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以后再说吧。”罗冰浩烦躁地挂断了电话。他隐隐觉得，章平之背后有一张自己无法看清的关系网，虽然在远东的这些华商里面，他只挂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常务理事头衔，但是无论从民间还是官方，他已经将自己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平静了一下心态，放下了杯子，又拿起了电话。

“赵薇薇已经回d市了吗？”他问。

“报告罗总，这几天她已经搬回宿舍，而且正常上课去了，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

“那就好。”他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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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市大学。

赵薇薇又恢复了三点一线的生活，每天除了去教学楼就是去图书馆。陈小雨则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了她的视线当中。一次在林荫路上，赵薇薇问他，为什么总跟着自己，陈小雨告诉她，是受章平之所托，赵薇薇感到有点意外。

“没关系，我都已经混的这样了，他罗冰浩还能把我怎么样。你整天这样跟着我，你女朋友会有意见的。”她不想陈小雨整天这样跟着自己。

“我跟她说过了，她虽然不太愿意，可也同意了。”陈小雨认真地说。

“其实，我真的不敢接受你这样的关照，小雨，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你没有照顾我的责任，这件事情应该是章平之做的。”赵薇薇小心翼翼地拒绝他。

“薇薇姐，难道我对你的感情你还没感觉出来吗？还是你根本就不打算接受我？小时候我们玩的娶媳妇游戏时说过的话你都忘了吗？”

“小雨，你别这么幼稚啊，那时候说的话怎么能算数呢！再说，我有男朋友，你有女朋友，你应该去关心她才对。”赵薇薇觉得真的是很好笑，童年时说过的玩笑他居然还记得，而且当了真。

“薇薇姐……”

“好了，别再说了，你还是好好关心你的女朋友吧，咱们俩是不可能的。”

陈小雨没再说什么，不过之后的时间里，他仍然远远地关注着赵薇薇。章平之的话时刻在他的脑海里回响：罗冰浩现在对她来说是一颗危险的炸弹，随时都会威胁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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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之后，罗冰浩真正的陷入了困境。

国际原油期货的价格再次大幅飙升，为了提交保证金，罗氏集团的资金流已经耗竭。罗冰浩就像是一个漫不经心的赌徒，随着不断的增加筹码，现在的交易量已经成为最初建仓的二十倍，整个罗氏集团已经岌岌可危。就像一个不起眼的蚁穴引起了整个大堤的溃坝一般，他现在是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罗冰浩败走麦城（三）

交割的期限已经到了，为了延迟交割，三天之内他必须再缴纳大笔的保证金才能保证账户不被交易所强制平仓，可是，上哪去弄这笔钱啊？他向窗外看去，十月份的莫斯科已经到了深秋初冬交替的季节，窗外的冰雨不带一丝暖意，倾泻在建筑物上，街道上，提示着每一位过客这个冰冷的现实。

出售掉振北集团的股份！他对这个包袱感到十分的厌烦。其实在罗氏名下的诸多产业当中，这个位于不起眼的二线城市地产公司收益是很可观的，这得益于a市地产价格的火箭飙升。但现在他等不及了，一想起曾经的恩恩怨怨，倒不如早早地了断为好。主意打定，他就给父亲打去了电话。

罗远听他说了公司目前的状况之后大吃一惊，没想到自己把公司交给他，自己退居二线，领着家人出去度了个假，才几个月而已，这小子就把公司弄到了濒临破产的边缘。他做了一辈子的金融投资，唯一信奉的信条就是，控制风险远比赚取收益要重要的多。这一点他也曾经跟罗冰浩渗透过，但他根本就没当一回事。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了，唯一能寄托的希望，就是短期之内，国际油价迅速下跌，好让损失降到最低，但这希望渺茫啊！听了罗冰浩的想法，他皱起了眉头。

“据我所知，那个公司今年的项目已经都结束了，这季度财务报表马上就要出来了，这个时候卖掉不是太可惜了吗？”罗远说的是实情，他不知道，罗冰浩此时已经完全乱了方寸，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意气用事。

“我不是赵薇薇的保护伞，以后就由着她自生自灭吧，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不能有别的办法吗？向其他财团拆借或者……”

