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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换此心依然 佚名 5016 字 3个月前

女儿玉莘。林嘉郗心疼她,说请别人帮忙处理,但她不放心,一切都坚持要亲力亲为。

林嘉郗正在捆绑打包一摞又一摞的书籍,廖美莲捧着一个大包裹从外面进来了。

“什么东西?”林嘉郗十分讶异,这个时候不往外扔东西就罢了,怎么还往里拿。

廖美莲一边拆开包装纸,一边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少见的笑容,“我妈听说咱们要出国,特意寄来了一大罐廖家自制的肉松,这是我最爱吃的,以后到了国外,就再也吃不上了”。

林嘉郗听了,心中暗暗叫苦,他见廖美莲已经弯腰将那罐肉松往行李箱内装了,只好硬着头皮上前阻止,“莲啊,别的东西都可以带,唯独这罐肉松,是万万不能带的”。

廖美莲“腾”的一下直起身来,她这段时间夜夜失眠,本就虚火旺盛,这下一肚子的火全窜了上来,激动得喊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带?”

林嘉郗慢吞吞地小声说:“美国海关不准外国肉类进口,说是怕有微菌,带进传染病。”

廖美莲的嗓门又高了八度,“肉松怎么会有微菌,怎么会带进传染病?美国人欺人太甚,我不去美国了!”她气得脸色发白,将正在收拾的行李箱里的东西全拖出来扔在了地上,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另一个行李箱上直喘大气。

林嘉郗忙蹲在她身旁好言劝慰:“莲啊,我知道你不情愿到国外去,是我对不住你,以前出国读书的时候已经让你吃了太多的苦,现在又要去过这种背井离乡的生活。”他顿了顿,又叹气道:“现在国内局势动荡不安,我又经常处在风口浪尖,我也是希望出去能有一个相对安静稳定的环境,可以好好写作,好好生活。等我多出几本书,多赚一些稿酬,有了足够的积蓄,我们就回国,回鼓浪屿居住,过我最向往的,像沈复和芸娘一样知足常乐、恬淡闲适的生活。”

见廖美莲的脸色缓和了许多,林嘉郗伸手轻捏住她的鼻子,嘻笑起来,“当心把鼻子气歪了,就没人夸赞你的鼻子好看了”。

廖美莲一把将他的手打开,笑骂道:“瞧你这没正经的样子!唉,谁让我当初看上你了呢,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累,我也认了。”她双手扶腰站了起来,又伸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后背,继续收拾东西去了。林嘉郗看着她,又是笑又是叹气。

临行前,林嘉郗专门抽空去了趟北平,在清华和北大校园内恋恋不舍地徘徊,这里有他太多年少轻狂的回忆。他想起与胡适的结缘,与鲁迅的相遇,想起惊心动魄的文化大战。他的手不由自主地触摸眉头的伤疤,思绪又飘回和学生们一道参加示威运动,用旗竿和砖石与军警相斗的热血沸腾的战斗岁月,在未名湖畔,他神思恍惚,仿佛又见到了刘和珍,她围着鲜艳的红围巾,脸上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和煦微笑。

林嘉郗颓然哀叹着走出了北大校园,又在雕栏玉砌的宫殿,古朴的四合院间流连忘返,直到腿脚发软了,才坐在后海沿岸的嶙峋山石上,长久凝望着碧波涟漪,堤岸杨柳,楼堂亭榭,眼中满是贪婪的依恋。只有中国才有这样令人陶醉的美景,他要把这点点滴滴装进心里,带往异国他乡。他不知道在那个遥远的国度,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样的命运,但他更担心的,是祖国未来的命运。

别了,北平!

别了,祖国!

汽笛响了,“胡佛总统号”开始起航。林嘉郗夫妇并肩立在甲板上,不断向岸上送别的亲朋好友们挥手致意。送别的人群渐渐消失在视线中,上海也最终消失在茫茫雾气中。

第三十九章 情深深不知深几许

更新时间2011-7-26 10:34:46 字数:2127

1947年,美国纽约。

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半夜12时,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时钟发出的滴答声敲打着万籁俱寂的夜。

林嘉郗靠在书房内的躺椅上,右手写作,左手两指夹着烟卷,一面抽烟。烟卷积灰渐长,他挥笔不停,手边附近却没有烟灰缸。他似乎漫不在意,毫不担心烟灰掉落会损坏美丽的地毯。不过说来也怪,直到烟灰已长及全烟卷十分之七的程度,依然像一全烟卷,安安停停地停留在他的两指间。

如今的林嘉郗已是红透全美国的知名华人作家了,他的多部著作长时间盘踞美国畅销书排行榜第一名,“林嘉郗”三个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比好莱坞的当红明星还出风头。各地崇拜者的书信像雪片一样飞往林家,各种社团组织不断邀请他去前去演讲。林嘉郗忙得分身乏术,二女儿伊茹主动当起了他的私人秘书,帮忙拆信看信。

