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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不由衷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当时里面的东西都搬空了,剩下的好像都叫你大伯带回老家去了。”

笑柔哦了一声,埋头闷闷的扒饭,心里酸楚,原来爸爸的东西,什么都没剩下了。

这夜下了大雨,笑柔没听戈彤的劝留下,也不用司机送,以未完成的工作为接口,一心想逃。她

冒着雨走了大段路去搭地铁,辗转两条线又换乘公车。回到家时全身几乎没有一个地方是干的,她呈个水人浑身湿淋淋站在门口还把周婶吓了一跳。

她在浴室里呆了许久,周婶敲门催了三四遍才慢吞吞的出来。周婶把冲好的还热腾腾冒着热气小柴胡和三九塞到她手中,嘴里念着:“这么晚了就别回来,要是淋坏了身子可怎么办?赶紧趁热喝了。”

笑柔把药放在桌子上,一转身便忘了吃,躺在床上想辗转反侧,给报社主任打电话告两天假,心里闹得慌,又坐起身,眼看时间不过九点半,披上衣服走出房间,楼下已熄灯,只有从书房的门下缝隙中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

她摸黑走过去,轻轻扣了两声,言方打开门,看见她有些讶异,然后侧身让她进来。

她径直走到一张单人沙发前坐下,把两条腿蜷缩着,她很瘦,穿着宽松的睡衣,像足一只缩在洞穴中的小兽。这般极不正经的坐姿她只是图个舒服和安全感,也顾不得言方说些什么。

“这么晚还没睡?”言方倒不在意她的姿势。

她点点头,说:“我向单位请了假,明天回县城老家一趟。”

言方哦了一声,也不问她要做什么:“要不要我送你?”

她摇头:“不用。”

“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下午,也可能过一夜。”她只是向他知会一声。

言方最后看了她一眼,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执起笔埋头看文件。

笑柔没有走的意思,看见几面一份报纸,翻了几页便坐在那看起来。两人不再说话,墙上石英钟秒针滴答规律的响声像石子打在水面上泛起的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去,充斥了静谧的书房。

言方合起最后一份文件关闭电脑,抬头蓦然发现笑柔原来没走,她不知几时移到长沙发上,报纸散着一地,人已经寐着了。

言方走过去把她摇醒,她咕哝一声睁开眼,方知道自己并没回房。挣扎着坐起,脑袋疼得厉害。她站起身,双腿软绵无力,竟脱口而出:“我好累。”

言方见她脸上不正常的晕红:“你怎么了?”

“嗯?”笑柔眯着眼,恍恍惚惚的听不清他说什么,那灯光刺得她是在睁不开眼。

言方觉得她不对劲,准备去喊周婶,刚转身就听见身后沉闷的声响,像什么重物颓然倒地。

他回头看见笑柔躺在地上,挣扎着要起来,却无论如何是不上力。他连忙过去,一抚上她的额头,烫得不像样。遂将她打横抱起,一边下楼一边喊周婶。

周婶睡下了,听见喊又出来,看见言方抱着昏迷的笑柔,吓了一跳,赶紧打开灯,但言方只说:“把车钥匙拿给我。”

周婶不敢怠慢,跑过去把钥匙取来,跟着言方急匆匆地出门。

言方把笑柔放在后座,又对周婶说:“你回去吧,我带她去医院。”

“先生您当心啊,有事就打电话回来。”

话还没落,车子已经稳妥地道出停车带,快速驶离,遥遥的只有红色尾灯的昏暗的街道上晃了晃,消失无影。

笑柔醒来的时候,正打着点滴,言方仰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小寐,窗外的阳光透过薄薄的帘子照进来,天色蒙蒙发亮。

她想说话,喉咙嘶哑,动辄像火在烧,声音卡在那出不来,只能发出奇怪的咕噜声。言方便醒了,他走过来,脸上尽是疲惫,颔下冒着青色的胡渣子,满眼红丝,低头看着她,说:“你发烧了,三十九度八。”

“听周婶说你昨晚是淋雨回来的?”

她点点头。

言方叹了一气,苦笑道:“真有你的。”他知道她为什么就算弄得自己一身狼藉,也不要在妈妈那边过夜,她心里像梗了块石头,如何也搁不下。

笑柔扯扯唇,亦难堪地回了一个笑容。

言方轻轻转动着调适滑轮,贴心地问:“疼吗?”

