阴戾暴虐地瞪了河平王一眼,随即重重一哼。秦涟笑着的眼眸光微闪,他又指引我走到师兄的席案前,笑道:“这位是二哥。”
师兄低着头,连我们走到他面前都看也不看。他漠然独酌,有些失意的冷然在其中。
我平静地对他一曲膝,如常唤道:“二哥。”
他提壶的手稍稍一顿,但很快又动作流畅地倒起了酒。做这些动作的同时头微微一点,算了应过了我。
“我带你到女眷席上看看。”秦涟正要带我过去,阁外就响了了“皇上驾到!瑜妃娘娘、淑妃娘娘、静妃娘娘驾到!”的唱喏声。
阁内一众人连忙正襟起身,我看到河平王神色慌张地将他身后的宫女推到,然后踉跄爬起来,跟着众人一起跪拜在阁口。
“见过父皇,淑妃娘娘、静妃娘娘!”各种声音响成了一片。
“免礼,都坐回去吧。”一身龙袍威严的秦风略一颔首,然后迈步准备走到龙座上。
“呀!看看这是谁?生得真是美若天仙啊。”秦风身后的三个妃子中,瑜妃我认得,另外两个中一个年纪与我相仿的艳红宫装的俏丽女子突然盯向了我。一众人,包括皇上也随之向我望了过来。
“娘娘,”秦涟笑望向那个女子,随即又温柔地看了看我,“她是风儿,也就是赵国的风华公主。风儿,还不快见过静妃娘娘。”
“静妃娘娘。”我手笼在袖间,眉眼微垂,双腿微曲,行了个标准的宫廷礼仪。
“本宫就说嘛,原来是天下闻名的风华公主。”她走至秦风身边,纤手挽上了他的手臂,歪着头道:“本宫听说,风华公主不但人美,舞姿也是天下第一,不知本宫有没有幸能见识一下呢?”
秦风被这个似乎挺活泼的静妃娘娘挽着,非但不怒,俊严的脸上还露出了些许笑意。他拍拍静妃的手,和颜道:“你若想看,寻个机会让风华跳与你看。”
静妃听得高兴,她美目在秦涟握着我的手上巡了个来回,然后娇笑着附耳到秦风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秦风点头微笑。
“静妹妹说了什么好玩的事,让皇上这么高兴,不妨也说给我们大家听听。”瑜妃身旁应该是淑妃的柳黄宫装的丰腴女子得体地笑道。
静妃一只手抚上脸颊,小脸有些俏红,“哎呀,其实也没说什么,妹妹我是看江陵王和风华公主这么恩爱,你看他们还手拉着手呢。妹妹突然觉得他们这一对就像皇上跟我…”说完紧了紧挽秦风的手。
淑妃的脸唰的就变白了,但脸上依旧挂着笑,只是笑得有些僵硬,“呵呵……依本宫看,江陵王他们这一对,看着还真是一对璧人。”
站在淑妃身旁的瑜妃表情冷淡,她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阁外水面的莲花,神思似乎飘得很远。
这顿家宴各人吃得各怀心思,除了不断向秦风撒娇的静妃,和被静妃不断撒娇的秦风,其余人皆兴味索然。席间只听到静妃咯咯的笑声和秦风偶尔的说话声,几乎没人吭声。席上还有一事让我觉得颇感诧异。在我所在的女眷席上,有一个绿衣姑娘不时冲我眨眼。我觉得她看起来颇为面熟,但却记不起在哪里见过她,只能颔首回以微笑。
家宴一结束,趁着秦宣送瑜妃回宫的当口,我和秦涟迅速地离开。我先上了他的马车,在马车里随意地换了衣服,套上我平日穿的外衫。解掉发髻,重新绑成男髻,接着又用早已备好的水洗了脸上的妆容。飞快地收拾妥当,我在马车驶到半路时跳下车,随即赶回宫门口。
比较庆幸的是,当我赶到时,秦宣还未出宫。我趁人不注意时走近王府马车,挨着不起眼的角落,假意从未离开。
之前秦涟是向外宣称我要调养病体,所以并未让我露面,只叫颜秀在江陵王府内扮作我以掩人耳目。自从家宴过后,我便常常要以风华公主的身份出现在皇宫中。时而要进宫向各位妃嫔请安,时而又要陪同她们中的一个看戏喝茶、扑蝶放风筝一类。疲于奔波在两个身份之间的我,有时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头重重往前一顿,我瞬间从瞌睡中惊醒。坐在椅子上的我身上不知何时盖了条薄毯,淡淡药草香将我围拢在其间,我悄悄弯起了唇。手刚抚上柔滑的毯子,我猛然间意识到自己手臂间空荡荡的,顿时一慌,忙叫道:“小易呢?”
