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有睡意,拥被而坐,彻夜长谈。
“喔喔喔。”门外传来数声高亢的鸡鸣。
“红姐,你先睡会儿。”高进起身去净房更衣。
仇红缨本是一个直爽性子,又经过彻夜长谈,心中的怨气早已去了大半,见懒散成性的高进象换了个人儿一样,突然变得如此勤奋,一时很是不适应,愕然的看着她点头。
高进换了短打出来,见仇红缨已经躺下了,摇头笑了笑,径直去院子里晨练。她很喜欢仇女侠的这份率真,拿得起放得下——自己活得畅快、洒脱不说,真要碰到点什么事,身边的亲朋好友也要少许多担心。
等到东方渐白,高进一身汗水的进屋更衣。
炕上没了仇红缨,屋子里只有一个穿着蓝衣皂裤的生面孔高瘦婆子——千面女侠又变身鸟。
高进愣了一下,才接受她这个新造型。估计是怕被扶青衣认出来,这次变身,仇女侠把自己糟蹋得够狠。她变成了一名年过半百滴粗使婆子:稀眉凹眼滴,一张老脸比陈年的宣纸还要黄。尤其是那一双红腾腾滴老松树皮手,象是无声的在控诉高进是一个多么苛薄滴主人。
仇红缨很臭美滴捋了捋耳边碎发,冲高进抿嘴一笑,无限贤良滴说:“驸马爷,奴婢红娘已经烧好了水,换洗的衣裳就放在浴桶旁边。”
这是在跟她显摆新身份哩——红娘?晕死叫嘛名不好,非得叫这名。一大早就*光明媚、鸟语花香滴。
高进累得半死,又一宿没睡,脑子明显没平常好使。眨巴眨巴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连声谢道:“有劳红婶了。只是,我是洗冷水的……”
“作死你本来就阴虚体寒,竟还用冷水沐浴,想断子绝孙啊”仇红缨大惊,慌忙抓住她的右手腕探脉。她本来就会些医术,跟扶青衣做了半世夫妻,医术飞涨,比一般的坐堂郎中强到海里去了。
不就是洗个冷水澡吗?至于说得这样严重高进有些不服气。她前世不止一次听说过毛大大的杨岳父就是个冷水浴的狂粉,说冷水浴最能锻炼人。他的女儿跟着洗冷水澡,后来不也是三个娃滴娘吗?
翻眼望着屋顶把了一会儿脉,仇女侠松了一口气,放开她的手腕问道:“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在调理身子?”
高进点点头,把每天喝一盅类似于红糖水滴汤药的事儿说了出来。
“难怪……”仇红缨微微颌首,叹道,“那方子应该是绝好的。只可惜全被你几个冷水澡冲没了。死丫头,你也太任性了。或不是那一盅汤水护着,只怕你早就病趴了。”
貌似前世的老妈也是不准洗冷水澡滴,高进悻悻的挠头轻语:“我只是觉得用冷水可以缓解酸痛……”
仇红缨把她推进净房哼道:“不懂就不要装懂。你这分明是自虐,哪是练功习武水要凉了,先去洗漱,回头我再跟你说道说道练功的事。”
高进这才想起人家仇女侠是高手,说了声“是”,立刻屁颠屁颠的跑去泡澡。
香柏木的本色浴桶里盛着三分之二缸水。热气袅袅的水面上还洒了干花的花瓣,红滴、粉滴、白滴……稀稀朗朗的漂在水面上。
高进一眼就喜欢上了,迫不及待的扒掉衣服,坐进浴桶里。顿时,浑身的疲倦烟消云散,她舒服的连连轻声叫唤。
说来惭愧,锦衣玉食十五年,这是她头次泡这种古香古色滴澡。就算在侯府,她每次洗澡都跟做贼似滴。没有最快,只有更快,泡澡都是奢望,更不用说香艳滴泡花瓣浴了。
仇女侠的那缸热水显然不止加了花瓣这一味料。高进泡过之后,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有使不完的力。她换上官服出来,长安已经领着两个伙头军摆好了饭菜。等伙头军一走,小家伙就眼鼓鼓的看着仇红缨。
“这位是红婶,老夫人派来照顾我的饮食起居的。昨晚才到的。长安,吃过早饭后,你就去库房向张大人领套被褥过来。以后,红婶就歇在东耳房里了。”高进吩咐道。
这些天,长安既当长随,又当管事,确实累得不行。闻言,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上,小家伙向仇女侠长揖到底,亲热的唤了一声“红妈妈”,随即热情的帮仇女侠去报餐。
