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出门散会儿步,这样能降低血糖,小震嘛。”老奶奶又想了一会儿,才回答她,“那天晚上,他好像也不在,是去参加朋友的生日晚会了。”
“他几时回来的?”莫兰立刻问,她也顾不上她的话是不是会引起老人的疑心了。
“他啊,大概10点吧,他回来的时候,我正好开始看新闻,好像是本地的晚间新闻吧。我习惯了,反正他回来时正好开始……”老奶奶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停了下来,过了会儿,她说,“小震好了,你等等啊,我叫他来接电话。”
可是此时,莫兰心里想的全是老奶奶提到的那个时间点,10点。杜云鹤的生日派对是晚上7点开始的,据杜云鹤说,薛震差不多7点一刻到他家,只待了5分钟就走了。也就是说,薛震是在7点20分左右离开的,从杜云鹤家到钟表铺,步行不会超过15分钟,就算他走得慢,再晚8点总能到家。那么,这剩余的两个小时他干了些什么?离开杜云鹤家后,他去了哪里?
莫兰的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不一会儿,薛震的声音出现在电话那头。
“喂,是谁?”薛震的口气挺冲。
“是我,莫兰。”
“你?你有什么事?”薛震问道。莫兰仿佛看到他在灯光下警觉地绷紧了脸,宽阔的脑门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抬头纹。
“没什么,就想问你一些问题,你现在有空吗?”莫兰尽量保持友善的态度。
“你想问问题?关于什么的?如果是关于付远或者她老
妈,不要来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薛震回答得很坚决。
“薛震!我就问几个问题!你怕什么?”莫兰有点生气了,他的语调令她想起过去请教他数学题时的遭遇。
“我怕什么?!我最怕自以为是的笨蛋!你少管闲事,你算什么东西!”薛震嚷道。
你还真是得了你妈朱丽芬的真传!莫兰心里骂道。
“好吧。薛震,那我不问你了。”莫兰忍住气道,“我只想告诉你,我今天从警察那里了解了你妈的失踪案,我觉得这事不仅可疑,而且跟邱小眉的死也大有关系。我决心大发善心,利用周末帮你去找找你妈。”
莫兰说完,啪一声挂上了电话。
杜云鹏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10点了。他像往常一样,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家里一如往常的宁静,他走到客厅,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对着嘴猛喝了一口。面馆的晚饭永远味精放得太多,他回到家老觉得口渴。喝完水,他径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他觉得筋疲力尽,很想洗完澡后美美地睡一觉,但他想起明天还有英文测试,所以无论如何,临睡前他都得翻翻书。他不指望有多好的成绩,只是不想留级。
本来他打算下午在店里抽空复习一下的,但这几天,他脑子里总是不断晃过邱小眉的脸,他根本没心思看书。昨晚,这个老女人还意外地出现在他梦里。她在街上打付远,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他上前想去阻拦,结果却被她狠狠咬了一口。他在梦里痛得叫起来,醒来后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手被压在了身体下面。他不愿意去想这个梦究竟隐含着什么特别的意义,他只是觉得付远真可怜。
这些天,只要一想起付远,他的心就会像失手落下的秤砣那样,掉得又快又沉。他永远忘不了那天晚上她跟他说过的话。他不知道她那天为什么要这么做,又为什么要说那番话,他也不愿意去想,只希望,她能快点被放出来。
付远已经够可怜的了。任何人的可怜都该有个限度,否则这世界就乱套了。但他知道,有时候世界上的事就是这么离谱。付远被放出来的希望很渺茫。
她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吗?真是个傻瓜!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意外的是,屋子里居然亮着灯,然后,他看见自己的哥哥杜云鹤正横躺在他的床上翻看他的物理教科书。
“你怎么在这儿?”他不太高兴。他不喜欢有人随便进他的房间。
“哇哈,这些物理题目可真难,我再读一遍仍旧搞不懂。喂,你会不会?”杜云鹤笑嘻嘻地合上书本问道。
他没心情跟哥哥开玩笑,踢了一脚床架。“快下来!别把我的床弄脏了!”
“呵呵,好吧。”杜云鹤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把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问道:“你怎么没去送你的公主?”
