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坠入梦乡。
宵宵无意中瞥见笑柔手臂上微微青黑的一块,惊讶地问:“你被谁殴打了?”
笑柔说:“不是殴打,被掐的。”
“谁?”
“我小叔。”
“他暴力狂啊?”
“不知道。”
“他干嘛掐你?”
“不知道。”
“赵笑柔,你最近春风满面。”
宵宵说完这句,笑柔终于有点反应,回过头来看她:“有吗?”
“有!”宵宵很肯定的说,然后凑过去狡黠地问,“谁?难道是你家小叔?”
笑柔浑身的毛孔都缩起来了,撇过头去:“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宵宵开始给她算,“他事业有成,样貌得体,又成熟稳重,还钻石王老五,无论怎么看都那么完美,就是和你差的岁数有些多。再说,你俩只是法律上的近亲,血缘是八辈子不搭的,又同一屋檐下……啧啧啧,没有jq真是难想象。”
她不说话,脸已经潮红了,手中拿着细长的塑料勺子一下没一下地砸着杯里的碎冰。
宵宵蹙着眉看她,对于她的沉默忽然恍然大悟:“哦漏!难道……”
笑柔赶紧拉住她:“你不用那么夸张吧?”
宵宵嘿嘿地朝她贼笑:“我不奇怪,之前我多少看得出一些端倪,大叔好啊,就是闷骚一些,其实很会疼人的。”说罢她细细噙了口饮料,嘴角勾出一抹苦涩的微笑。
笑柔瞟了她一眼:“怎么说得那么凄凉的语气,严殊石亏待你了?”
“他要是有你小叔一半我就心满意足了。”宵宵不愿多说,快速地转变话题,“我听我爸爸说过,你们报社的副社长,叫戴什么来着?”
“戴欣。”
“她好像和你小叔,有过过去是吧?”
笑柔点点头:“他前妻。”
宵宵安慰她:“嗨,毕竟是前妻,都是过气的,难道你害怕小说里的旧情复炽?”
笑柔笑笑:“我没想过这些。”
“听说那女人手段挺厉害的,凭她这个年纪,副社长的位置她不可能爬上去,当时那个竞争者,被她整得很惨,很强势的女人。”
笑柔沉默着,她不知带该说什么,只一小口小口地啜着饮料。
这时水吧的门被推开,带起清脆的一阵风铃引,从干净的玻璃反射面能清晰地看见一抹倩丽的身影,她转过脸,仿佛知道笑柔就在这边。
笑柔也是刚好那么巧抬头,看见她时猛地怔了怔,见她朝自己洋溢起微笑,还步步走过来。她无奈地对宵宵说:“真是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
宵宵还没来得及反应,戴欣已经走过来了,站在沙发旁边:“笑柔,好巧啊。”她那么亲昵的称呼让笑柔有些不寒而栗的感觉。
出于礼貌,她赶紧站起来,微笑着说:“副社,您坐。”
她挪了一下,但戴欣却摇摇头:“我约了人,刚好看见你在这。对了,你帮我把这件东西还给你小叔。”她说着便从那限量版的lv里拿出一个u盘,笑柔看着那u盘很熟悉,豁然记得是言方的,他经常放在书房的桌面上,有几次忘了带还唤她上去给他取。
戴欣说:“这是他昨晚忘了带走的,今天我约不到他,碰巧遇见你就顺带带回去。”
笑柔愣愣地接过u盘,捂在手心,金属的冰凉很快渗透过来,她蓦然记起,昨晚言方把她硬拉起来的时候,她瞄了闹钟一眼,时针分针都对着十二,她抱着他的时候闻到他身上有沐浴液的清香,想必是刚刚回到。
她朝戴欣笑了笑:“怪不得他那么晚回来。”
“是啊,他昨晚喝了酒,我还担心他不能开车,说让我司机送来着,他都不肯。”戴欣说完冲她露出一抹分外妖娆的微笑。
笑柔只觉得背后冷汗涔涔的冒,她讪讪地干笑,把u盘放进裤袋里,低头时不耐烦地撇撇嘴。
戴欣亦识相没再说什么,说了再见后蹬着她一对八厘米高的香奈儿离开了。
宵宵瞥了她的背影一眼,说:“你瞧那气焰,老高了。哎呀,你说她知不知道你和你小叔的事?”
笑柔猛地抬头,这层她从没想过,妈妈那边不知道,甚至连周婶也被蒙在鼓里,她和言方平日并没有很出格的动作,就是眼神暧昧些,没人会去留意这些。
也没有刻意去掩饰,他们当众的时候都会毫无意识的分隔开来,这种毫无意识,现在想起心里揪着慌,她说不明白为什么,就像上次言方问她是否怕被杜哲衍看出什么,她一样答不上来。
宵宵见她情绪一下就沉下去了,赶紧撇开话题,一脸狡黠地用手指戳她的手背:“嘿,小妞,你应该知道,你小叔年纪不小了吧?”