从“二奶奶”变成了“红妈妈”,一不留神,仇女侠童鞋就华丽丽滴掉了一级。不过,仇女侠压根就没在乎。相反,她的自信心又回涨了一大截。呵呵,宝刀未老哇,她的易容术还是一如既往滴犀利。
“红姐,忙活了一大早,饿了吧?先跟我一起吃点,长安可能要过一会儿才能带早膳回来。”高进盘腿坐在炕几边一边说着,一边给她盛了一碗小米粥,“只是这里的伙食比较粗陋。你先对付一顿,我过会儿就去跟洪大人说在院里搞个小厨房……”
仇红缨没有拒绝,在她对面坐下来,拿了一个瓷实的白面馒头,截住她的话:“不用这样麻烦。最讨厌做饭了,有现成的吃,多好。”
怪不得学了几十年,永远都只会做老三样呢。怕她又想起伤心事,高进叉开了话题:“红姐,那热水里是不是加了什么药材?泡过之后,我只觉得身子轻爽多了。”
“那当然。这可是我们师门的密方,对缓解过度练功的疲劳有奇效。”仇红缨得意的笑道,“你练功很不得法。那套拳,姓江的小子练练还凑合,但是不适合你。我担心你练上半年,除了落下一身滴肌肉犍子,扛打击能力提高些外,别的一点用处也没有。”
貌似要指点她,高进闻言大喜,果断滴抱大腿:“好红姐,不如你收我为徒?”
仇红缨摇摇头,盈盈笑道:“收徒?那可不行。不过,姐妹一场,指点一二还是可以的。”
她们最看重师承门派,话说到这一步,也就是答应教她了,只是不给同门的名份。高进大喜,恨不得立刻让她教上一招半式。
仇红缨笑道:“习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莫急。还有,为了掩人耳目,我觉得你还是要接着跟那二人学拳。你身上有一件很奇怪的事,你虽然没有习过武,但是内息却比一般人沉稳有力,和习武十多年的练家子无二。我老早就注意到了,百思不得其解。”
“内息?什么是内息?”高进听得一头雾水。
“就是丹田呼吸。”仇红缨看她的眼神跟看一个白痴好不到哪里去。
高进“哦”了一声,貌似有点懂了。这也许是因为她一直坚持练瑜珈的缘故吧。瑜珈中的“腹式呼吸”不但对调整呼吸吐纳是极好的,而且可以有效抑制失眠。她已经养成了习惯,不论坐、立、行,都坚持用这种呼吸法,每天晚上睡前更是要做十来次深吸呼。没想到竟练出了“内息”。
“这个兴许是我很小的时候,跟长春子学过一种呼吸方法的原因。”在心里划了个十字,高进随手把功劳推给了她唯一知道滴世外高人长春子,“如果你愿意学,我也可以教你。据说可能驻颜滴。”
仇红缨是个狂热的驻颜党。平常只要跟她讲怎么怎么可以驻颜,就算毒药,她也愿意去试一试。但是,这次星星眼是出来了,却象被抢了奶嘴一样的奶娃娃,悻悻的拒绝了。
八成是顾忌着师门之类滴,高进笑了笑,撇开不提。
这天晚上,仇红缨正式开始教她功夫——投掷飞镖和一套柔体拳。后者跟瑜珈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高进学习起来不点儿也不觉得吃力。但是投掷飞镖却让高进吃尽了苦头。
首先,仇红缨笑靥如花,客客气气滴送了一套“首饰”给她:两对白银护手、臂环和一根纯铜腰带,比老罗头稍稍客气了一点——除了洗澡和睡觉,不许脱下。至于蹲马步神马滴,继续。戴上这些粗笨滴“首饰”,高进仿佛又回到了地狱里。丫的,这些比沙绑腿更沉
然后,仇红缨明确规定高进每天晚上独自猫在黑漆漆的屋子里盯着香头找感觉,美名其曰:因材施教。这可是她想破了头,才为高进量身打造的一个锻炼眼力的法子。等哪一天,高进能把一黄豆大的香头看成香瓜大时,这一关就算过了。
高进无语。往往是一尺来长的香柱还没燃一半,她就已经两眼酸痛难忍,泪流满面。三天过后,香头在她眼里总算变得和豌豆一样大了。同时,她的恐黑症却不治而愈了。
仇红缨很有成就感。对高进自夸,多亏了她想出的绝好法子,香头才升级得这样快。想当年,足足练了半个月之后,她才有这样的效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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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一章狼来了
