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静静,别跟来。”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水镜湖畔。正是春意盎然的时候,许是吸收了太多日月精华,湖畔的花草长得格外茂盛。浅云躺在其中,看草长莺飞四月天。
周围是淡淡的青草香,有野花肆无忌惮的开放在茂密的草丛里。浅云捏住一朵娇艳的花,仔细的看细细的纹路。“是桑格花吧?”
通往幸福的桑格花。如果幸福通道断了,那又如何?
曾经的日子因为他成为此生最美好的时间段,可也是因为他,成为了这一生难以忘却的梦魇。记忆蒙上了一层灰,水也无法洗刷,只能在眼泪里浸泡。
这一辈子,如果有一个人值得自己牵挂也很美好吧。自己可以让这个人以一种虚幻的形式陪在自己身边,只要自己没有忘记他就好,不是吗?那么,现在,就该让自己振作起来,花花心思完成他没有完成的事情了。
仇,是一定要报的。
为了清微,可以留风寒影一条命,布衣眷侣,那样或许更幸福吧。
浅云拂了拂裙摆边的草屑,转头看了眼波澜不惊的水镜湖,笑了。
落影皇宫内。八王府里。
“我不管!无论有没有那皇帝老儿的批准,我都要出宫!挡本姑娘者,杀无赦!”流纱一脸怒气的瞪着风洛彦。
风洛彦一脸无辜的陪着笑,小心安慰着自家娘子:“出去,肯定要出去!但是不要硬闯出去呀,咱家娘子美貌与智慧并存,和那市井莽儿绝不同,对吧?”
“那是当然,我是谁呀——咦?好你个风洛彦,你在给我戴高帽!”
“你不也戴得开心嘛……”风洛彦小声嘀咕着,嘴边带着笑。
“嗯?你说什么?!”流纱忽然转身,吓了风洛彦一跳。
目光痴痴对望着,两人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晨光微露的时候,流纱偷偷溜出宫去。风洛彦看着她灵巧跳跃的身影渐渐远去,嘴角含笑。
今生今世,不求荣华富贵,金玉满堂,只得此一人,还有何求?流纱是上天赐予自己最美好的宝物,那些纷争就让它远去吧!
他不知道,此刻的流纱心中所思所想是什么。只有流纱知道,自己不后悔陷入这个尔虞我诈的巨大圈套里,就算再给自己一个机会从头来过,自己也会义无反顾的选择跟着浅云来到这里。因为,寻寻觅觅的他,就在这里,这辈子只会为一人倾国倾城。你的天荒,我的地老,绑在一起,直到海角。
天边隐隐约约传来鱼白色,一抹若隐若现的光似乎要冲破云层把耀眼的阳光撒到大地上来。流纱脚步轻盈、神情舒畅,她熟门熟路的来到琦香阁附近。透过重重叠叠的树木只看得到琦香阁的一角,流纱甩了甩乌黑的长发,准备沿着小道从后院进去。
可是一道一闪而过的黑影引起了她的注意。她侧身一闪,躲藏到一颗高大的松树后。她小心的向外张望,那人穿一身黑色劲装,步履匆匆,神色虽慌张却不躲闪,不似鸡鸣狗盗之辈,更令流纱感到好奇的是,那人的面相熟得很,可是究竟是谁呢?
流纱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偷偷跟了上去。
那人是朝水镜湖的方向走去的。水镜湖上方是一座有点年代的独木桥,这座木桥应该在风风雨雨里守过了很多岁月吧,看那有些腐朽的桥墩,流纱都担心一个不慎木桥会坍塌下去。独木桥很窄,只能容一人小心翼翼的走过,两侧的护栏也有些摇摇欲坠的样子,因为这桥看起来不甚安全,所以大家都没有走过这桥去向桥的那端——水镜湖中间的小岛。
看得出来,黑衣人的武功底子很厚,他似一阵风一般走过这桥,桥没有丝毫的摇动。流纱躲在桥侧的灌木丛里,往外看去。隐隐约约的看见,桥的那边似乎有一间木屋,黑衣人进去不多时又出来了,同时出来的是另一名男子,流纱看见这两人才恍然想起,原来是他们?!
