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小姐为何会要老身在身边儿当嬷嬷,想必您应该听说过奴家在外的名声。”
云舒淡淡一笑,并不隐瞒:“我身边正缺个经验老道的嬷嬷,外面的流言怎样与我何干,我只知是那男子负心薄幸,儿子不敬孝道而已,说句难听的话,我最看重的是您无依无靠,又从宫里出来,既可对我忠心,懂的东西又多,心中成算想必也不少,如此答复,您可满意。”
容嬷嬷沉默了片刻,心中对云舒的说辞相信了七八分,这位小姐太过聪慧,也不知人品如何,想要她的忠心还要先看看再说,当即也不多话,便起身告辞了。
房内瞬间就变得静悄悄,只有茶盖碰着茶碗,清脆的声响,云舒喝了口茶,瞥了身侧站立的紫烟一眼,见她满脸焦急,欲言又止,心中颇觉得好笑,问道:“,什么事。”
紫烟跺了跺脚,见小姐如此漫不经心,更是感到生气:“小姐,她是老太太请来的人,你为什么要”
云舒笑了笑:“容嬷嬷不是老太太的人,我真心想请她当嬷嬷,以后你们都对她尊敬点儿。”
“可她刚刚”不是没答应吗?紫烟暗自想道,对身边儿的墨竹挤了挤眼。
墨竹一愣,问:“什么事?”
紫烟俏脸涨得通红,为什么总不长记性,妄想着墨竹能机灵一点,瞪了她一眼怒道:“还能有什么事,听说容嬷嬷可凶了,小姐还要请她当身边儿的嬷嬷。”如果她仗着经验老道,对小姐指手画脚,那自己这些贴身丫鬟可怎么办。以后的日子岂不是就难过了。
“不会啊,我感觉容嬷嬷只是严肃了点儿,其实并不凶。”墨竹正正经经地回答道。
“你”紫烟气结,真是对牛弹琴。
云舒轻轻笑了起来,这两个丫头,一个机敏,一个笨拙,还真是绝配。
“好了,别吵了,你们以后都多学着点,容嬷嬷毕竟是从宫里出来的,见的世面比较广,对你们将来也有好处,如果她刚刚就答应,我还要怀疑她的忠心,这几天就由紫烟去伺候,等她休息好了,在安排贴身丫头,从外面那八个丫头当中选。”相信容嬷嬷会懂自己的意思。
紫烟撇撇嘴,心中满不甘愿,但小姐的意思她也不敢反驳,想了想,问道:“那八个丫头不知道根底,小姐让她们去伺候容嬷嬷合适吗?”
云舒微微一笑,瞥了她一眼:“跟在容嬷嬷身边儿多学多看,以后你就知道了。”
当时紫烟并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三天过后容嬷嬷选丫鬟时才佩服得五体投地,从此对容嬷嬷尊敬得不得了,甜甜地小嘴嬷嬷上,嬷嬷下的叫,再也没有一点儿成见。
云舒当然是乐见其成了。
024、银钱
第二天向王氏请安,云舒便向她说明了情况,王氏当即赏下了一对珍藏已久色泽通透晶莹的白玉手镯,看着容嬷嬷严肃的脸庞,感觉也没有那么面目可憎了。
“容嬷嬷不要嫌弃,我知道你见过大世面,这些东西算不得什么,以后我这女儿,可就交给你了。”王氏眉眼含笑,亲切地说,心中好不得意,就让那老太太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像这样从宫里出来的嬷嬷,能在自家女儿身边伺候,当真是可遇不可求。她好像忘了,人家还没答应呢。
容嬷嬷眉眼下垂,面色不变,回忆起刚进入西侧小院的情况,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屋子都不像一个侯府老爷居住的地方,看来外面的传言不假,三房的确不受宠,只是也不像传说的那样贫瘠,摸了摸手中触肌温润的镯子,昨儿三太太的脸色她还记得清清楚楚,没想到她们母女两一个比一个大方。
“谢三太太赏,教导小姐是奴家应该做的。”淡淡的语调不疾不徐,只字不提昨天谈话的内容,她不是势力的人,但也不会还没摸清楚情况就答应她们的要求,这算是一场豪赌,也是她下半生的依仗,当然要慎重考虑。
“行了,先下去,碧玉去给容嬷嬷奉茶。”王氏笑着说,也不勉强。
容嬷嬷心知她们有话要说,微微福了福身便先行告退,行为举止得体,动作行云流水,看得王氏啧啧赞了两声,不愧是从宫里出来的,举手投足都这么养眼,漂亮。
瞥了身侧的女儿一眼:“你以后可得跟她好好学规矩。”
云舒撇撇嘴,昨儿也不知是谁一副急怒攻心的模样,今儿转变得就这么快。
王氏笑眯眯瞪了女儿一眼,哪会不知她心中所想,嗔道:“昨儿不是不知道她的为人嘛。”
话题就此打住,云舒懒得反驳,难道今日娘就知道容嬷嬷的为人了?