她摇头。

言方的手机响了,他走到一边去接电话,笑柔才发现他仍穿着家居服。过一会他回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又给她掖好被角,说:“我得去公司了,等等周婶会来,你再睡会儿。”

他的手很暖,抚着她,疼溺得像一位长辈,她学会适应,不再抵触。

病房门被轻扣两声,进来的是曹曹舒芮,她先是对笑柔微笑颔首,把手中的纸袋递给言方,说:“言总,你的衣服。”

言方接过纸袋转身进入卫生间,曹舒芮走过去轻声问她:“好些了吗?”,笑柔点点头又看看那包点滴,艰难地嗯了一声。

笑柔尴尬地看了看水杯,她醒来的时候就觉得渴,但只有言方在,她不好意思说。曹舒芮会意,倒了杯水扶她起来,却不小心扯到滴管,笑柔疼得呲牙咧嘴,言方正好出来,他的领带还没束好,歪歪地挂在脖子上,见状大步走过去,小心翼翼从曹秘书手中接过笑柔,拿起枕头垫在床头,让她慢慢挨下去,低声责道:“要喝水刚才怎么不说。”

他距着她这样近,她甚至能闻到他下颔胡须水清新的味道。她赧然地垂下眼,又瞥见曹舒芮唇边噙着暧昧的笑意。

曹舒芮对上她的眼,忍不住化开笑靥,转过身走到把言方换下的衣服折叠好。

恰时周婶也来了,言方松了口气笑道:“那我就顺利交班了。”有对笑柔说:“希望今晚不要再让我到医院来,回县城的事先搁着,等身体好了再去不迟。”又吩咐了周婶几句才离开。

言方离开后,周婶担心地说:“昨晚看见先生抱着你下来,我心脏都提到嗓门眼上去了。”继又责备道:“今早去你房间一看,那杯小柴胡放了一夜,下次下那么大的雨就别强要回来,糟蹋身子就不好。”

笑柔讪讪地笑着,又缩被被子里。只要一闭上眼皆满是言方的面容,他身上的气息,胡须水的味道,还有曹秘书暧昧不明的笑容,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被烧得糊涂了,挥之不去,直至再睡入了梦。

周婶喃喃地自言自语:“哎,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多灾多难。”

chapter 17

到底是年轻底子好,笑柔病了两天便痊愈了。林铁荣打过一次电话,问她资料的事,她知道不能再拖了。

言方像循例公事一样问要不要接送,笑柔还是摇头。她向领导再请了假,给老人买了一些礼品就往汽车站去。

长县是她的老家,赵家世世代代都是庄稼人,走出一位知识分子实在不易,可是天妒英才,赵之晨英年早逝,对这个家庭是偌大的打击。

三个小时的车程,从平坦的柏油公路到蜿蜒坎坷的小道,笑柔刚病好,不胜颠簸,一下车就呕吐不止。

有人认出她,都笑问:“回来看爷爷啊?”

她苍白的脸上挂出一抹笑容,点点头。

沿着熟悉的路回去,遥遥望见前面一栋两层高的白砖小洋房,院子门口的安乐椅上坐着一位老人在晒太阳。

笑柔快步走过去,推开门,老人听见声音便醒了,看到笑柔时愣怔许久,忽然老泪纵横,伸出手:“呀,我的乖孙女儿。”

笑柔跑过去伏倒在老人的膝盖上嚎啕大哭。

老人慈祥地揉着她的头发,嘴里不住地念:“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屋里人听见外边的动静走出来,赵之军看清笑柔,冷哼一声:“你还好意思回来?”

笑柔抹掉挂在脸上的泪水,讷讷地叫了声大伯,赵之军不屑看她一眼转身回屋。自从妈妈带着她嫁进言家,大伯就没给过她们好脸色,早些年说了许多难听的话,骂骂咧咧说她们是白眼狼。

笑柔以为是大伯恨妈妈改嫁的事,妈妈让她别和人争,这事说多了反而说不清楚。

不一会一个小巧的妇女走出来,是伯母,看见笑柔满脸的幸喜,连连招呼她进屋坐,还端了花生和糖果出来。

老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说:“不进去,笑柔和我去老屋坐,难得回来还要遭人口水。”

老人是故意说给赵之军听的,话传到站在门边的大伯耳里,他走出来,黑着脸说:“爸,你怎么帮着外人说话。”

他妻子赶紧拉住他,老人瞪了他一眼:“什么外人,她是之晨的女儿,我的亲孙女!”

“哼,孙女?”赵之军转身对着笑柔,分外挑衅:“好些日子不见你来寒舍走走,今儿个怎么就想起来了?是不是还想讨点什么,你有的还不够吗?”