流纱顿了顿,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72.-第七十二章 惊世秘密浮水面
流纱进入琦香阁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浅云。
浅云恢复得不错了,虽然面上还是不很开心,但心情也没有了当初的抑郁。见到流纱,浅云显得很高兴。
“流纱,你怎么来啦?风寒影怎么会让你出宫呢?”浅云的脸上终于带了点笑意。
“风寒影算老几啊,谁拦得住本姑娘?哈哈,浅云,你好些了吧?”
“嗯,”浅云点点头,“我也想明白了,无论他在与不在,我都在这里,我忠于他也忠于我们之间的爱情,就这样也够了。”
流纱点点头,想到什么,心中纠结着要不要对浅云说。
“流纱,你要对我说什么吗?”浅云看出了流纱的异常。
“唉,浅云,我还是跟你说了吧。刚刚我来琦香阁的时候,偶然间看到一个人穿过那个独木桥去水镜湖上的那个小岛上了。一开始,我也想不起来那人是谁,可是我发现那个小岛上似乎有人居住,那人是去见另外一个人的,你知道是谁吗?”
浅云迷茫的摇摇头,觉得脑海里有些混乱。
“是风誉然身边的两个暗卫——暗和夜!”
“什么?!他们怎么会在那里?”浅云一下站起来,看样子很惊讶。
“我也不知道。怕被他们发现,所以我只是看了个大概就来找你了。”
浅云凝重的点头,“没事,也许誉然走了,他们也要找个安生之处了。”
流纱走的时候天快黑了。浅云很安静的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脑海里一直浮现流纱今天所说的话。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暗、夜不可能随便出现在这附近才对。脑子乱成一团,浅云索性不想了,披了身衣服就往外走去。
夜晚的水镜湖倒映着鹅黄色的月光,波光粼粼摇曳生姿。浅云无暇欣赏这片美景,她直接向独木桥走去。脚踏上去,桥就吱嘎吱嘎的响起来,忽略心中的所有恐惧,浅云硬生生的走过这座桥。
周围很安静,浅云心中有些害怕,但还是慢慢移动到泛着橘黄色烛光的小房子前。
“一切都安排的怎么样?”
“万无一失!您不要担心,还是好好休息吧。”
很熟悉的声音传来,浅云惊讶得睁大眼睛,颤抖着向里面看去。
果然是这样。
昏暗的屋子里,暗、夜站在床前,床上躺着虚弱的风誉然。
他的脸色很苍白,没有一丝血丝,看得出来是经历了很大的病痛。
浅云呆站在阴影后,眉头紧蹙,嘴角弯了起来。可是笑过后,眼睛里却涌出大片的泪水。她捂着胸口,跌跌撞撞朝独木桥奔去。桥本已不稳,再加上浅云急速的步子更是摇晃得厉害。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浅云就掉落下去,还好桥上一个扶手拦住了向下落的势头。
跑过独木桥,浅云蹲在地上哭起来。风誉然还活着,巨大的喜悦冲击着浅云,可是喜悦过后是无尽的伤痛。誉然竟然骗她,用生命的玩笑骗她,浅云突然觉得自己被背叛了。那些泪水,那些悲伤究竟是为了谁呢?
浅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只知道身上一片冰凉,泪水像决了堤一样汹涌而出,怎么也止不住,这下心痛得彻彻底底。
又一夜无眠,浅云终于想明白了这一切的前因后果。皇上的确是要杀誉然,只不过誉然将计就计来了一招“假死”。至于为什么瞒住自己让自己也以为他真的离开,想必也不过是利用了自己吧。自己真正的绝望是说服风寒影相信誉然死了的最好证据。
此刻,浅云很绝望。风誉然终究是选择了皇位放弃了自己。浅云相信誉然还是爱着自己的,只不过在皇位面前,彼此注定流离。
浅云惨淡的笑着,憔悴的起身,走到厨房,行尸走肉的燃火、熬药、煮汤……
第二天风誉然的暗卫出门的时候发现门前不知道是谁放了一个竹篮,他把竹篮拿进去给风誉然看,风誉然疑惑的打开竹篮,发现里面是一罐熬好的药和一壶浓稠的鱼汤,还有一张字条——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原来我们终究还是要走失在流年里。
风誉然了然,这些是自己最爱的云儿放在这里的。原来云儿这么快就发现了这个事实。那么这句话,是不是代表了失去?风誉然挣扎着想起来去琦香阁找她,可是还没起身就撕裂了伤口,血一瞬间染红了白色的衣服,暗、夜马上拿来药箱,扶风誉然重新躺下。
风誉然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也做不了了,可是云儿误会了,该怎么办呢?