写了很长一段时间,有些乏了,林嘉郗一阵吞云吐雾后,掩卷微阖双目。回想起这些年来美国的经历,好似做了一场梦。他笔耕不辍,小品集、长篇小说接二连三的出炉,名号也越来越响亮。虽然这期间爆发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生活多少也受到了影响,但总的来说,日子还是越过越好,事业也蒸蒸日上。

“郗啊,你还在邋遢讲,来睡觉吧”,廖美莲的声音从隔壁传了过来。

林嘉郗忍不住轻笑出声,廖美莲一直把他的写作称作“邋遢讲”,她没有想到,“邋遢讲”居然也可以赚钱,而且让他那么受欢迎,直到现在她还想不明白。“我邋遢讲可以赚钱呀”,林嘉郗故意顶了她一句。

“你这本书可以赚多少钱?”廖美莲的声音又响起了起来。

林嘉郗眼珠子滴溜一转,反问:“你想要多少钱?”

廖美莲沉默片刻后,拖长了尾音:“多——少——都——要——”

林嘉郗笑得前仰后合,这幽默调侃的本事,廖美莲倒是跟着自己学了不少。这么多年了,廖美莲还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洗衣做饭,收拾屋子上面,兴趣爱好也仅限于在厨房里翻新饭菜的花样,一点其他方面的长进都没有,可他却发觉,自己愈发的离不开他了。廖美莲是尘世的,精明的,但是一个在精神的海洋里漫游的作家就需要这样的妻子。每当林嘉郗合上书,搁下笔,亚里士多德、柏拉图、尼采等离他远去,一桌热气腾腾的可口饭菜,还有笑吟吟的妻子,温馨的家在等着他,幸福的感觉就慢慢充盈整个心房。

林嘉郗又笑了一会儿,离开了躺椅,回卧房睡觉去了。

另一间卧房内,伊茹和玉莘也还没睡,父母的隔墙喊话,姐妹俩都听了去,一边相视窃笑。待父母不再说话了,玉莘感慨起来:“天底下再没有比咱们爸妈更不相像的人了,爸爸多愁善感,情绪激动时见残月感怀,见落花伤心。妈妈却觉得这一切都是不切合实际,她的世界里只有锅碗瓢盆。奇怪的是,这么没有共同语言的两个人,居然可以很好的生活在一起。”

伊茹吃吃笑了起来,“这个我问过爸爸的,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玉莘好奇地挽住姐姐的手,“快告诉我”。

伊茹神秘一笑,“爸爸说,他所需要的正是一个实际的夫人。一个充满理想、喜欢做梦的人如果没有一个只谈现实的人时时提醒,其后果,肯定是灾难性的”。

玉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问:“可是,爸爸心里头真的爱妈妈吗?”

“为什么这么问?”伊茹奇怪地看着妹妹。

玉莘压低了嗓音说:“我昨天又看见爸爸在画那个女人了。”

“芸蔓姨?”伊茹问。

玉莘轻轻点头,“妈妈也看见了”。

“妈妈有什么反应?”伊茹追问。

玉莘半靠在床栏上,一手斜撑着头,“昨天我进书房时,见到爸爸正在画画,画中的女人留着长长的头发,还夹了一个宽大的发夹,五官很漂亮。我问爸爸这是谁,正好妈妈进书房打扫卫生,爸爸急忙想将那幅画收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她语声微顿,又接着往下说:“妈妈见了,只是一笑置之,说画就大大方方画,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又不是没有见过。我问妈妈画中的人是谁,妈妈说是以前跟爸爸好过的芸蔓姨,因为芸蔓姨的父亲嫌贫爱富,爸爸没能娶她,最后娶了不嫌弃他贫穷的妈妈。爸爸听了脸涨得通红,说你跟孩子说这些干什么,妈妈只是笑着看他,好像只是拿别人的故事来开玩笑。”

伊茹轻声惋叹,“你还没出生的时候,芸蔓姨来过咱们家,那时候我只有四五岁,但也有些印象,她要来的时候,家里就像发生了什么大事一样。但是那次之后,芸蔓姨再也没有来过,听大姐说,她是回厦门结婚了,大姐对芸蔓姨的记忆特别深刻,说她是个美得不得了的女人,也难怪爸爸对她念念不忘”。伊茹微眯起双眼,没有焦距地直视前方,“爸爸心里肯定是爱妈妈的,只不过他把芸蔓姨藏匿在心灵的最深之处。妈妈信赖爸爸,爸爸对妈妈也很忠诚,他现在红遍文坛,拿了很高的版税,完全有资格花心一下,但他没有”。

玉莘轻“嗯”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大姐这么晚还没有回来,又准备和那个美国佬迪克彻夜不归了吧……?”

