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进一直小觑了“圣意”,认为现在还不是万不得已的那个时候。
一直以来,她心里都很清楚,皇帝老儿必定不容她活下去。她甚至于想到了许多种皇帝老儿弄死她的方法。她以为皇帝老儿会选择一种遮人耳目的法子。比如说,暗杀、下毒之类滴。故而,她弃了暗道,改藏身于南院的地窖。
侯府之内,没有比这里更适合于藏身的地方了。想当年,顺子就是在这里被关了两年,一直没有人知道。
高进的如意算盘是:支开长安和周叔等人之后,她就躲进地窖,避开或者做掉皇帝老儿派来的杀手……总之,利用这个时代信息不发达的弊端,她两边传死讯,诈死……只要事情过去后,这世上还会有谁记得她高进?
所以,高进其实是期待皇帝老儿的杀手滴。也正是因为抱着这样的打算,她才没有向周叔等人挑明。
只是高进万万没有想到,皇帝老儿竟然大手笔的青天白日里火烧忠勇侯府。
这样一来,她藏身于地窖,无疑等于自寻死路。
可笑她算来算去,最终还是中招送命。这倒正好应了前世的一句名言: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
地窖内情形越来越不好了。
空气的温度持续稳步攀升中。
地窖内越来越闷。
就象有一双手掐在喉咙上,越掐越紧,掐得人喘不过气来。高进和周叔两个人好比两台又破又旧的风箱,呼哧呼哧的苟喘延息。整个地窖里都充斥着他们俩艰难的喘息声。
高进无力的靠着石壁,觉得自己此刻就是一条蹦到了岸上的鱼儿——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能想,唯有瞪眼张嘴,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头疼欲裂,每一次呼吸都牵得她五脏六腑生疼。
每一次呼吸都有一辈子那样长……
突然,周叔扯着自己的喉咙,艰难的说道:“驸马爷,老,老奴怕,怕是要先走一步了……您,您保重……”
话音刚落,高进听到了对面传来“咚”的一声钝响。
“周叔……周叔……”她挣扎着撑起身子,想看一看周叔的情形。
谁知,这个原本最简单的动作却耗尽了她的所有。
耳边传来密集而又疯狂的鼓点,越敲越快,越敲越快……“咚”,终于世界安静了。
高进眼前一黑,后脑勺重重的撞在石壁上,歪倒在地。
……
不知道过了多久,高进被一阵压抑着的啜泣声吵醒。
她想睁开眼睛,两个眼皮有如千斤重;
她想开口说句话,喉咙里象是生了一团火;
她试着蹬蹬腿儿,抬抬手,貌似这些部位和大脑失去了联系……
我这是在哪儿……高进心中大骇。一时间,从来没有过的恐惧感潮水般的涌上她的心头。
这时,啜泣声猛然停住了。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颤栗的叫道:“啊,婆婆,您快看,快来看看,大人,大人是不是要醒了?”
丫丫的,这是谁在说话啊?高进努力的在脑子里搜索着相关的信息。
心念一动,黑暗中,一座高大的殿堂凭空出现在她的面前。
见鬼了……高进摸黑爬上了台阶,推开门。
立刻,一道刺眼的白光直射过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啊呀”惊呼一声,高进本能的用手捂住眼睛。呜呜呜,眼前一片星光灿烂。大大小小的星星拉着手儿跳起了圆舞曲……
过了许久,星星们终于退场了。感觉强光没有先前那样刺眼了,高进这才慢慢的松开手,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
我x除了一片白光,她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找不到。偌大的殿堂内,空空如也……
“你来了,高进?”无边无尽的白光中,有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女人声音问道。
高进?好熟悉的名字。她冲进大殿,气得团团转,嘶声问道:“你是谁?你出来啊。告诉我,高进是谁?是我吗?我是高进?”
那个女人的声音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都忘记了啊……也好。既然是忘记了,那么,你还有必要知道高进是谁吗?”
