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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往事 佚名 5023 字 5个月前

。”

章嬷嬷听了,不禁说:“贵妃亲自娘娘亲自来了?哎呦,那赶快请娘娘进来。”说着就和惜吟一起往外走。静如听见了章嬷嬷的话,眼见她们出去了,怯怯地抬起头,近乎可怜的眼睛里,充满着渴望和期待。她强自凝起神,探听着外边的声音。杂冗的脚步声渐渐传来,还有低低的说话声,请安声,她分得出来,就是没有她想听到的那个声音。

她怔怔地躺回枕头上去,又听章嬷嬷在外边笑着说:“娘娘可别这么说,您过来,可真是抬举我们宫里呢。令嫔娘娘醒了,您若是不嫌之前的病气,就进来看看看吧。”

静如心里莫名地一躁,又像是害怕,慌乱地伸过手,将那荷包,小球和衣裳,都藏进了被子里,依旧是放在心口前,自己也盖好被子,然后紧紧地闭上眼,像是要躲避一般,谁都不想理。娴贵妃跟着章嬷嬷和宫女进来了,静如来不及背过身去,只能向外侧躺着,听到娴贵妃说话,越发地闭紧了眼,连眉心都要被弄皱了。

娴贵妃看了看,不禁轻声问章嬷嬷:“瞧这样子,是不是又睡着了?”

章嬷嬷有些纳闷地望着闭眼的静如,然后又赔笑着说:“哎哟,应该是睡了。刚才还醒着呢,没想到这么会儿工夫就又睡了。贵妃娘娘千万别在意。”

娴贵妃一笑,说:“没事没事,我也是随便过来看看。她现在应该好好养着,多睡觉是对的。我就不打搅了。咱们出来说话吧,你们宫里还有什么事,尽管和我讲。”

几个人便又出去了。静如又忍了好半天,才敢轻轻睁开眼,见屋里没人了,才终于轻松了一些,默默地愣了半晌,眼角却一点一点溢出泪来。

章嬷嬷许久才回到内寝,见着躺在床上睁眼发呆的静如,不禁关切地问:“娘娘刚才怎么了,是想睡觉吗?要是哪里不舒服,您就告诉奴才,太医院的胡太医,还专门负责着咱们宫里呢,请他过来不麻烦。”

静如只是问:“她……那些人,都走了吗?”

章嬷嬷搬了绣墩来,坐在床榻边,慈爱般地微笑道:“贵妃娘娘走了,她送来了不少补身子的东西,都是好东西呢,奴才看过了,选几样,一会儿就让小厨房做了,娘娘好好用些。”

静如心里乱乱的,又慌又怕又难过,忍不住抹了抹眼角的泪,问:“是……是贵妃娘娘送来的,还是皇上送来的?”

章嬷嬷一愣,一时答不上话来。静如继续问着:“为什么是她来?为什么……为什么不是皇上来?”

章嬷嬷安慰道:“娘娘别急,说不定是万岁爷有事要忙,没时间过来呢,皇后娘娘也在月子里,不能过来,贵妃娘娘能来看您,也是好的呀。”

“不好……”静如已经哽咽起来了:“我不用别人来看,皇上……皇上是不是生我的气了?皇上从来不会这么久不看如儿的。妈妈,您告诉我,我没了孩子,皇上是不是生气了?”

章嬷嬷连忙拿过帕子为静如擦眼泪,然后又着急道:“这是怎么说的……娘娘别这样,月子里哭,落下了病,那可是要遭一辈子的罪的。娘娘别乱想,这才几天啊,往后日子还长着呢,说不定,明天万岁爷就过来了呢。”

静如本来就气促,连着说了几句话,再加上一哭,一时连气都喘不过来了,人都开始颤抖起来。章嬷嬷赶紧去抚了抚她的心口,又好言相劝道:“娘娘要是真想早点见到万岁爷,那就更不应该这样了,您先把身子养好了,若是连身子都弱着,又怎么能见驾侍候万岁爷呢?”

静如只是无声无息地流着泪,那无力而泫然的样子,让人不忍心看。章嬷嬷说:“娘娘听话,咱们好好养着,奴才就在这陪着您,哪都不去了,也不让不相关的人进来了。一会儿咱们把补身子的粥喝了,然后奴才给您讲趣故事听,您想找什么东西,奴才也让人全都拿过来,好不好?”