“老赵你胡说些什么呢。”伯母拉不住他,反被他推开。

赵之军又对老人说:“你问问她,会存好心回来看你,问问她要什么?嗯?咱就算卖了着房子和几亩田也比不上那言士尹一根手指啊。”

“你这个畜生。”老人愤慨不已气急攻心,举着拐杖挥过去,赵之军赶紧躲开,老人差点摔倒,幸而笑柔在旁边紧紧搀着他。

相比起之前的恶言相对,她亦麻木了,也学会了漠然以待,只低着头仿佛说的都无关她。

“笑柔,咱们走,不用理他,他早就想把我气死,然后往后山一葬,就没人管得住他。”

赵之军气急败坏,一脚把身边的铁桶踢飞,哐哐当当地滚到鸡栏那边,顿时栏内鸡飞狗跳一阵闹腾,他黑着脸扛着锄头就到田里去。

赵之军一走,伯母就让老人不要再过去老屋,本来腿脚不利索,省得折腾。又经笑柔劝,才重新坐下来。

爷孙俩在外头谈了好一会话,笑柔想起正事,便进屋里向伯母说了一遍。伯母带她上三楼,打开一间房间的门,说:“当时你大伯把小叔的东西带回来都放在这里,我定期有打扫过,应该不会有虫蛀,你找找吧。”

笑柔谢过伯母,关上门翻开那几个大箱子,发现其实爸爸的东西并不多,两三个大箱子都没装满,都空着一半。

她逐箱找了一番,才在最后一个箱子底下找到那份文件袋,最底下还压着一个铁盒。

她一道拎了出来,文件袋上还有爸爸的字,“研究报告”四个钢笔字苍劲有力,她记得小时候爸爸教她写字,总是紧紧握住她的右手,调整笔势,一笔一划,整整齐齐。

那个铁盒是密封的,两边还贴了黑胶带,她摇了一下里面似乎有些重物,但又不想打开。一并抱起来转身欲走,忽然看见箱子里散落着几张照片,都是她小时候的,兴高采烈骑坐在爸爸肩膀上,在公园里,在游乐场,还有在爷爷老屋的后院,笑得格外甜,她那时候长得像妈妈,笑起来的样子却和爸爸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她捡起那些照片,一边看一边掉泪,止也止不住,最后坐在地上,抱着这些曾经的温暖和回忆嚎啕大哭。

子欲养而亲不在。

赵之军愤然下田中午没回来,伯母特意杀了一只鸡招待笑柔。饭后笑柔和她去晒稻谷,她许久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了,弯久了腰就开始泛酸。

傍晚她又落力下厨帮忙,伯母不让她干粗活,只让她把一麻袋并不重的柴屑搬到柴房去。柴房不知几时开了灯,她把麻布袋放在地上,抬眼看见坐在暗处抽水烟的赵之军,吓了一跳。

“大伯。”就算极不情愿,她还是喊了一声。

赵之军问她:“你回来拿之晨的东西?”

笑柔点头。

他冷笑一声:“果然,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会特意回来。”

笑柔解释:“林业局要拿发表爸爸的研究报告。”

“人都死了要那些虚荣干嘛?”赵之军一下提高了声量,霍地站起来,几步走到笑柔面前,满面愤怒:“你为什么不改姓言?你姓赵我老脸还挂不起这些光彩。”他说得气,还用力拍自己的脸。

笑柔撇过眼去,淡然回答:“妈妈问过我要不要改姓,是我不愿意改。”

“不要和我提你妈!”赵之军开始发飙,他一听到笑柔提妈妈就火冒三丈,骂得更厉害:“你妈就一忘恩负义的□,还自装什么清高贞烈,还有你,你是那个□生的,也是个小□。”

笑柔忍受不了他这样的难听的话,心里一团气轰然往上攻,红了眼顶撞回去:“大伯,你凭什么一直骂妈妈,她再嫁有错吗?现在都什么时代了。”

“我呸!”赵之军狠狠在地上吐了口唾沫:“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你爷爷总袒护你说你小,什么都不知道,我看你是装的吧?”

“知道什么。”笑柔忽觉心脏一窒:“我装什么?”

“你知道你爸爸是怎么死的吗?你当真以为是车……”赵之军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拐杖狠狠地砸在肩膀上,他痛得破口大骂。

笑柔看见扶着门框气喘吁吁的爷爷,老人用尽了力气把拐杖扔过去,赵之军来不及躲,那拐杖正正打在他小腹上。

“作孽啊!你这个混账东西,你要害死我!你要我死你就买二两农药回来把我灌死得了。”老人气得直发抖,笑柔赶紧跑过去扶住他。

伯母闻声跑过来,死死拉着赵之军。赵之军恶狠狠地瞪着笑柔,像结了几辈子仇恨,那眼神似刀子,恨不得把她撕裂开来。

老人身体不适,扶回屋内就躺下了。笑柔在院子里发了好长时间的呆,耳边总是不断重复赵之军那句话“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你知道你爸爸是怎么死的吗”大伯好像话中有话,他几欲冲口而出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