灯下写字的人闻言抬起头来,明了地对我清雅一笑:“我见你睡着了,将他抱给宋伯了。”
我神色恍惚地点点头,刚才本来在逗着小易玩,逗着逗着却睡着了。
“累了便到里间的榻上歇息,在这里睡容易着凉。”他无不自然地道。
在里边睡……而且还是在充满宋旬阳气息的床上睡………估计我一躺下去就会紧张得直接晕过去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我立马一激灵,从椅上弹了起来。“不用不用,我不累,清醒了清醒了。”
宋旬阳无奈一笑,“你呀……”
我挠头,指了指他案上的文书:“先生在写什么?”
“没什么,只是对吏部革新的一些提议。”他眉目笑得弯弯,随即又露出似乎颇为苦恼的样子,“有些棘手,平风你可有什么好的想法?”
“啊……”我更是苦恼,“让我带兵打仗还行,这什么提议,什么想法,我还真说不出来。我只希望,这朝中能多些像先生一样的好官,那样就是百姓们的福祉了。不过话说回来,先生,平风一直想问,你为何会放弃行医,而选择做官?你不是曾说过,这朝堂就是泥沼深潭吗?要是一踏入,便很难全身而退了。”
他似乎一下子便被我勾起了思绪与回忆,目光柔和,浅浅的笑容如朝露般清浅,却又如迷雾般飘忽。
“当初徐公说得其实不错,行医救人,只能救人于屈指之数。而更多的人,他们虽然不用承受身体上的病痛,但他们却吃不饱、穿不暖,生活无法自足。这就如同一片遭受过战火肆虐的土地,战争过后固然会有许多的死伤者,可更多的是在这边土地上因为战争的摧残而难以生存下去的百姓。”
我点点头,道:“平风明白,先生是想让这更多的人也像那些生病的人一样,能够得到医治。
他深深凝视着我,柔声道:“你可知,促成我这个想法的人,是你。”
“我?”我好像什么也没做吧?
“那时,我看着你远去,突然发现,我甚至无法给自己心爱女子一个保护。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出我的视线。那种心情,我恐怕无法再承受第二次了。”他是笑着说这句话的,好似说的是一件很轻松的事。
但我却知道,在我走向鸣风坡的时候,那时的他会有多痛。现在,应该也很痛吧?
我该如何报答这个总是对我笑着的男子?倘若我能,我……
第116章 第五十二章
柴军起营那日,我跟随秦宣一同前去营地誓师。此次柴容领军,整个柴军都调往东阳驻扎。明面上是说为防范南面的楚国会有所异动,其实还是因为皇帝的顾忌。他顾忌什么?顾虑着诸王的拥兵自重,担心驻守在京师的军队过多,从而假如一旦发生兵变,建邺便如纸城般轻易可被攻破。此次是柴军调离京师,下一次,恐怕便是殷虎军了。
营门旁,秦宣最后对柴容交代着一些事情,我站在离他们有十几丈远的地方,无法听到他们在说什么。漠然转眼,恰好看到辛尤抱着头,一副很无聊的样子蹭了过来。
“哎,都走了,就剩本将军一人留在建邺,实在无趣啊。”
“………”
“你这人更是无趣,本将军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你想跟着他们走吗?”望着已经在营门外整装待发的士兵们,我没有什么感情地说道。
他怔了下,随即异常认真道:“当然想了,征战杀敌是我一生的宿命,也是我存在的意义。”
我有些惊讶地转头看他,“想不到你如此执著。”
他有些不以为然,露齿一笑,很自然地道:“大概每个人都有自己执著的事吧。”
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与执着。也因为有了执念与执著,你才知道脚下的路该往哪个方向走,活着也才有了意义。但也因为这份执念与执著,必然也要随之失去什么,在我身边的许多人,包括我,不都是这样吗?