静如没再说话,慢慢闭上眼,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了下来,再也止不住。

第 46 章

静如调养了一个多月,到天气开始热起来的时候,终于也能下地出门走动了,只是脸色依然显得异常苍白,血气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颊上见不着一点红润之色,人也瘦得几乎没了形。有孕之前的一件妆花缎袍,现在穿在身上,宽松得不成样子。

这天因为是要去慈宁宫向太后请安,妆容衣饰上不可不整,所以不得又勉强在外袍里添了一件衬衣,好把外边的衣裳撑起来,看得正常一些。惜吟跟着,又带了另外一名宫女,然后一起伺候着静如往慈宁宫去。静如勉强穿了花盆底鞋,行走间犹像是一朵临风的花,细弱的花枝,仿佛随时都会摇摇欲折。

还没走到慈宁门,静如就已经出了汗,但还是咬着唇继续往前走,一直到了慈宁宫的檐角下,一边由宫女帮着理了理衣妆,一边等着太监去通报。这个时辰,大多请安的嫔妃都已经跪安了,慈宁宫的院子里人也不多。太后身边的宫女茜秋正从殿里出来,怀里抱着一只狗,腿边还有一只正在往外跑的狗。那小狗长得可爱,性子也活泼,摇头晃脑“汪汪汪”地叫着正欢生,脖子上用红绸系着的小金铃铛都跟着响个不停,四条腿跃过门槛,冲着檐下站着的静如直摇尾巴。静如吓了一跳,也不敢说什么,只是低着头默默往后躲,惜吟赶紧扶好她,可那小狗越发地跑了过来,绕着静如的脚边转。茜秋不禁无奈地站住,喊道:“小福,快回来,别闹!”

那小狗通人性似的,听到这声音,回过头眼巴巴地望着茜秋。茜秋将怀中的狗交给另外一个宫女,自己过去把小福抱起来,然后笑着对静如说:“这是老佛爷最喜欢的狗呢,一直是最亲人的,令嫔娘娘别害怕。”

静如本就不敢多说话,见着这么个热情近人的宫女,心里一时还适应不过来似的,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声这时候传过来,静如又是一惊,只听那声音道:“传令嫔娘娘。”

茜秋依然是笑着道:“娘娘赶紧进去吧,老佛爷正好刚诵完经,现在殿里也没有别的主子。”

静如便点了一点头,然后扶着惜吟的手走到门口,迈过门槛,再跟着太监走进太后的屋子里。太后刚礼了佛出来,换了衣裳,家常般地坐在临窗的炕上,一边端着黄龙瓷碗慢慢啜着茶,一边由丫头给轻轻捶着腿。看见静如进来,倒还是十分和气,只许她福了福身就让起来了,又说:“你身子还没好利索,虚礼就免了吧。”

静如只是低声道:“谢太后。”

太后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许久也说不出什么话,不禁叹了一叹,道:“你也半年没来过这了。现在还能知道规矩,自己过来,还算是懂礼节的。事情既然已经出了,再后悔难过也没有用,终究还是要往后走下去。宫里过去小产过的女人多了,不能每个人都伤心一辈子。你早点看开,对你,还有你身边的人,都早些有好处。”

静如依然垂着首,轻轻地答道:“谢太后教诲,臣妾一定会牢记在心。”

太后本不喜欢嫔妃这样一副低眉顺眼,仿佛受了多大委屈的样子,但是看着静如这般虚弱不堪的脸色与身形,心里一可怜,也就允忍下来了。静默了一会儿,仿佛早有酝酿似的,又朝她道:“女人遇这种毛病,养得好不好,其实是关系到一辈子的事情。你看看你那面色和精神,就算出了月子,照样还显得元气不足。宫里啊,终究不是个养身子的好地方。”

静如不知道太后要说什么,心里却本能的有些紧张,半晌,只听得太后缓缓道:“明天我就要回畅春园了。之前我和皇上商量过,也算是给你一个恩典,明天啊,你和我一起走,去园子里住一段时间去。畅春园比宫里安静,是个修身怡人的好地方,也更适合养身体。”

静如听完这话,一下子就惊住了,低垂的额头终于抬了起来,仿佛明白出什么似的,不敢相信地望向太后,睁大的眼中又急又怕。太后见她这样,带着镶金护甲的手不由扣紧了茶碗,皱了皱眉问:“怎么?你不愿意?”

静如慌乱地咬住唇,失声地说:“我……我不要走……”半晌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是在答太后的话,不禁强忍住心中的痛苦与酸楚,一下子跪到了地上,恳求般地看着太后:“臣妾谢太后恩典,可是……可是臣妾留在宫里,一样是可以休养好身体的,臣妾一定会努力调养好的,请太后放心,臣妾……臣妾不敢劳烦太后担心,更不敢耽误太后的行程。您就让臣妾留在宫里吧。”

太后倒是笑了:“你这丫头不用这么想,也不用想太多。皇上和我也都是为了你好。你现在就是待在宫里,一时也侍候不了皇上,还不如远离这热闹,好好把心神静一静。皇上的嫔妃随我的驾,又不是没有过的事。我的懿旨已经下了,明日起銮的车舆都已经备好了,一会儿你回去,就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吧,明天一早,就该动身了。”

