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得着跑来提亲和林家攀关系么!
我睁着眼睛说瞎话:“猜的,不过想也能想到。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利益最大的赢家不就是权么!”
“所以国库年年不充裕,底下上交的税一大半都进了他们的腰包,父皇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的!”
“不,皇上应该是知道的。”
“怎么说?”
“就拿这次来说,朝廷两次拨款赈灾,第一次数额不多其实是试探那些官员;第二次拨下巨款,让你同耿、李两位大人一同前往,就是因为父皇已经证实了他的猜想,就等着你去收集罪证上呈了。只是,扯到瓜儿藤儿动,你这一检举会让整个朝廷脉象紊乱……”
他顺着我的话接道:“所以我必须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既不动摇局势,又能杀鸡儆猴,否则和二哥当年的收效一样小……”
从这一席话里得出,他在意的果然是皇上能否对他刮目相看。
他还在若有所思。
我打断道:“相公。”
“七爷!”
“什么?”
“你该换个地方擦了,我这边的头发都快被你磨擦起火了。”
“哦,我以前没做过这事,没经验……”
“七爷要不要听听我的想法。”
“当然要。”
“治乱须用重典!”
“我朝对官员腐败的律例是分为革职抄家、坐牢和斩首,也算重典。”
“预防也须重典。可以从官员的俸禄着手,将其分为品级俸禄和奖励津贴,按其每次对朝廷作出的贡献奖励官员,而且奖金数额要大,但是这样的话,国库开销有点大,所以一定要减少固定发放的俸禄;对于从不作出贡献的官员实行降级政策,赏罚并行总是比只罚政策要好。”
谢远若有所思道:“可是,减少俸禄会不会弄巧成拙,让贪官更加肆无忌惮地搜刮民脂民膏?”
“嗯,一定会的,这个时候就又是一个循环了,皇上可以下令,若同僚检举,可以官升一品,反正他不管几品都是要再看贡献的,若不顺眼,革职便是,这样人人自危;另外,就是地方官的整治了,相信七爷心里有数的,就是民生表达和政治参与。”
晚上,终于睡大床了,我躺在里侧离着谢远一段距离。
他说:“你为什么懂那么多?”
因为我以前就爱看时事新闻,茶余饭后常和老爸谈国家大事社会局势和国际形势,我还喜欢研究古代帝王将相,多多少少会懂一点了。
“我念过很多书,又经历过平常百姓的生活。”
“给我的感觉却不像是一个普通女子。”
我敏感地望向他,解释道:“我不会觊觎什么权势,如果你不娶我,我现在还是林允上的老板。”
“我从来没怀疑过你这个,”他侧身面向我,一手撑着头(他的习惯性动作),一本正经地问我,“我对你充满了好奇,父皇说你的才华胆识丝毫不输男子,我认为你的见识胜过你的胆识。”
“不要把我夸得那么好,我再好还是归你所有。”
“那你猜猜,我的心愿是什么。”
“七爷恕我无罪,听完不生气,我才可说。”
“你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不敢说啊,而且,我怎么会让这么珍贵的人获罪呢!”
“我知道你的心意,便是子承父业。”
他冷着一张脸沉默。
“你刚可是答应了不生气的!”
“我生气的是你不懂我!”
“什么?!”
“无论以后命运如何,遭遇如何,我希望和你举案齐眉,白发相守。”
这应该算是他给我唯一的一次承诺吧!
“……”
“此番回京,我一定要父皇好好赏你!”
“我是你的娘子,皇上赏你就等于赏我,只是锋芒太露不是一件好事,希望七爷能时常想起我这一句话!”
