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蝶是第一个发现的,下意识上前用袖子为他拭去手上的开水。
白夜冷冰冰地躲开,自己从袖口抽出一条斯帕,面无表情地擦着。
嘁,好像谁稀罕给你擦似的,孙蝶撅了撅嘴,找个椅子坐下不再言语。
她也是有脾气的,虽然刚才是她误会了他,但那也是人之常情吧?她若不是在乎他才不会在意这些呢,至于现在甩一张臭脸吗?给谁看呀?是不是死缠烂打他太久,他真当天下就他一个男人了?
“不知师兄此次前来灵秀坊,所为何事?”颜凌霜的脸色很难看,神情冷冷的,全不似最开始的亲近自然,“难道是特地来告诉师妹,师兄娶了亲不成?”
孙蝶闻言一怔,下意识去看白夜,后者连一瞥视线都没施舍给她,显然是颜凌霜猜错了。孙蝶撇撇嘴,不是就不是呗,有什么了不起。
“他是谁?”白夜猛地冒出三个字,问得人一头雾水。
颜凌霜愣了一下,随即脑中闪过黑衣人的身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是一位故友。”
“故友?我怎不知你还有这样一位故友?”
“师妹也不知道师兄已经有了妻子。”颜凌霜口气有些酸,脸上的悲伤显而易见,令人不忍,“看来你我真的许久未见,相互都不了解了。”
白夜未对她所说的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平声回答了她上一个问题:“他的毒少一味解药,我来取。”
颜凌霜沉默不语,眼中含泪,轻咬着唇垂下头去,似乎不愿被白夜看见她在哭。
孙蝶都快被自己的怒火烧着了,她敢打赌,她要是再听他们两个说几句,她能把自己给气炸了。臭着脸将落葵拉到一边,她用眼神问她这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白夜周身散发的寒气弥漫在整个房间,落葵从小就跟在他身边,当然知道他现在心情极度不佳,很有可能殃及池鱼,哪里敢开口?只丢给孙蝶一个为难至极的神色便低下了头。
孙蝶心里那叫一个闹哄啊,眼前的白夜和颜凌霜瞬间被替换成了令狐冲和岳灵珊,这已经脱离了她可以承受的范围,说是挑衅都太保守了,这完全是要在阎王爷头上动土啊。她看中的金主也是可以随意窥伺的吗?姑娘你挖墙脚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好吗?
孙蝶立刻气场全开,起身便道:“这说起话来就容易忘了时间呀,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出来这么久,也是时候回去了。”
海桐不可思议地看着孙蝶,她居然敢一副女主人的架势催促离开?活得不耐烦了吧?
落葵也忧虑地望向她,心道孙姐姐这下可是真的完了,自己虽然有心想撮合她和工资,可那也得慢慢来呀……现在公子好不容易见姑娘一面,被她打扰了好几次不说,又催命似的要走,真是神仙也救不了她了。
然而,白夜的做法总是出乎众人的意料,这次也不例外。
他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孙蝶颇为满意地昂起下巴,算他识相,不然她非让他回家跪搓衣板不可……呃,这个目前实行起来有点难度,但她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一定可以达成所愿。
人生啊,总是要有梦想嘛!
颜凌霜猛地抬起头,直直地看着白夜,第一次开口挽留:“师兄舟车劳顿,不如……休息几日再走?”她说地小心翼翼。
“不用了。”孙蝶挡在白夜面前,“我们赶时间,山庄里还有很多事要做。”
颜凌霜隔着孙蝶望向白夜,漂亮地杏仁眼里泛着水波,真是我见犹怜。
白夜沉默很久,在气氛越来越尴尬的时候,起身离开。
白色的鹿皮靴子踏出房门之前,他微微侧首,淡淡道:“药已取,我不宜久留。”
颜凌霜身子一颤,险些摔倒,勉强扶着桌子支撑住身体,望着他的背影,泪水似断了线的珠子般掉了下来。
虽说小三很可恨,但看起来他们的奸、情发展在她来之前,那么颜凌霜应该算不上小三吧……孙蝶心里这样想着,看着颜凌霜的眼神便带了一丝怜悯。
她哭得很可怜,一点都不像是装的,连孙蝶自己都能看出她的难过。
既然白夜明显地表了态向着自己,那就不要太赶尽杀绝了,我佛慈悲啊:“你也不要太难过,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非在身边找?虽说你和他认识的可能比我早,但他现在已经跟了我了,你也看见了,所以请你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你年纪也应该不小了,早早找个婆家嫁了吧,老是躲在大山里捣鼓草药也不是办法呀,女人这辈子最大的事业就是找一个真心爱她的男人呀!”