太后的话中带着隐隐的威严,静如一字一字听在耳中,宛若晴天霹雳一般,完全懵住了。她怔了怔,不顾尚虚的身子,俯下身就磕了一个头:“求太后……求太后让臣妾留在宫里吧,太后放心,臣妾一定会养好身子,一定还能再好好侍候皇上,不会辜负皇恩的,求太后开恩,求太后开恩……”

太后倒也愣住了,没想到眼前的人竟然会这样。她眼中带着极大的不悦与不解,只说:“让你随我去畅春园,难道不是给你的恩典吗?要是别的嫔妃,谢恩都来不及,你居然还让我开恩?令嫔啊令嫔,你真是太放肆了!”

静如跪在地上的身子瑟瑟颤抖着,呆呆地说不出话来。太后又看了看她,半晌叹着气,终是又道:“看你这丫头身子还没完全好,我这吃斋念佛的人,也不会和你计较。这事不会再变了,你回去吧,虽说你知道得晚了些,但是一天的时间,还是能准备完的。这事没有再议的余地了,你跪安吧。”说着,又转头对身边的宫女道:“我乏了,蓉子扶我去静室。让人送令嫔出去吧。”

静如一个失神,腿上一麻,几乎瘫坐在了地上。宫女和太后的脚步掠过她身边,她跟着转过身,望着太后徐徐而走的背影,想着刚才那突然而令人震惊的旨意,无助而无力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走?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养心殿的西暖阁里,乾隆正盘着膝坐在坐炕上的宝座上,一边看着奏折,一边听着几个大臣议事,神情十分严肃。站在最前头的是着正二品官服的几个大员,品级稍低的依次跪在后边。这天是河道总督进京述职,面圣汇报河务的日子,乾隆听得格外仔细。吴书来站在西暖阁门口,不时地端茶送水接折子,引官入内。忙完一通之后,便默声站在乾隆身边,预备着随时侯旨,正站着,便见外头当值的太监何德路走到暖阁门口,朝他着急地比手势递眼色。乾隆正在朝那些臣工问话,根本没有注意到别的,吴书来心里一松,躬身匆匆朝外头走去。出了暖阁,才小声问:“怎么啦?”

何德路说:“令嫔娘娘来了,就在遵義门里头的院子里呢,非要见万岁爷。我这斥也不敢斥,拦也拦不了,没辙了,只能请您出来。”

吴书来一意外,不由加快步子走出养心殿,下了台阶穿过庭院出了养心门,果然看见是那瘦弱得让人几乎认不出来的令嫔,带着一个宫女,手里还抱着个东西,正神情怔忡地站在外头。吴书来“哎呦”了一声,走近过去先打了千,把所有诧异都压了回去,一如往常地赔着笑脸道:“令嫔娘娘,您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静如一看见吴书来,就像突然看见了希望一样。她擦了擦脸上残留的泪,顾不上羞涩与脸面,苦涩而难受地恳切道:“吴公公,麻烦您通传一声,我……我想见一见皇上。”

吴书来一愣,他在养心殿这几年,还从来没见过直接提这样要求的主子。他也是有一个多月没见过这位娘娘了,虽然当初这位有过的圣眷与地位无不历历在目,虽然她曾经是能在这里随便进随便出的主儿,可是眼下……吴书来心里一叹,又不敢失了恭敬,只得艰难地笑着说:“令嫔娘娘,万岁爷现在正引见官员呢,外臣进进出出的,先不说您往这一站,多不方便。就算嫔妃娘娘们有急事见驾,也得一律得先遣总管太监来递话,这道理,您该明白。况且……况且万岁爷今儿又没翻您的牌子,这会儿……可不是您该来的时候。”

静如脸上骤然一白,双眼黯了黯,但还没有完全失落到底,仿佛早有准备似的,又哆哆嗦嗦地让一旁的惜吟掏出银子来,然后直接塞进吴书来手中:“吴公公,求求……求求您了,您就给递个话,帮帮忙吧。”

吴书来一傻眼,连忙推拒道:“别别别……娘娘,娘娘您别误会,奴才不是这个意思……”静如见他不收,直接让惜吟把带来的所有银子都拿了出来,紧紧地放在吴书来手里,然后说:“这些都给您。若是公公还觉得少,我让宫女再回去拿,求求公公了,去向皇上说一声吧。”

吴书来只觉得身上都冒出汗来,半晌只得无奈地道:“娘娘别急,奴才这就进去问问,您别急。还请娘娘先在一边等一等,别站在这门当口,让人看见了,又来不及避嫌,这……这不合适啊。”

静如听他这样说,苍白的小脸上终于露出淡淡的一笑,轻道着:“谢谢公公了。”然后听话地拉着惜吟,慢慢地退到院子一边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