“嗯?”笑柔抬头,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三十岁的成熟男人,外表看起来文质彬彬,沉稳内敛,实质上呢……如狼似虎……”
笑柔不是傻瓜,宵宵一说她就明白了,脸色刷的一下就红了,嗫嚅地装傻“你说什么?”
“嗨,赵笑柔,你别装纯洁,你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有没和你小叔有实质性的发展?”
“什么是实质性的发展?”
“滚床单!”宵宵也没绕圈子,她也没必要绕圈子,话问出来就痛快了。
笑柔这会儿真是脑充血了,她瞪了宵宵一眼,宵宵只乐的前俯后仰,还一个劲的问有没有,她说:“你感觉到他和平常不一样,比如吻你的时候很热情,越来越热情,热情得毛手毛脚,就算不毛手毛脚,但如果被你激起了某些潜在的能量……嗯嗯,会爆发的,很轰烈哦。”
“少宵宵,你去死!”笑柔恶狠狠地骂道,两只手摸了杯壁上的水珠往她脸上抹去。
宵宵一边咯咯的笑一边躲,谁知道笑柔这会儿才想起昨晚临睡着前想起的是什么,想起的就是这个,为什么言方问她的时候,身体那么炽热,还逃得那么快。
这会儿她明白了,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不出来了。
chapter 24
过了一些时日,笑柔把给爸爸那份研究报告作的序写好了,左右看没觉得还要改什么,于是决定拿去被妈妈看一遍,若有修改之处再做打算,顺带还要一张她小时候和爸爸的照片。
吃饭的时候她说了这件事,反倒言士尹听了很有兴趣,他让笑柔把文件拿来,一边喝酒一边细细的看,还赞她写得很好,不焦躁不浮夸,很平淡且有张力地表达了赵之晨的为人事迹。
笑柔被他赞得羞赧,恰时戈彤正拿着影簿出来,三个人围着一起挑选,忽然言士尹执起一张和笑柔比了比,笑着说:“你的眉目越看越像你爸爸,嗯,是越长越像了。”
笑柔笑道:“您什么时候才见过我呢?还知道我越长越像我爸?”
言士尹继续看照片,不以为意地说:“大概在你十岁的时候吧,那会儿你才到你妈的腰部,我就在想这小女孩张大能有多高,十岁才那么点矮个子。”说完他自己乐呵呵地笑起来。
笑柔微微敛起眉:“十岁?但怎么我对你没映像啊?”
言士尹忽然一震,回头看了戈彤一眼,戈彤也略略皱起眉,嘴唇抿得紧紧的,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笑柔看着他们深情忽变,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转而想起自己的问题,十岁,谁确定现在能真真切切记得住当时见过,遇到过什么人,指不定还真真的见过言士尹呢。
她故作轻松地摆摆手,打破一阵沉寂的气氛:“嗨,我说我问什么无厘头的问题呢,谁会对以前的事全部有记忆。”
言士尹听她那么说,仿佛也送了口气,与戈彤都附和地干笑两声,端起杯沉默地喝酒。
戈彤借由去了厨房,过了一阵在里面喊:“士尹,这抽油烟机是怎么回事?你过来看看。”
“好,就来。”言士尹应着,起身便走进去。
只余下笑柔在餐桌上,她一边吃着饭一边翻着相簿,已经全然忘了方才的尴尬,她现在只想找一张能很好地代表爸爸的父爱和慈祥的照片。
许是凌晨三四点了,笑柔还在网游里逛着,夜深寂静,旁边的房间传来瓮声瓮气说话的声音,想起方才还听见楼下的门响。她顺便去趟卫生间,开门时看见言方卧室的门敞着,亮光从里面洒出来。
她好奇地走过去,有两抹熟悉的声音在对话,越靠近越是清晰。
“在哪里?”
“陈色酒吧。”
“和谁?”
“自己,若是有人一起,就不会半夜打扰您了。”
言方沉默了一下:“有没给她家人打电话。”
“这……”另一抹声音是老李的,“戴小姐说她只要您。”
笑柔猛地驻脚,背脊紧紧地贴着墙根,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仿佛过了半个世纪的沉默,忽然清楚的听见言方的叹息,他似乎犹豫了许久,终是开口说:“备车吧。”
笑柔有些恍,没看见他们走出来的影子,言方看见她时,还傻愣愣地站在那,夜里她只穿着一条及膝的卡通睡裙,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加上怔忡无神的双眼,言方以为她是刚睡醒。
“你去哪?”