听着孙蝶苦口婆心的劝慰加警告,颜凌霜抹了抹眼泪,微微苦笑:“真心爱?嫂嫂所言,是想告诉我,师兄是真心爱嫂嫂的吗?”
孙蝶噎住,脸涨得通红,眼神闪烁地说谎,也不知是在骗别人还是在骗自己:“当然了,他是我相公,我是他娘子,他不爱我爱谁呢?”
颜凌霜幽幽地瞥了孙蝶一眼:“若我以前有嫂嫂这份自信,或许我便不用一生都守在这个山谷里了。”她微微弯了弯身,“恭送嫂嫂。”
哎,这姑娘也不容易呀,都这时候了还要对她保持风度,怪可怜的,孙蝶于心不忍地扶起她,轻抚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你也不用太难过了,虽然你比不上我温柔体贴贤良淑德,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分,你总会遇见属于你的那个人的……”
话说到一半,被海桐打断:“走不走了?不走我们走了?”
孙蝶连忙松开颜凌霜的手冲出了门:“师妹啊后会有期啊下次有机会再来看你啊再见啊不用送了啊你心情不好赶紧去休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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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012
离开了灵秀坊,孙蝶本以为白夜会马不停蹄地赶回百草山庄,可奇怪的是他只是将解药给了海桐让海桐回去为黑衣人解毒,便改了方向,朝别处去了。
坐在马车上,天气晴好,孙蝶在开心没有被丢下的同时,很好奇他们这是要去哪。
“落葵,你知不知道咱们这是要去哪?”马车外,孙蝶向并肩而坐的落葵问道。
落葵瞪着大眼睛欣赏着一路上的风景,应付道:“不知道呀。”
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孙蝶皱起了眉,但又觉得落葵不会对自己撒谎,随即便打消了怀疑。
可是,他们究竟要去哪?这么拼了命似的连夜赶路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事实证明,女人的第六感一向很准,马车在行驶了五天之后进入另一个与灵秀坊截然不同的荒凉山谷。
孙蝶的心里越发不安,这里给她的感觉有些似曾相识,就好像穿越前被继父锁在乡下的破房子里……
孙蝶浑身一震,甩了甩脑袋不再去想那些一辈子都不愿再触碰的记忆,可脸上的恐惧和悲伤仍无法抹去。
也许,穿越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也是一种拯救。
“孙姐姐,你脸色很难看,是不是手上的伤又疼了?”这片山谷草木衰败阴风阵阵,落葵全无性质欣赏,总算把目光移回了孙蝶身上。
孙蝶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猛地一有人和她说话,惊得她连连后退。
靠着冷硬的石壁,孙蝶大口大口地呼吸,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孙姐姐,孙姐姐你没事吧?”落葵追到她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脸上的担忧显而易见。
孙蝶后怕地摇了摇头,脸色惨白,声音微颤,还有点沙哑:“我没事。”
白夜自马车上下来,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景。他远山眉微微蹙起,清俊秀逸的脸颊上红唇微抿,对她的恐惧有些不解。
在他看来,孙蝶对这个地方熟悉是应该的,但那副大惊失色的样子却不是他能理解的。他很少出远门,这是多年来他走得最远的一次,依稀记得十年前来这片山谷时,这里还是气派雄伟、门庭若市,却不想一晃十年过去,竟变得如此衰败落魄。
想来人心同世事都是一样的,经不起上天和时间的考验。
“公子,要进去吗?孙姐姐看起来很不好,我们是不是先……”落葵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白夜抬起的手打断了。
“进去。”坚定地不容置噱。
孙蝶心里其实很清楚白夜不会在意自己的感受,虽然她一直告诉别人、说服自己,他是喜欢她的,但真正的感觉只有她心里最清楚。
比如现在,她就是被忽略的那一个。
孙蝶真的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如果她知道,她一定不会跟白夜进去。
这座山道路陡峭崎岖,比起浮烟山丝毫不差,参差不齐的山路边甚至连护栏都没有,仅是插着几根木头,而且就连那木头也大多数从一半处折断,看那缺口整齐划一,应该是刀或者剑造成的。