“好,谨遵夫人教诲。”
“这几天太累,现在终于可以睡安稳了。”
“可我睡不着。”
我不理他。
他又说:“我担心夫人一向喜欢自由的生活,有一天厌倦了这般拘束,会离我而去……”我明白他两次其实都是在套我一个承诺,说句不离他。
可我知道,如果能回到爸妈身边,我一定会回去的,再让小雪在我回去后,把那两千多只千纸鹤亲手交到玄晔手里,告诉他我已经回上海了。
5)娥皇女英
转眼阳春三月,桃花盛开。紫荆西临相接的天钥国的大使带着他们的小公主来求联姻,我是已婚女子,所有宴会自然退避三舍,能不去就不去,除非皇上点名道姓。
谢远每天都和其他皇子一样,除了早朝以外就是忙着接待外使,每晚回来我都已经睡下了,第二天大清早又出去了,基本上好几天都没见上一面了。不过我也乐得清闲,御药堂里几乎天天报到。
然后我遇到了三公主取药,得知玄晔最近总觉得胸闷,御医开的药喝了不见起效,所以她特地来看看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等三公主走后,御医告诉我,是玄晔胸口受的伤没养好,看他的样子应该是近日使力练武所致。
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好像我对他的病什么法子都没有。
回去后,小雪一边给我梳头,一边局促不安地说:“小姐,你今晚开始就别睡得那么早,每次王爷回来,你都睡下了……”
“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话?难道他一夜不回来,要我等他一整夜不成。”
“可是小姐,我听说那个天钥公主和我们联姻,而且皇上有意要把她许给咱们王爷!你要再不抓紧王爷的心,那可就晚了。”
“傻丫头,只要皇上赐婚,任我和王爷怎么相爱,还是无可奈何的事啊!”
“可是……”
“好了,我知道了,你去睡吧,我今晚等他来了再睡,可以了吧!”
小雪这才点点头出去了。
谢远在我身边躺下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他翻身的时候动静很大,我这才察觉他离我近在咫尺,只有马上醒过来退开些距离。
我翻个身装睡。知道了他要娶别人,我突然不想和他说话了,在以前都是聊每天里朝廷的事、官员的事,现在不知道有什么话题可以聊了,难道说那个公主不成?!
“父皇要赐婚了,你应该听说了吧?”
“我今晚才听小雪说的,恭喜啊,你的桃花运真是源源不断、势不可挡!”
“你不生气?”
“嗯。”
“不伤心?”
“嗯。”
“不吃醋?”
“有点。”我怀疑不承认自己生气吃醋,他预备一直问下去吧。
“那你去和祖奶奶说,让她劝劝父皇另择贤子。”
“你试探我的吧?我这样做岂不断了你的姻缘,弄不好我在你这里和父皇那里同时失宠,那不是得不偿失。”
我听到他翻身的声音:“你果然是与世无争,连自己的相公都不争。”
“我不是不争……”只是争了也白争,现在只是第一个女人为你慕名而来,你这一辈子不可能只我一个,我总要和别人一起分享你的,既定事实,有何好争的。
“我为此和父皇大吵了一架,你竟然毫不在乎。”
“我在乎、也很感动,可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要以大局为重,七爷你是做大事的人,不要因为儿女私情伤了父子间的感情。”
从那天以后,我和谢远还跟以前一样相敬如宾,只字不提赐婚的事,直到赐婚的圣旨送到了家门口。
黄昏的时候,我散步到了庄心池,如约而至。
玄晔等在那里,远远地看着我走近。
我和他对视了很久:“你不是有话要说么?”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事,你打算接受那个公主么?”
“驸马真是贵人多忘事,你很早就说了此后互不相干!”
“虽然我们没在一起,可是我一直希望你过得好。”
我言语刻薄:“我没工夫陪你再演戏。你说完了吧,我该走了。”我刚转身,手被他拉住了。
“我还没有说完,”他言语中透着激动,好像是他自己的事一样,“我知道你不喜欢和别人分享一个丈夫……”。
“驸马请自重,”我抽出我的手,冷冷地道,“你不用把我想成心胸狭隘的女人,我不喜欢并不代表我不能接受。”
“别再自欺欺人了,那样你会快乐么?”他眼神里充斥着怜悯。
从和你分手以来,我就没有真的快乐过,你既然已经不要我了,还来管我干什么!