“能想的我都想了，不到万不得已，我怎么会沦落到卖房子卖地的地步，爸爸，原谅我辜负你的一片心意了，这次，你这一辈子的产业恐怕真的要毁到我的手里了。”罗冰浩说着，眼泪禁不住掉了下来。如果，当初自己不冒这个风险，也不会出现这么大的窟窿，或者退一步说，即便是参与其中，不逆市加仓，也不会造成这个后果，至多亏损几百万美元而已，这对罗氏集团来说，损伤的只是一点皮毛而已。但现在，他已经将罗氏的整个家业都押在了上面。

许久，罗远才艰难地开口了：“儿子，祝你好运吧。”他知道，这次自己可能又要回到童年时的穷日子了，那记忆恍如隔世，又忽然间明晰了起来，自己的父亲从挑着扁担的货郎起家，打下了这个基业。罗远继承了父业，改革开放这三十年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事业扶摇直上，却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濒临危机的边缘。

罗冰倩听到了他和罗冰浩的谈话，虽然是几句话，但是看父亲的表情，知道这是很重要的事。待电话一挂断，她急切地问：“爸爸，怎么了？”

罗冰浩败走麦城（四）

“你弟弟，投资原油期货出现了点问题。”

“不要紧吧？”

“做好思想准备吧。”罗远答道。

“啊？”罗冰倩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你的意思是，弟弟有可能让我们家的企业亏损一大笔的钱吗？”

“不是亏损，是破产。”罗远艰难地回答女儿的问题，此刻，他只觉得胸口闷的厉害。

“啊？？？那我们以后，是不是要过平民的生活？每天要为生存而奔波？这些豪宅，跑车，珠宝都再跟我无缘了吗？”罗冰倩不相信这是事实。

罗远点了点头，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

“怎么会这样？”罗冰倩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罗冰浩指示万助理放出转让股权的信息，买家趋之若鹜。最终被滨海边疆区的一位归国俄籍华人买到了手，他在俄罗斯也做的是地产生意。在签署转让协议的那一刻，罗冰浩有了一种释然的感觉。结束了，自己和赵薇薇的一切都结束了，他承认，对于她，他是失败了，彻头彻尾的失败。从此之后两不相欠，彼此互不相干。

可是，转让的股权换来的资金再投入到期市当中，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周，原油的价格却以每天平均两美元的上涨速度，迅速地将他的投入化成了泡沫。

莫斯科期货交易所的贵宾室。

波bo维奇和阿列佐夫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着投影屏幕上的k线图，一边讨论交换着意见，两人为是否继续接受罗冰浩的延迟交货而争论着。章平之手捧一杯咖啡，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他的心情是复杂的，从他知道罗冰浩玩期货开始，他就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的动向，看罗冰浩的操作，简直就是不要命的赌徒心态，根本不做任何对冲，将所有的期望都押在了油价下跌上。在半个月之前，他甚至有一种想提醒罗冰浩的冲动，告诉他这是个陷阱，但最终还是没有去做。现在，眼看着他就要不行了，他却忽然心生一种悲悯，仿佛看到罗冰浩已经衣衫褴褛的样子。都是中国人，何必要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拼的你死我活呢？但有一件事让他心中纠结，那就是赵振北的死。直觉告诉他，官方给出的意外的结论不一定是正确的。为了探寻真相，他请来了私人侦探秘密进行调查，这件事，他跟任何人都没有说过。

他的手机响起。

“章总，整个过程我已经查清了，那个肇事司机在事发当日并不是开长途车回到a市，那辆车经过长途跋涉回到a市不假，但司机不是他。”

“说的详细些。”

“就是说是别人把车开到了a市，然后司机换成了他，他开着这辆卡车直接撞向了赵振北的轿车。这个司机的家人在法院宣判之后没多久就搬到了省城，买了一栋房子，他的弟弟也被直接安排到了某个局上班了。”

罗冰浩败走麦城（五）

“一个肇事的司机，家人在出事之后居然能到省城买得起房子？还安排工作？这种离谱的事儿更说明有问题，这样，你再好好调查一下，一定要查的明明白白。你的钱我已经打到你的账户上了，你看一下，事情结束之后，我会把余下的部分一笔付清，这你不用担心。”挂断了电话，章平之的头脑中渐渐清晰了起来，原来这车祸真的是有预谋的，背后策划者是谁？罗冰浩？还是其他人？据他所知，赵振北的社会关系相当深厚，从没听说他有跟谁结梁子的事情，看来还是得从司机的家人入手，才能找到真相。