后面的日子,每个清晨都会有一个竹篮出现在木屋前。这种无言的交流就这样持续下去。
有时,风誉然会隔着门缝看浅云送东西过来,有时,浅云也会隔着门缝看看风誉然熟睡的模样。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一个夜晚,雨下得很大,电闪雷鸣,风誉然以为浅云不回来了,可是想虽然这样想,可是自己还是守在门口,眼睛都不敢眨的盯着外面。五更天的时候,浅云还是来了,全身湿嗒嗒的,似乎有血色从白色的衣服里透出了。
云儿受伤了吗?风誉然大惊,想推开门跑出去问个明白,可是手摸到大门的那一刻还是默默的缩了回来,现在出去自己又能做什么呢?说不定还会永远的失去云儿了。
浅云放了东西就离开了,没有向里面望上一眼。
风誉然打开门,大风灌进来,浸着寒意。风誉然默默地看着浅云慢慢遥远的身影,发现那座独木桥被暴风雨冲刷的越发摇摇欲坠。他才恍然大悟,浅云也许就是因为这才受伤的吧。
想到这里,风誉然回屋里吩咐了暗、夜几句,暗、夜领命离去,自己拿了工具就朝独木桥走去。
第二日的五更天,浅云提着竹篮来到水镜湖边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座不算精致的石桥代替了破烂的独木桥。浅云从石桥上走过,抚摸着粗糙的石头,眼泪又流了出来。谁能告诉自己,这一切究竟代表了什么?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木屋里传来咳嗽声,浅云朝里面看去,发现风誉然旧伤未好又添新病,原本苍白的脸被烧得通红。浅云放下竹篮就朝琦香阁走去,翻箱倒柜找出从现代带过来的感冒药,急匆匆的朝木屋跑去。
风誉然肯定是为了造石桥感冒了,可是造桥为什么会感冒呢?浅云有些奇怪。
73.-第七十三章 只羡鸳鸯不羡仙
一日复一日,杨柳青绦憔悴损,那座石桥留下了浅云太多脚印。
终于有一天,这座石桥不再只有浅云一个人的脚印。风誉然终于离开木屋,出现在浅云面前。浅云幻想这一天无数次了,可是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她却想逃。
可是风誉然又怎么会让她逃开呢?他一把抓住浅云的手,把她拉到自己面前。“云儿,别走。”
“是你先走的!”浅云甩开风誉然,压抑已久的怒气此刻再也忍不住,释放出来。
“云儿,是我的错,你怎么骂我都好,可是不要离开我。”
“可是,是你选择江山的,是你先放弃了我的,难道你要我忘记这一切吗?忘记我为你流的泪水?忘记你对我的欺骗?忘记这一切伤痛?对不起,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云儿,难道你以为我只要江山放弃你?云儿,难道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
“不是我不相信,只是……你我回不去了。”
“不,不会的,我所做的这一切不是想要这个皇位,我只是想为我们报仇。为我母妃,为蓝家几百口人,为绿意,为香玉,为所有被风寒影害了的人!你相信我,我要的只是你,不是其他。云儿,你应该懂我的,我是可以为你袖手天下的。我风誉然从来就不是为皇位而搏的人,这一辈子,能让我心动的不是天下,而是你,蓝浅云。”
“袖手天下?我还可以相信你吗?”浅云凝望着风誉然饱含深情的眼睛。
“当然可以。”这话不是风誉然说的。不知道宿寻什么时候从后面走过来,忧伤而放心的把浅云的手放到风誉然手中。
“风誉然,我能和你单独聊聊吗?”宿寻看向风誉然,风誉然欣然默许。
湖边,两人静默的站着。
“你赢了。”宿寻开口道。
“不,我们谁都没有赢。谢谢这些天你一直照顾云儿,真的很谢谢。”
“是我心甘情愿的。这段日子我也很幸福,很满足。只是,这些天你真的很伤浅云的心。”
“我知道,可是我也没有办法。为了我和云儿的未来,我只能这么做。”
“不过你回来了,我该离开了。风誉然,你给我记住,如果你敢对浅云不好,那你的死期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