转眼又是一个秋天的到来,窗棂外的树叶都熬成了枯黄,吊挂在枝头上,被瑟瑟秋风吹得越发的凌乱了。
夜里当我要睡下时,窗外幽静的夜空中,低低地响起了一道孤音,听着好像很远,但似乎又不远。
低靡的声音,听得出吹者的孤独与寂寥。这声音是用埙吹出来的,在赵国流浪时,我曾听师兄吹过几次。
出门,避开王府侍卫,我从王府后院的墙翻了出去。寻着这道声音,我在建邺城接连的屋瓦间跳跃。随着我的跳动,月影与人影交错后又分开,分开后又重合,似是一场追逐的较量。
声音越来越近,我喘着气,迫切地想要找到师兄。在一个环视寻觅的瞬间,我一个转头,然后看到了坐在一片屋顶上吹奏着孤音的孤影。
乌发玄衣,长剑负背,他背对着我在吹着一首我们在赵国时听过的一首民间歌谣。秋夜无风,但却冷意侵人。我望着他,感觉他的身影在黑夜中如夜昙般让人心疼。
不声不响地靠近他,随着每一步走近,原本心中的焦躁在慢慢平静。
我安静地坐到他身旁,眼望前方的夜空下,似乎连成了一片天的屋顶。黑瓦高高低低地错落着,零星的灯影在屋瓦间闪烁。原来在这样沉静的夜里,依然还有跟我们一样没睡的人。
一曲埙歌终了,师兄放下唇边的埙,抱起腿边的酒坛灌了口,然后将坛子递给我。我接过,亦无言地捧着喝了口。
辛辣的酒滑入喉间,顿时火辣辣地烧灼着。待到酒水流入腹中,肚子里就好像藏了块会发热的石头,在那热烘着。
其实酒真的不好喝,但一些世人却可以嗜酒如命。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喝时那近乎残忍的快慰,还是醉后烦愁皆忘的暂时解脱?
再喝一口,呛得眼眶中都泛出了湿意。我伸手拭去嘴边的酒渍,随后又将酒坛递给师兄。一来一回,一去一来,最后当我接过时,一看,发现酒坛已经见了底。
我偏头冲师兄开心一笑,不为这坛被我们喝光了的酒,而是为我和师兄之间不变的默契。我知道,不论是秦国的二皇子,还是与我和师父四处漂游的师兄,他都还是他。
我们坐到几近天亮,虽然谁也没说一句话,但心里却是欢喜的。原本以为失去了的师兄,如今能够坐着一同喝酒,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让我觉得很庆幸。
披着厚重的露水回到王府时,府里依然寂静。我回到自己的屋里,才一进屋里,几把刀就架到了我脖子上,冰寒的刀锋紧挨着我的皮肤。而我身后的门外则在倏忽间涌上了数十个同样手持兵器的王府护卫,将我团团围在中央。
我不动声色抬眼,门口两侧,早已埋伏了几个好手,而坐在屋子阴影里一张堂师椅上的秦宣则阴森森地盯着我。
他下巴微沉,眼珠以一种诡谲的幅度翻着,眼底一片青黑。两颊的肌肉抖动,残冷嗜血的笑在他嘴边荡开。
“去哪了?”他撕裂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
我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定神而道:“去见秦延易,我与他认识,王爷是知道的。”
“喔?”他脸上扬起种无法捉摸的暗沉的笑,喉头咯咯滚动,滚出了句让我心跳瞬间加速的话,“本王还以为你去见秦涟了。”
我冷硬道:“王爷说笑了,我与秦涟仇深似海,见谁也不可能见他。”
“仇深似海…仇深似海…”他歪头反复琢磨着这句话,如同这是多么不可理解的一个词。念着念着他突然就仰头笑了起来,笑得歇斯如狂,发了疯般地耸动着身体,扳在扶手上的手转而曲张着,仿佛要将什么狠狠撕碎。
“仇深似海?不是情比金坚吗?”他霍的沉下脸,一脸的狰狞。
我不再说话,抬眼静静地对着他残虐的面孔。他命人埋伏我,而且此时又是这副癫狂样,很明显,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我发现,很多事都是担心害怕它会发生,但当它真的发生了,却反而不会害怕了。我想,此时的我最多是一死。
他扶着椅子站起,一步一步向我走过来。
“真想不到,我竟被一个女人玩弄至此。”他冰冷的手钳住我下颔,将我脑袋扳起对着他,“彦平风?还是应该叫你风华公主呢?”
昏暗带着腐味的地牢里,深重的牢门再次被打开,火把的光亮让一直身处黑暗中的我很不适应,我移开眼,将脸贴在潮湿的地面上,散乱的头发垂下,遮住了我的脸。
“来人啊,为我们的公主好好地梳妆打扮。”地牢里,秦宣阴冷的笑震动在狭小的牢里,击掌声响起,簌簌脚步声随之从牢外传入牢内。
我的身子接着被人拖起,脚上的铁镣牵动,铁环上尖利的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