“章，你的意见呢？”波bo维奇的话打断了章平之的沉思。

章平之看向两人，他之前在国内的时候，只炒过股票，见识过国内股市的疯狂，也正是这个疯狂的股市，让赵薇薇放给他的高利贷翻了将近20倍。但自从他抽身离去的这几个月之后，股指一泻千里，套在里面的人欲哭无泪。再看眼前的石油期货形势，像极了几个月前的中国股市，量价比已经见顶了，如果现在不获利走人，恐怕以后真的就很难说了。于是他先问波bo维奇：“你知道中国有句古话叫‘见好就收’吗？”

波bo维奇没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因为他是用汉语说的。

章平之没有理他，又问阿列佐夫：“中西伯利亚石油公司即将是你们的了，这是罗冰浩拱手送给你的礼物啊。”

阿列佐夫笑了，站起来拍了拍章平之的肩膀：“年轻人，感谢你帮助了我，你想要什么回报？”

“我只要我想要的。你们不是问我的意见吗？我的意见就是，逼仓！”

罗冰浩的判断和章平之是一样的，他同样预见到了石油期市的走势，自己的苦日子马上就要结束了，只要再弄到一笔资金，交上保证金，挨过这段时间，等到石油价格下跌，自己就会赚的钵盆盈满。可就在他盘算好了下一步打算的那一刻，却接到了一个让他永生难忘的消息：买家逼仓了！

罗冰浩的账户因为再也无法交纳保证金被交易所强制平仓了，罗家数十亿的资产在顷刻之间化为乌有。一夜之间，他什么都没了，罗远已经向法院申请了破产保护，启动了清算程序。

罗冰浩心情沉重地离开了莫斯科，登上飞机的那一刻，他回头望向这座古老的城市，铅色的乌云压抑在城池的上空，整个城市也是灰蒙蒙的，要下雪了。他紧了紧领口，带着同样压抑的心情，登上了飞机。

回到d市，他只剩打车的份儿，拖着行李，回到了家。到了别墅，看到了一家人，带着行李，茫然地站在门口，大门上赫然贴着法院的封条。

他像做梦一样看着这一切，几度繁华似旧梦，过眼云烟转头空。曾经奢华的豪门生活，在自己的手中，轻而易举地灰飞烟灭了。他看到了姐姐眼神中那绝望的目光，看到了父亲的满头白发，更听到了母亲那无声的叹息，他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懊丧地低下了头。

“我们要搬到哪里去？”罗冰浩好不容易挤出来这几个字问罗远。

“一位房地产老友借给我们一套房子，暂时先住在那里吧，没有别的办法了。”罗远回答他。

一夜之间，所有的亲朋好友都疏远了罗家人，曾经前呼后拥的豪门一家，被命运强迫塞进了这个**十平方的楼房。“好在我们还有个住的地方不是!”罗远这样安慰一家人，看到罗冰浩的颓丧样子，他也感到无奈。

罗冰浩败走麦城（六）

章平之的调查很快就有了结果，事情也越来越明晰，私人侦探在省城找到了肇事司机的家属，通过手段，使他们承认了，是罗冰浩安排人找到了那个司机，威胁利诱之下，那个司机被迫答应了罗冰浩的要求，给自己的替班司机打了电话，约好了交车的地点，然后开上了卡车，根据罗冰浩交代的时间，事先停在了十字路口不远处。他本想就待赵振北快过完时撞他的车尾，制造点麻烦而已，没想到车速没有掌握好，直接撞向了车身中央，赵振北当场命丧黄泉。

事情到这个地步，已经真相大白了，想到自己调查的真相，他在犹豫是不是要让罗冰浩接受法律的惩罚，几次想给赵薇薇打电话，拿起手机就又放下。他的心里也实在是很矛盾，罗家现在已经一无所有，如果再让罗冰浩被绳之以法，他们家就真的完了。难道自己真的要对他们赶尽杀绝吗？犹豫再三，对这个结果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章平之深陷在沙发上沉思着。米娟沏了一杯他爱喝的糖茶给他端了过来。她来这里已经有半个多月了，小腹已经微微隆起。章平之请了一位阿姨照顾她，跟她住在一起，自己则在另外的房间。这栋建于上世纪90年代的住宅楼被他整体包下，作为员工的宿舍。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