话音刚落,天旋地转,白光瞬间升级,变得更加刺眼。顿时,仿佛一根根亮晃晃的银针铺天盖地的直冲她的面门呼啸而来。
高进没有防备,本能的用胳膊护住眼睛,仓皇后退。
冷不丁,脚下一绊,她“啊”的惨叫一声,向后倒去。
谁知,她此刻竟莫明其妙的站在万丈深渊边上。
眼前一黑,耳边响起呼呼的风声。她感觉到身子在黑暗中加速下坠。
“不——”高进惨叫着,拼命挥舞着手脚。老天,不带这样玩人的。
“进儿,进儿。进儿醒了”林夫人披头散发的冲进来,刚好看到高进紧闭着双眼躺在炕上,一边尖叫着,一边疯狂的蹬腿挥手。
屋子里一片人仰马翻:洪大嫂不幸中招,被她一腿踹翻在地,动弹不得;她的婆婆张老太太被高进的掌风扫到,打了个踉跄,“哎哟”叫唤一声,跌坐在炕边的交椅上;仇红缨是唯一没有挨拳腿滴。但是,她的情形也只能用“狼狈”二字来形容——她才拉住了高进的一双手。呼的,高进就一脚踹来。她不得不松开高进的手,抱住腿。说也迟,那也快,高进十指如钩,带着强悍的劲风,转眼就到了她的面门之前。
“啊呀,进丫头,你醒来啊”仇红缨双掌翻动,用力扣住高进的这一记迷糊勾。
“进儿,进儿,不要闹。”林夫人以为高进已经醒了,只是因为惊吓过度而神智不清的发狂。她奋不顾身的冲到炕前,扑到高进身上,泪流满面的抽泣道,“进儿,是娘,是娘啊。不怕,不怕啦。娘在这儿呢。”
眼见着高进的膝盖硬生生的朝林夫人的小腹顶去,仇红缨惊呼:“夫人,小心”
不想,膝盖在即将撞到林夫人的时候,猛的停住了。
几乎是与此同时,林夫人欣喜的叫道:“进儿,你醒了。进儿,你终于醒了。”
仇红缨闻言望去。可不是吗?这会儿,高进终于安静了下来。死丫头正眨巴着大眼睛,眼波流转,萌得要死的注视着伏在她身上的林夫人。
呼的松了一口气,仇红缨喜极而泣:“进妹,你差点把大家吓死了。”
醒了,就好。
高成和江守义闻讯,双双赶来。听到这句话,两个大男人站在门口,眼圈嗖的红了——高进能挺过来,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之前,江守义和高成、李浩天等人联手设局,诱骗王磊和多木会面。
在侯府出殡的当日,王磊终于放出暗号,约多木两日后的子时一刻在白云观再次会面。
第三日晚上,多木提了着酒,愁眉不展的去找江守义喝闷酒。他离开漠北小一年了,乡愁了。
刚好,江守义好象情场失意。两人好比是一根苦瓜藤上结出的俩苦瓜,一个比一个愁苦。酒入愁肠,愁更愁。他们俩把酒当成了水,比着赛儿往自己嘴里倒。
不到半个时辰,酒坛子见了底。江守义醉得象滩泥,伏在桌上,鼾声如雷。
这时,多木冷哼一声,嗖的站了起来,眼里一片清明,浑身冷气乍现。哪还有半点醉意。
他盯着江守义,慢慢的抽出了插在长靴里的匕首……
江守义鼾声依旧。
眼里杀气逼人,多木手一扬,匕首“嗖”的刺向江守义的颈后。
可是,江守义还是睡得香喷喷滴,鼾声正欢。
匕首呼啸着,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寒光,“啪”的一声,贴着江守义的脖子,牢牢的钉立在木桌上。
江守义尤在梦中,没有半点反应。
多木早就试探过江守义。江守义的内息不错,一看就知道是个从小练起的练家子。而习武的人,只要还有半点神志,对于刚刚的情形,肯定会本能的做出反应。江守义没有半点反应,只能说明他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多木拔出匕首,在江守义的后颈上轻轻的划来划去。此人不除,将来必定会是一大隐患。可是,他如果现在杀了江守义,只会打草惊蛇,于大计不利。
见江守义久久没有异动。多木终于放心了。他收了匕首,恶狠狠的说道:“且留你多活一日。明天,爷再挖了你的心肝下酒。”说罢,抽身离开了房间。
半个时辰后,肖义和推门走进来,搓着手笑道:“呵呵,守义,这些瘟神终于走了。”却只见屋里空无一人。他愕然的挠着后脑勺:“咦,人呢?”