“嘘——”,伊茹忙阻止玉莘往下说,“爸妈还不知道迪克的事情,别让他们听到了”。

玉莘扁扁嘴,“大姐也真是的,爸妈都准备给她订婚了,她还捂得严严实实的”。

伊茹怅然叹气:“大姐知道爸妈肯定不会同意她和迪克的婚事的。那迪克是一个小混混,高中没毕业就被开除,不务正业,居无定所。”

“大姐为什么会喜欢这样一个人呢?”玉莘茫然不解,“爸爸为她选中的那位医生多好,她怎么就不开窍呢?”

伊茹长吁了一口气:“谁知道呢,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如果大姐自己觉得好,我们又能说什么呢。”姐妹俩默然互视了一会儿,熄灯睡觉了。

第四十章 为爱私奔飞蛾扑火

更新时间2011-7-27 21:53:52 字数:2234

大清早的,廖美莲就在厨房里忙活开了,她买了一大堆鸡鸭鱼肉,将案板砍得咚咚作响。

林嘉郗从睡梦中被咚咚响声惊醒,看看时间还早,正犹豫着是否要起床,外面安静了下来。他于是重新闭上了眼睛,谁知刚刚入眠,吸尘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跟轰炸机似的震天动地。他无奈地起床洗漱,喝了一杯咖啡,吃两片面包后便进了书房。

刚在书桌前坐定,廖美莲就推着吸尘器进来了。林嘉郗气得跳脚,“你已经吵得我没法睡觉了,现在又来干扰我写作,不能等到明天再吸尘吗?”

廖美莲蛮不讲理,“不行!脏成这个样子,你还有心气写东西吗?”她横了他一眼又接话:“再说了,今天亲家公和亲家母要来家里吃饭,我不把家里打扫干净了,做顿好吃的,怎么接待客人?”

林嘉郗一拍脑袋,“糟了,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外头传来铁门的“哐当”声,像是有人来了。“亲家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林嘉郗一惊。

“什么亲家?”廖美莲带着嘲讽的笑,“肯定是莲恩疯到现在才回来,越来越不像话了,都是被你惯坏的!”

林嘉郗一笑置之,“朋友聚会玩通宵,也没什么,孩子们喜欢自由,不要老约束着她们”。

廖美莲一脸严肃地反驳:“马上要订婚了,也该收敛收敛了。”她说着扔下手中的活儿出了书房。见莲恩睡眼惺忪地进了客厅,廖美莲刚板起面孔准备教训女儿,莲恩将手中的提包往沙发上一甩,头也不回地冲进房间,回头喊了声“我要睡觉,谁也别来打扰”,“砰”的一声就将房门关上了。

廖美莲怒气冲天,对着听到响声走出书房的林嘉郗直嚷嚷,声音因激怒而猛颤抖,“你瞧瞧,你瞧瞧,太不像话了!太不成体统了!”

林嘉郗忙帮她抚背顺气,好言劝慰:“她玩了一整夜,累了,你就让她先好好睡一觉吧,有什么话等睡醒了再说。”

在厨房里帮忙的伊茹忍不住走了出来,“爸,妈,我看大姐那样子,可能对你们物色的对象不太满意,你们能不能跟大姐谈谈,再考虑订婚的事情”。

林嘉郗的嘴角边挂着微笑,“我帮莲恩挑选的绝对是一等一的好男人,她不会不满意的,而且她也没有表示异议呀”。

伊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出了她心中的疑惑:“爸,你是受西方教育、追求自由的父亲,为什么要给女儿包办婚姻呢?”

林嘉郗哈哈笑了起来,“这怎么能叫包办呢,你们这些孩子毕竟年轻,见识少,理智与感情都时常动摇。我为你姐姐物色好的人选,完全是出于一片爱女之心,就像我握着你们的小手,教你们写大字一样”。

伊茹心里很不是滋味,爸爸,你当年因为长辈的干预而失去了最爱的人,如今为什么自己也忽略了女儿要追求婚姻自由呢?大姐的叛逆性格,你应该了解的,越为她安排得锦上添花,她越要火中抽炭。但她只是在心里默想,没有说出来。莲恩交待两个妹妹,不准将她和迪克谈恋爱的事情告诉父母,伊茹不知道大姐心里究竟打的什么算盘,也就没敢吭声。

接近吃中午饭的时间,莲恩又悄悄溜出了家门。廖美莲气得干瞪眼,林嘉郗在一旁劝她:“我们家长商量订婚的事情,莲恩回避一下也好。”廖美莲狠剜了他一眼,“你总是想着各种理由为她开脱,你和她一样,都不让我过一天省心的日子!”

林嘉郗又伸手捏她的鼻子,笑道:“好了,妈,别生气了。”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