“我的公主不喜欢我送。她今天能跟我一起吃饭已经不错啦,慢慢来嘛。喂,她漂亮吗?”杜云鹤笑着问。
“还可以吧。——你有什么事?怎么不回自己的房间?”他想洗澡了,急于想把哥哥赶走。
可是杜云鹤却没回答。
他换上拖鞋,从橱柜里拿出干净的衣服,正准备去浴室,却蓦然看见杜云鹤站在那里,看着他。
“喂,老哥,我累了一天了,没心情跟你玩。你有话直说好
不好?”他不耐烦地催促道,但哥哥的神情还是让他多少有点不安。在他的印象中,哥哥杜云鹤从来没有用这种目光看过他。他觉得那目光中混杂着关切、忧虑和怀疑。“喂,老哥!”他承受不住沉默的压力,嚷了起来,但就在这时,杜云鹤忽然把目光移开了。
“云鹏,我想跟你聊聊。”
果然是有事找他。
“说吧。”他语气里带着催促。
“你跟付远到底是什么关系?”杜云鹤再度把目光转身他时问道。
他一怔,接着立刻惨叫道:“什么关系?!你什么意思?我跟付远?……”
“生日那天晚上8点半左右,我去过面馆,可是门关着。你后来是9点过一点回的家,我在窗口看见你跟付远一起从拐角的地方走过来……”
“啊,那是因为……”他想争辩,但杜云鹤没让他说下去。
“你对我说,面馆生意不错,所以那天比平时关门晚。我本来不想拆穿你,你有你的生活,我不想干涉你,也不想管你交什么样的朋友,但是……云鹏,付远的老妈现在被人杀了,付远本人就可能是凶手。我现在想知道,你那天晚上是不是跟付远一起出去了?你们关了店后上哪儿去了?”
哥哥的这番话,让他站在那里好久说不出话来。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尴尬的状况。他一直以为哥哥粗枝大叶,想不到,自己跟付远的事还是被发现了。
“云鹏!”哥哥朝他吼道。
“没什么好说的。”
“你说什么?”
“什么事都没有!”
“云鹏!你脑子坏了是不是?!”哥哥杜云鹤恼怒地推了他一把。
“我们那天……只是随便走走,她说她送了我礼物,求我陪她走走。我不好意思,所以答应了。”他避开了哥哥的目光。
“走走?只是走走?”
“当然只是走走!不然还能怎么样?我又不可能喜欢她。”他恼火地嚷道。
“你是不可能喜欢她,那她呢?她为什么送礼物给你?她为什么老是来面馆吃面?就凭一本书,她能让你陪她散步?而且,一走还走了两个小时?你在骗谁?”杜云鹤咄咄逼人地盯着他的眼睛。
他无法回答。
“你管不着!”他推开哥哥,拿起自己的换洗衣服冲出房间。杜云鹤紧跟了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云鹏!你他妈的今天不回答休想走!”杜云鹤扯住他的胳膊,一下把他撂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同时腿一跨骑在了他身上。“你说不说?你这混蛋,居然他妈的跟付远这只臭虫混在一起!你们两个在搞什么鬼!你说,你在搞什么鬼!你的脑子里面是不是被面条塞满了,笨蛋!蠢货!”
“你少他妈教训我!你才是臭虫!你这个戏子!”他朝哥哥吼道,同时一拳揍了过去。杜云鹤脸一闪让开了,他还想反击,脸上却“啪”的一下挨了一个重重的耳光。
“臭小子!活得不耐烦了!敢骂我!你他妈的真的是活得不耐烦了!”杜云鹤发疯般吼叫起来,拽住他的头发,把他猛地一下拉下沙发,接着就是一脚踢在他肚子上。他痛苦地叫了一声,一把抓住哥哥伸出的腿,奋力往旁边一扳。杜云鹤站
立不稳跌在沙发上。他顺势骑在哥哥的身上,一拳打在哥哥的下巴上。
“云鹏,你敢打我的脸!你为了这么个臭虫,居然打我的脸!”杜云鹤声嘶力竭地吼道。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浑身像被点燃了,狂乱地扭动着,同时伸出长长的手臂,再度抓住弟弟的头发。杜云鹏一边奋力摆脱哥哥地纠缠,一边嚷道:“我打你的脸怎么样?!你他妈的少侮辱人!谁是臭虫!”
“你这混蛋!白痴!这个臭虫到底哪点吸引你了?你跟她去开房了?!”