这时,他在当窗的矮几上发现了一纸信笺。拾起一看,竟是江守义写给他的。原来,他担心高进的安危,连夜赶去京城了。
在信里,江守义把接下来的行动全托付给了他。
肖义和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他翻来覆去的复看了好几遍信,百思不得其解:“这小子搞什么呢?”
傻子都知道,先前做的那些事,又累又苦,却因为没有实质性的战果,从来就在上头那儿讨不到好。只有接下来的收网阶段才是立功的大好时机。可是,这小子却有功不立,在这个节骨眼上要进京看望高驸马。他魔症了不成
多亏江守义魔症了。
江守义赶到京城的时候,没有急于去登门拜访侯府。他扮成打酱油的闲人懒汉在侯府四周晃荡。
老天有眼。他的谨慎最终给了高进一丝生机。在侯府对面一个黑暗的角落里,他和扶青衣不期而遇。
而那个时候,扶青衣正急得满嘴冒火泡——虽然皇帝还没有下令,但是,以他对皇帝的了解,皇帝在这一两日内必有行动。高进凶多吉少。由于仇红缨那时也在侯府里,扶青衣恨不得能冲进侯府去示警。
可问题是,所谓的危险仅仅只是他的猜测而已,无凭无据,难以令人信服。再加上仇红缨又恨他入骨,更加不可能信他。他冲进去示警,除了会激怒皇帝,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之外,什么作用也起不了。
扶青衣把自己的烦恼告诉了江守义。皇帝父子俩至今还不知道高进和江守义之间的事儿,全是他扶青衣替他们俩遮掩得好。
江守义闻言大惊。
扶青衣又对江守义说,侯府内应该有一条秘道通向府外。他建议江守义想办法躲进这条秘道里。万一侯府发生什么意外,他就能从秘道里把高进带离侯府。
江守义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依计行事。
他潜入侯府后,按照扶青衣的提示,花了近一个下午的时间,终一找到了这个秘道。
这天夜里,江守义就歇在秘道里。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被秘道口机关转动的声音弄醒。很快,黑暗中,亮起了一道昏暗的烛光。
他赶紧闪身躲进黑暗的角落里。
随后,高进提着一盏油灯出现在秘道口。她就站在秘道口,怔怔的看着秘道的尽头发呆。
过了许久,她才提着灯离去。
江守义觉得高进看上去满腹心事,有些不对劲。于是,他出了秘道,一路尾随高进。
高进出了正房,又去厨房院里打包了一些吃食。回转时,碰到了巡夜的周叔。
周叔打发掉身边的家丁,问道:“驸马爷,您怎么还没有歇下啊?”
提起手里的大红圆提盒,高进没事人儿一样笑了笑:“肚子饿了,去厨房找点吃的垫垫肚子。”
周叔看不出什么破绽,信以为真,没有追问下去,亲自送高进回了南院。
江守义好奇心起,想看看高进的院子是什么样子,便继续尾随其后。
谁知,高进等周叔一离开,就关上院门,回到正房,翻开了西窗下的一块块地砖。
江守义本来已经准备回秘道了,见状,惊得目瞪口呆——哇咔,这侯府和普通人家还真不一样。好好的宅院下面挖了那么多的洞。他们这日子过得也太小了些吧。一个个都是属耗子滴哩。
这时,高进已经掀开一块厚重的黑色铁板,提着提盒闪身进去了。
她是给什么人送吃的?江守义狐疑的跟了过去,趴在地窖口偷窥:地窖里根本就没有其他人。地窖里除了三四天的干粮,还有两个胀鼓鼓滴牛皮大水囊、一个铺盖卷、若干易容物品、银两、女人的衣饰鞋袜等物品。
高进放下提盒,仔细清点着这些东东。
江守义在上面看着,心里很纳闷:好好的,往地窖里搁吃的做什么?
貌似高进准备在这地窖里住上两三天。江守义琢磨了许久,终于猜出了她的心思——以她的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