“我之前还想着你年纪大了,要放个懂事儿的嬷嬷在身边,没想到老太太就帮着送上门来,我看这容嬷嬷可比其他婆子妈子好多了,不像你那奶娘,被老太太一唤就走,也不看看她是个什么东西。”
云舒叹了口气,每次说到这,娘都要怒气冲冲骂好久:“好了,娘,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我只是可怜你和柏哥儿,其他房里的庶出少爷小姐,哪个身边没奶妈子,就你们姐弟两”王氏越说越来气,回想起当时的情况,情不自禁就红了眼眶,云舒颇感无奈,眼见自家娘亲就要没完没了,赶忙转移话题问道:“对了,娘,您今儿不去请安吗?”
王氏顿了顿,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娘不就想诉诉苦?你急什么?”
“我哪有。”云舒脸颊一红,有些被拆穿的尴尬,实在是娘絮絮叨叨太吓人了。
“老太太免了我的请安,说是我身体不好,这些天帮你们换院儿也累了。”王氏淡淡地说,仿佛说着不相干的事情。
云舒沉默了一会,不知这老太太又要出什么幺蛾子,想了想,说道:“那娘这几天就好好歇歇,咱明面上不出错就行。”
王氏轻轻一笑,手指点了一下女儿脑袋:“你呀,还嫩了点儿,她这是想冷着我们,和从前一样,对我们不闻不问呢。”
云舒诧异,娘什么时候变聪明了。并且无论是从前送给郑妈妈的碧玉簪,还是今儿送给容嬷嬷的白玉镯,自己好像都未曾见过。不是说娘是庶女,在娘家时不受宠,连教导的人都没有吗?难道情报有误?
“你现在还小,经历的事儿不多,难免有思虑不周的地方,以后好好和容嬷嬷学学就明白了,咱府里就她品级最高,又有齐国公夫人和端王妃撑腰,自是横着走都可以,她这是仗着三爷不敢反抗,想打压我们,抬高周姨娘,让我们回到从前无人问津的日子呢。”
云舒眸光一冷,经王氏这样一说,她也想明白了,这老太太还真是不让人消停。
王氏微微一笑:“我有你和柏哥儿就够了,为着面子她也不会太为难,现在的我也不会和从前一样,同姨娘争风吃醋,她爱怎样怎样,不去请安我也省得麻烦,以后每月象征的去几次,让人挑不出错就行了。”
云舒点点头,也不多话,她和弟弟还小,帮不了娘什么,就算老太太再宠周姨娘和今静宁,难道还能把她们扶正不成,爹爹那一关,恐怕就过不了。
“以前我年轻,心高气傲,总想着把那狐媚子给打压下去,现在总算想开了,夫妻感情什么的都是浮云,只要我不犯错,就能稳稳坐在正室的位置上,也是你们姐弟两的依靠,你回去要好好学规矩,女红也不能那下,以后嫁人我不图你怎么好,但至少要夫妻和睦,别像我一样。”
云舒轻轻一笑,清澈的眸光变得飘渺,淡淡道:“我知道了。”
“唉!”王氏叹了口气,心中暗骂顾元重没良心,害得女儿从小耳目渲染,对嫁人都不抱希望,别家女儿哪个说到嫁人不是含羞带怯,只有云舒,表情总是淡淡,仿佛那只是理所应当之事,与她无关似的,拍了拍女儿的手:“你放心,不是每个人都像你父亲一样,娘一定给你找户好人家,绝不会让人欺负了去。”说着,从袖子里取出几张银票:“这些你拿着,老太太现在冷着我们,若是有下人怠慢了,身边儿也要有个银钱,从前你父亲不在,咱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现在你父亲回来了,有他在前面撑着,就算老太太心有盘算,也不能打我嫁妆的主意。”
云舒愣了愣,低头数了一下,五张一百两,三张五百两,和一张一千两银票,迟疑道:“这这太多了。”娘哪来这么多钱,昨儿还给了她一千两,现在又是三千两。
王氏淡淡一笑:“拿着,如果不是娘嫁妆丰厚,爹爹那么多女儿,你道老太太为何会做主取了我。”
云舒动了动嘴唇,疑惑地看着自家娘亲,这是她第一次和自己说起娘家事。