听到这句话,杜云鹏骤然放开哥哥,朝后退了一步,随后他一脚朝哥哥的脸踹去。杜云鹤和那张沙发一起朝后倒去,发出一声巨响。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了。母亲肖敏走进来。他知道她刚刚在哪儿。
“怎么啦?你们两个打架了?”她看着倒地地沙发和慢慢从沙发后面上起来的另一个儿子,惊愕地问道。
“没什么。”杜云鹏道。
“云鹏,你哥哥的脸是怎么回事?你打他的脸了?”母亲惊慌失措地朝杜云鹤走过去,伸手想去摸儿子的脸,后者却立刻让开了。“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母亲大声问道。
他跟哥哥对视着,没人回答她。
“我先去洗澡了。”最后他说。
“我也去睡了。”仿佛在回应他的话,哥哥说。
哥哥捂着受伤的脸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路过他站着的地方时,在他耳边低语:“云鹏,有些事你是瞒不住的。”声音虽轻,却一直钻进了他的大脑深处。
他突然觉得筋疲力尽,累得快散架了。
7、莫兰的茶话会
第二天清早,莫兰终于在上学途中见到高竞。他一见面就向她解释,昨晚上他回来太晚了,不方便打电话。莫兰本想故意跟他赌气,戏弄他一下的,但听他说了邱小眉的死亡时间后,她马上改变了注意。
“天哪,她是4月1日晚上死的?”她首先想到的是他的情绪。她知道这个结果一定让他很受打击,所以连忙安慰道,“别灰心,其实你猜得也不远,4月2日跟4月1日只差一天而已。”
“别扯了,死亡时间哪能差那么多?”高竞低声道。
“你又不是法医,难过什么啊。 反正你是新人,你有权出错。我就不信那些老刑警从来没出过错。”莫兰拉开书包,从里面掏出昨晚她研究了半天的案情报告,“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我告诉你,你看完报告,一定会觉得大有收获。”
“是吗?”高竞眼睛一亮,一把抢过那几张纸,问道:“这是乔纳给你的?”
“是啊。”她很喜欢看他眼睛一亮的神情。每当此时,她就觉得他不像是个大她5岁的实习刑警,而更像她的弟弟,一个
扯着她衣角要糖吃的孩子。
“蓝宝石戒指?!”他低头快速看着资料,骤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她。莫兰点头。
“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昨晚给你打电话了吧。”
他露出思索的表情:“这么说,邱小眉的死可能真的跟朱丽芬的失踪有关。如果是这样……她为什么要骗你的戒指?她是不是看见了什么?难道朱丽芬失踪的那天,邱小眉真的曾经见过她,那她要你那个戒指干什么用?……”
莫兰虽然很想跟他继续分析下去,但是上学途中耽搁时间很容易迟到。她已经迟到过很多次了,不想再被老师骂,于是她说:“高竞,我不能跟你说了,我上学要迟到了。”
“我骑车送你过去。”他马上说。
莫兰看看自己穿的裙子,连忙摇头。
“算了,不用啦。”
“你可以坐前面。”他低头继续看着案情报告说。
莫兰心里一动,好想马上同意,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当。她坐在他自行车的前面,两人看上去实在太像情侣了。如果让人看见,难免会被人议论。她被说几句倒没什么,可是他,要是让人发现他跟她的关系,万一传到他单位,那就麻烦了。
“不用啦,高竞,我走着去就行了。”她遗憾地说,不由叹了口气。
她抬头看了她一眼。
“客气什么呀,我送你到学校附近的地方,你再自己走过去好了。”她道。
学校附近的地方。莫兰觉得这主意不坏。“那好吧。”她道。
他立刻露出开心的笑容。“我车技很野,别吓坏了你哦。”他吓唬她。
“哼,我才不怕。”莫兰道,这时她想到了昨晚的事,于是问道,“喂,你昨晚上哪儿去了,这么晚回来。”
“我去了一趟你给我的那个地址。你知道我碰到谁了吗?”高竞故作神秘地说。
“谁?”
“付远的父亲付峥嵘。”
“啊,真的?”莫兰大吃一惊。
“还有更奇怪的事呢,你肯定想不到,嗨……”他把那几张资料塞进口袋,把自行车推了出来,“你先上车吧……”
“什么事啊?付远的父亲到底怎么啦?”莫兰好奇心顿生。
“都不知道这种事跟你这小孩说,是不是合适……”高竞摇头叹息,“太肮脏了,怎么会有这种事……”
莫兰“啪”打了一下他的背,她知道他是在故意卖关子。
在杜云鹤看来,假如付远是臭虫的话,薛震就是老鼠。两者都是令人厌恶,人人应该简而言之的害虫。所不同的只是,老鼠比臭虫更聪明、更狡猾,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