“那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依旧用零下三度的语气对他说。
“你还喜欢我,我知道,成亲那晚你在雪地里念的诗,我听得很明白,”他走上来从背后抱住我,“你看我的眼神透着怨恨,恨我伤害了你,有多恨就代表有多爱,”他抱得更紧了,“所以,在你心里,一直都是有我的。”
我狠狠地推开他,以至于他不稳地后退了一步:“不对,早就不爱了,从你在怡香院搂着别的女人说,你对我好只是因为我救过你那一刻,我就决定把你从我的世界里除名了,”我说得很决绝,“所以不要再来招惹我。”
“你骗不了我!不爱一个人就不会在乎他娶多少女人;因为太在乎,所以才不肯原谅对么?”他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地深情,“我不管了,远娶了长风公主也不缺你一个,只要你想离开,我立刻带你走,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
“不好!你可以不记得你那天说过的话,可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了。”我的心已经千疮百孔,再经不起第二次创伤了。
“对不起……”他的眼神里是深深的愧疚和心疼。
“太迟了。”我平静地打断他,“你好好珍惜三公主,不要像当初背叛我一样又背叛她,那样我会一辈子瞧不起你。”我转身要走。
“我从来都没有背叛过你!”他在身后大声抗议,“那天对你说那些话我是身不由己。我只要你知道,从开始到现在,我始终都只爱你一个。我们的誓言我没有忘记,我会实现,但不是现在。”
“既然身不由己,为什么又要和我说?”我停下脚步面向他,而且我给过你机会,你那时说这一切没有苦衷。
“因为我知道你不快乐。每一次你流泪,是寂寞还是脆弱;每一个笑,是勉强还是幸福,我看得比谁都清楚,尽管你一直都在伪装。”
玄晔,我还能相信你么?我根本辨不清前前后后你说的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我怔怔地看着他,然后想起那天雪地里天逸说过的话——
“刚才我带你走的路恰好是一个‘言’字……”
“他说,等成亲以后,他要每天牵着你的手走上几遍。”
“你想过没有,哪一个男人希望自己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幸福,他也可以给你幸福啊!他的房里摆满了为你作的画,虽不及我的绝佳。”
……
“林儿,我不可能对你坐视不理,我到现在才知道,除了我谁也不能照顾你周全。”
那么你的苦衷是什么呢?有什么比我们两个在一起更重要的?有什么事需要你牺牲爱情来成全的?
我的犹豫他看在眼里,便走过来再次把我往怀里拥,这个久违的肩膀,还是那么的踏实温暖,也许和他在一起,一定比现在幸福,毕竟他才是我爱的人。
这世间真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懂我的人,可是玄晔,你现在才决定,太迟了,我们都已经丧失了自由,何况我怎么可以去伤害谢远呢,你也不能伤害三公主啊!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是不是最近一直在练武?”
“嗯。”
“不许练了。”
“那你……”
我抬头看他:“你知道么,你的夫人——她堂堂一个公主什么苦都没吃过,却为你每日亲自跑御药堂取药熬药。你不感动我感动,她对你的爱一点儿不比我的少!你忍心负她么?”
“那你情愿被远辜负么?”
“我不会辜负她的!”夜色中不知何时出现了谢远,把我从玄晔身边拉开,“我发过誓,这辈子我不会负她!”
他他他,怎么找到这儿的啊?
“最好是这样,否则我会毫不犹豫地把她夺走!”玄晔甩甩衣袖走了。
今晚怎么回来的那么早啊!不知玄晔和我说的话他听到了多少?
我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一样被他一路拽着回了昱和宫。一路上我们俩都保持沉默。他一定很生气。这下我翘了,他可是手握着生杀大权的皇子啊。进了宫门他才松开我的手。我低着头走在他后面,小心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他突然停下来不往前走了,我“砰”一声撞他背上,他转过身来,罪恶感让我的头压得更低了。
“早点睡吧,我去书房了。”他冷冷地搁下一句话走人了。
“呼……”我松了一口气。
“你不要生气……我既然嫁了你,无论将来如何,我都会和你共进退……”我必须说点什么,刚才那场景完全属于背叛未遂吧?
他转过身来等我把话说完。
我向他笑了一下:“……别太晚了,早点回来睡……”
我怕我心虚的一句对不起燃起他的愤怒,所以自己咽下去了。
“今晚我睡书房。”我看到他的眼神里有些受伤的痕迹,也许他压抑着不爆发。
这一夜我失眠。想着和玄晔相识和分手的场景,想着他在庄心池对我说的话,想着谢远把我从玄晔身边拉开时的表情,他一定受伤。
6)黯尽孤眠滋味
这是七皇子谢远和天钥国公主的婚礼。婚礼的隆重绝不亚于我,因为这是政治联姻,嫁妆也比我丰盛。拜完天地,接受百官祝贺,然后也到了入洞房的时间,我还在外头招呼宾客,挂着招牌的笑,其实心里有点失落。既然不喜欢谢远,我有什么好失落的,这结局不是早就想到了么!
等宾客都散了,我没有直接回房,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