“娘的外祖原是河南柳家,世代经商,你外婆是独女,自小娇生惯养,嫁给你外公虽是小妾,却也算高攀了,由于没有儿子继嗣,几乎大半家当都给你外婆做了嫁妆,刚开始几年还好,随着你外婆的嫁妆越来越少,你外公对我们娘两也越来越冷淡,嫡母本就看我们不顺眼,随着你外公的态度更是变本加利,竟想把我送给上方官员做妾,你外婆眼界浅,没学过什么规矩,但吃了这么多年苦,怎么也不可能看着我在受苦,于是就抓住你外公的把柄不放,把我定给了侯府做继室,她的嫁妆也全都留给了我,恐怕连她自己也没想到,原是为了以防万一把我的嫁妆分成两份,还真派上了用场,明面上的嫁妆,大部分都被老太太摞了去,后来三爷上任,就算咱娘三艰难度日,我都不敢钱拿出来花,就怕她又打什么主意,只是苦了你们姐弟两。”
“娘,快别这么说,这些年如果不是有您庇护,我和弟弟还不知是什么光景。”云舒赶紧拍了拍娘的背脊,轻声安慰,第一次知道,原来娘嫁给爹,还有这么多事情在里面。对外婆的印象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问道:“那外婆呢,她现在可好。”
王氏神色怅然,淡淡的眸光中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思念与哀伤,摸了摸女儿脑袋,:“娘在我出嫁后几个月后就去世了,从此我再没回过娘家,她同爹拼个鱼死网破只为我能嫁得好,只可惜我这个不孝女要让她失望了。”
云舒略为心惊,外婆肯定不是自然死亡,拿了外公的把柄做要挟,怎么还有活命的可能,难怪娘从来都不提娘家的事,这样的娘家,不要也罢。
“前些天你跟老爷要庄子,我就想着给你们置办些产业”
云舒一惊,赶忙阻止:“娘,您的嫁妆还是留着防身好。”就算她在怎么想置办产业,也不能打娘嫁妆的主意,更何况,这还是外婆留给她的。
“傻孩子,娘的东西,还不是留给你们姐弟两的。”王氏轻轻一笑,顿了顿,说道:“除了老太太拿走那些,我在城里有四个铺子,一座三进房子,城外还有三个庄子。”
云舒嘴巴张得老大,从不知娘竟然这么有钱。
王氏笑了笑:“只是这些年有老太太压着疏于管理,恐怕那些个管事的心也大了,收入竟越来越少,我想着等过些日子就把庄子、铺子都给结了,哪怕吃点亏都好,至少要干干净净交给你们,至于是把铺子租出去,还是做生意,那就是你们的事了,庄子也一样。”
“娘。”云舒眼眶泛红,说不感动是假的,娘为他们考虑的竟这么细心周到。
“好了,大姑娘了,别扭扭捏捏,这些钱你拿着,待会我也给柏哥儿送点去,免得被人怠慢了,你呀,只要乖乖听娘话,好好学做女红和琴棋书画,我就是做梦也放心了。”
“知道了。”云舒有些无奈,真不知娘从哪考虑那么多,总怕她嫁人后不受宠,其实只要弟弟争气,她把正室的位置坐稳,受不受宠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是陪男人睡觉罢了,她还不愿意呢。
025、学习
“哎哟。”锦溪阁内传来一声惨叫,外院洒扫的小丫头身子抖了抖,一个个心惊胆颤,身上的皮紧了又紧,赶紧埋头干活,做出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紫烟抿嘴一笑,自从搬到锦溪阁,云舒便把院子交给她管理,小厨房交给了墨竹,只留下抱琴、知书近身伺候,刚开始听见惨叫,她们还心疼了好一会,接着就习以为常了。这容嬷嬷还真有几分本事,才几天功夫,竟把这些个丫头片子整得服服帖帖,再也不敢闲言碎语,躲懒打滑。当真佩服至极。
云舒哀怨地瞅了容嬷嬷一眼,摸了摸略显疼痛的小腿,都收了她的银子,下手还这么狠。
“六小姐,所谓坐有坐姿,站有站姿,旁人见了你,首先看见的便是你的姿势,一个好的坐姿能让人由衷的起了敬畏之心,走路也是一样,走路姿势主要有十二种,其一端庄,其二雅致,其三婉约,其四旖旎……”容嬷嬷边说,边走上两步,果然随着抬脚高低,步子大小,加上腰腹扭动力量的不同,便显示了不同的韵味。
云舒想,如果她手上没拿着戒尺晃呀晃的,自己一定会学得更认真。
“六小姐,请您再跟着奴家走一遍。”容嬷嬷板着脸,裙摆半点不动,脚步轻移走在云舒前面。
云舒哭丧着脸,模仿着她的步子跟在身后,心中颇感无奈,终于体会到了还珠格格的感觉。
容嬷嬷走完步伐,转身注意了她一会:“六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