孙蝶由落葵扶着往上爬,偶尔稍稍朝下看看,两股战战,双腿发软,几欲摔倒。
“孙姐姐……”落葵于心不忍地看着孙蝶,她这副样子连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可公子却好似全然未见,一个人独上高山,置万丈深渊与无物,稳定而安然,仿若走在平地。
“小葵,这究竟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可怕。”早前曾在网上看到过华山峭壁,她当时还笑称自己绝不会像那些攀岩者一样吓得魂飞魄散,可现在却无法继续装下去,她敢肯定她有惧高症,再走下去她真的可能一个踩空掉下去摔死。
落葵也有些害怕,但毕竟她是个纯正原装的古代人,跟着白夜也到处跑过,见到这种场面还是比孙蝶淡定很多的,她思忖了一下,弧度轻微地左右望了望,低声道:“如果我没猜错,这可能是华山。”
“什么?”孙蝶脱口惊道,双腿在听见“华山”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再也支撑不住了,她干脆直接靠着崖壁瘫坐了下来。
“孙姐姐!”落葵连忙扶住她,一起远离崖边。
“还真的是华山?我们为什么要到这来?你们公子难道还和华山的人有交集?”会不会进去之后冒出一个岳不群来?她可不想看见那个伪君子啊。
……不过看看令狐冲还是不错的,小林子也行……至于岳灵珊之类的,就算了吧。
落葵摇了摇头,悄悄望向白夜,白夜已停在了拐角处,站在最接近崖边的地方,俯瞰山下万丈深渊,任风吹乱衣袍和长发,美得好似画壁中飞出的仙人。
“我也不知道,从我跟着公子开始,公子便很少出门,更不要说走这么远上华山。但以前听海桐说,他小时候曾跟公子上过一次华山,那个时候他也不过八岁,见到的却全不似眼前这幕景。虽说一样陡峭难攀,却威严壮阔,乃名门大派之典范。”
名门大派?孙蝶皱起眉,就这荒无人烟的模样哪里看得出曾是名门大派?山上有没有人都不一定了,还威严壮阔……
“休息够了就起来。”
前方传来白夜冷冷地催促,孙蝶倒抽一口凉气,娘咧,这人说话比山风都冷。
“孙姐姐,你好些了吗?”落葵仍放心不下她。
孙蝶咬了咬牙,如果她再不爬起来,她敢肯定白夜会把她丢在这自己离开。所以,为了不曝尸荒野,她只能勒紧裤腰带继续走下去。
“嗯,我能行!”孙蝶勉强站起来,双腿还是有些抖,她一手撑着落葵的肩,一手扶着崖壁,咬着下唇望向前方的白夜。
山雾缭绕间,他的身影若隐若现,绝美的侧颜被长发遮住,只能依稀望见那两片莹润朱色的薄唇,还有漫天翻飞的白色长衫。
“相公,今天的雾太大了,望不见人和路,我走不了太快,你千万等我。”孙蝶颤着声音道。
白夜走过拐角,人影消失,话音却传了下来:“莫要乱看,留神脚下。”
……什么?她是不是听错了?他居然回应她了?
孙蝶瞪大了眼,连山崖陡峭都忘记了,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欢喜得不能自持,这种感觉……是不是说,他也不是太讨厌她?
“孙姐姐,看路呀……”落葵无奈地望着孙蝶。
孙蝶回神,尴尬地笑了笑,顿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走起路来都不抖了:“小葵,你说,我和你们家公子这事,是不是我自作多情?”
也许可能大概是吧……落葵开口,正欲回答,对方却好似也不需要她回答,兀自道:“其实吧,我觉得这事儿一个巴掌拍不响,而且就算是我自作了,可至少多情很快乐啊。”有长期饭票给她拿,有米虫给她做,最重要是还有大美人给她当老公,这世上再不会有比这个更让人热血沸腾的了。
落葵未语,和孙蝶一起走过拐角,望着华山派大门,幽幽地想:看孙姐姐那副贱兮兮得样子,应该是很享受吧?如此说来,多情想必是快乐的。
如料想中的一样,一路上都残破不堪,真正的华山派也不会好到哪去。孙蝶大概知道一个词可以形容这个寄居在五岳中最陡峭险峻一岳的门派,那就是……穷困潦倒。再来一个词的话,那就是穷的叮当响。反正都不是好话。
落葵瞥了一眼摇摇欲坠的木牌坊上华山派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松开孙蝶的手,上前自报家门:“浮烟山百草山庄庄主白夜,前来拜访华山派掌门人!”
……一阵冷风刮过,落叶飘零,木牌坊被吹得吱吱作响。
没人?落葵皱了皱眉,又说了一遍:“浮烟山百草山庄庄主白夜,前来拜访华山派掌门人!”
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山谷,回音嘹亮,却依旧无人应答。
落葵走回白夜身边:“公子,没人答话,想来应该是无人驻守门外,还要不要继续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