笑柔猛地回过神来:“卫生间。”
“去吧,赶紧睡了。”
“那么晚了,你要去哪?”
言方向老李颔了颔首,老李识趣地走下楼,
“这么晚要去哪里?”她尽量装作无知,装作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可她全部听到了。戴小姐,除了戴欣还有谁?女人神奇的第六感啊,是折磨和摧残人的一种精神疾病。
言方说:“我有事出去一下。”说罢他俯□来在她额上烙下意吻,“快去睡吧。”
他下楼去了,脚步微疾,笑柔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下楼,穿过大厅,消失的门扇之后。
由此至终,他都没有回头 ,由此至终她都站在原来的那个地方。
言方从来没有对她说过多的话,他的行踪,她不顾,他不会说,她顾,他也不会说,永远都是淡淡的,说要出去,或者有事。
不知是否自己骗自己,笑柔忽然觉得一阵阵的不安猛涌上心头。
有失落,有妒忌,有不甘。可又能怎样呢?
戴欣始终是他前妻,他曾经同床共枕的妻子。正所谓一夜夫妻百夜恩,他们是相爱过才结婚的,至此,就算无爱也有情在。
而她呢?算作什么?一个法律上小外甥女和小叔,传出去甚至能被列为可笑的乱伦。
她和言方认识得不算太久,对他的感情,叫做什么?悸动?还是熟悉?熟悉到依赖,她以为现在可以叫做水到渠成,但她忽略了,船才刚下水,谁能保证它能一路顺风?谁能确定他的心里真正住着谁?
言方于她,是函数里难解的未知数。
前路迢迢,前路未卜……
一日早晨咋吃早餐,周婶双手举着一个长方形的桃木方盒走过来,问言方:“先生,这个放在橱柜里好一段时间了,要不要放到杂物间去?”
言方抬头瞧了一眼:“不用,你放在那吧,我等会儿拿走。”他没吃两口便离开餐桌,顺手带走那只盒子,周婶悄声说:“那些都是戴小姐的东西,乾隆年间的青花玉瓷碗,还是他们结婚那会儿买的,现在都离了不知道还留着那玩意干什么。”
笑柔不做声,嘴里嚼着茶叶蛋,蛋黄的干涩梗在喉间出不来也下不去,赶紧喝一口牛奶下咽才得以缓和。
她到了报社,听见有人叽叽喳喳的议论,连敏也凑了过去八卦,回来看见笑柔坐在电脑前改稿子就拉着滑轮椅靠过去,诡异地问:“你知道我刚才八到了什么吗?”
“什么?”笑柔盯着屏幕,头也没回。
“刚才有人看见副社拿着好大一个梨花木长盒。”
“然后?”
“销售部的小瑞说他在栖安街路口看见她从一部黑色的捷豹xj上下来。”连敏还注重说,“那车子我老公在车展上看得干瞪眼,谁那么大况,车牌是啥367?”
笑柔握鼠标的手猛地一紧,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
连敏没察觉她的异样,依然自顾自津津有味的说:“小锐还说从车上下来一个清隽的男人,和她说了两句就离开了,副社笑得满面都兜满了春风似的。”
笑柔盯着电脑屏幕,眼睛发涩的疼,她伸手揉了揉,发现手背湿湿的,眼睛刺疼得难受。
她还以为自己哭了,好笑,竟然为了这么点事就哭?赵笑柔,真有你的。
她使劲的揉,又养又疼,止都止不住。
忽然连敏叫起来:“哎呀,你的眼睛是怎么了?”
“不知道,很痒又疼。”
“我看看。”连敏抬高她的头翻了翻眼皮,眉头立即就蹙起来了,“发炎了,你怎么搞的?”
“我不知道呀。”幸好是发炎,不是她要哭,那多难堪呀。
她还要伸手去揉,却被连敏一巴掌狠狠地打下来:“我和你到医务室去,瞧你这狼狈样。”
连敏扯着她起来,就有人来找她,说戴欣叫她上楼。
笑柔苦笑,这些事,怎么都是扎堆扎堆的来。
在电梯的仪容镜里,她看见自己红得离谱的右眼,不知什么时候感染了,仿佛渗了鲜血。
去到戴欣办公室,她微微垂着头,戴欣让她坐她也就坐了,一边用手指按着发痒的眼圈周围。
戴欣见她低着头,说:“今天找你不是因为公事,是一点私事。”
笑柔想笑,这办公室她拢共进过两次,有哪次是因为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