第九十一章狼来了
这天,高进照例和洪有福一道去巡视。
突然,马蹄声急,远远的迎面飞来一骑。两人同时引颈望去。
“是郭大人。”高进拉住马,随口说道。尽管隔得远,她看得很清楚,那人是马场里的保安队长郭大虎。他比洪有福略微年长,又黑又壮,跟座黑铁塔似滴。据说功夫一级棒,曾经的特长是舞长刀。只可惜在与漠北国的一次遭遇战中丢了左手掌。从此把长刀换成了大刀。
这才是地平线上的一个拇指头大的身影呢,你小子也能看出是谁?洪有福瞥了她一眼,也勒住马,右手遮眉,眯缝着眼睛细看。
片刻之后,那一骑已经只隔一箭之地。来者骑着枣红马,须发分明。正是秦大虎
洪有福不由向高进伸出了大拇指:“大人,好目力”
高进心中一哆嗦,差点被他的大拇指挑下马。
靠,不是这样妖孽吧这才练了三天可以想象,要是真把香头看得有香瓜那般大……这双眼睛会相当于多少倍数的望远镜
高进正在憧憬美好的未来,秦大虎已经到了跟前。他翻身下马,嗷嗷的叫嚷着:“高大人,洪大人,狼群来袭了。”
“怎么回事?不是明天才月圆之夜吗?”洪有福跳下马,皱眉问道。
秦大虎叹了一口气,爆豆子一样,飞快的说了起来:“这几日,狼群一直在马场附近徘徊。昨天子夜,狼群疯了似滴冲进北区。好在大伙儿事先有准备,马舍里的马只是受了惊吓,并没有伤亡。”
高进下了马,问道:“这附近有狼群?”
他们俩齐齐点头。
秦大虎答道:“后面的鹰嘴岭里有狼群。”
洪有福做了补弃:“一到深冬,山上吃食少了,逢月圆之夜,狼群都会下来偷袭马场。象昨晚一样的情形却是少见。”
前世,网络威武。高进对狼的生活习性有些认识。狼是昼伏夜出的群居性动物。它唯一的天敌就是人类。和其它许多动物一样,只要人类不去侵犯它们的领地,狼群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主动进攻人类的。而所谓的“月圆之夜,狼群出没”只是一种人类的偏见,是没有科学根据的。
高进转身看着远处墨黑峻峭的鹰嘴岭,将信将疑。深冬季节,山上没得吃了,狼群下山觅食,她信。但是,十五的晚上,狼群晒着月亮,下山搞“团抢”,这个就有点太主观了。要是真的灵性到了这一地步,兴许鹰嘴岭上住的就不是狼,而是狼人了。
“大人,不如我们去北区看看。”洪有福惦记着北区的情形,提议道。
三人上马,急匆匆的赶到北区。
北区就在鹰嘴岭下,和马场的库房仅一墙之隔。这会儿,马舍里空荡荡滴。马奴们把马群赶到黑水河边的草场去了。但是,马舍旁被踩塌了两堆草料、后边的泥地上尽是凌乱的新鲜狼脚印、胡乱丢在地上的火把棒……这些实实在在的证明了狼群昨晚真的到此一游。
看完马舍,高进提议去北区边界上看看。
看着秦大虎,洪有福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是。”秦大虎满口就答应了。
为了防狼,边界上挖了一道两丈来宽、一丈两深的壕沟,沟旁还拉着一人多高的防狼网。按道理,狼群是很难窜过来滴。然而,高进打马沿着壕沟走了不到一里地,就发现前面的防狼网破了一个直径近四尺的大洞。
“这是怎么回事?”高进用马鞭指着那个豁口问道。
洪有福皱了皱眉头,不悦的看向秦大虎:“秦大人,都快半个月了,这里怎么还没有补好?”
秦大虎摸着后脑勺讪笑道:“不是明天才十五吗?这段时间忙着换马场,一时抽不出人手……卑职原本计划今天着人补上的。”
高进没有吭声,放眼看向对面的山坡。那是一个稀稀拉拉长着几丛低矮杂木滴乱石坡。
“大人,是卑职失职。请大人责罚。”洪有福跳下马,单膝跪地,抱拳请罪。
高进也一样跳下马来,瞥了秦大虎一眼,笑道:“洪大人,狼是一种很灵性的动物,不赶紧把这里补好,只怕它们往后还会打这里窜进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