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方按足他调好一杯蓝山递到他面前,杜哲衍执起来抿了一口,奶太少了,遮不去那抹苦涩。
“其实你只不过想玩玩?”
杜哲衍从杯里抬起头,眼角微微眯起,浮在唇上的笑意越来越深:“我知道你肯定禁不住会问。”
“问什么?”他装傻。
“笑柔。”杜哲衍不介意帮他点名了,“她果然是个心思简单的女孩,难怪你一直那么担心她。”
言方轻轻笑了笑:“就是因为这样,我只是想告诉你,若是玩玩,就赶紧放手,别把她带坏了。”
“我就有那么坏?”
“哲衍,你对戴欣的那点心思还想骗得了我?”
杜哲衍放下杯子,仰身倚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那不正好吗?各得其所,不过正好反过来。”
“什么意思。”
杜哲衍看着言方,神情慢慢变得严肃:“因为七年的感情,戴欣放不下你。你因为一个乳臭味干,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和她谈了琴淮河的工程,她在明里不知道,我和戴欣,你一个都骗不了。”
“而我?”杜哲衍苦涩地笑了笑,“戴欣就算对你死心也不可能把视线转移到这边来。”
“我只是关心笑柔。”
“得了。”杜哲衍嚷嚷着打断他,“你把这个借口留着骗小朋友去吧。”
“言方,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一年纪不轻了,和一小女孩谈恋爱就该有些张力。你们吵架的事情我知道了,戴欣告诉,笑柔有一天黑着脸去到报社就交辞职信?就是因为这黑着脸便知道她还不成熟,就算再鲁莽可她到底是因为你才这样做的。”
“先不说她理不理智,换做任何一个女人看着她喜欢的人和前妻藕断丝连,而且是屡次,谁都不会镇静,她很孩子气的存心报复,你不还是被气到了?她只是想你给多点心思去在意她,你既然都做不到,当初何必又心甘情愿被她拐了,其实你自己鬼迷心窍,又像木头一样。”
杜哲衍像手术室里医生,每一句话,每一字一句都像一把锋利的小刀,细细刻地将言方的皮肤挖开,他把他强势伪装的外皮切开,一点一点地剖析他。
他说得很对,这一切切都说到言方心底最深的地方。
言方一直闭着眼,修长的手指一直抵着太阳穴,长眉紧紧地拢在一起。
除了杜哲衍说的那些,他最担心的,或许会发生,又或许不会发生……
“你还在想着十年前的事?”
杜哲衍只是随口问问,声音很轻很轻,却似一颗响雷在言方耳边炸开,他猛地睁开眼,全身的神经亦跟着紧绷。
“呵,我就知道。”杜哲衍说,“那件事要是让她知道,我真不敢想象会是怎样一个结果。”
“真的很难想象。”言方的声音喃喃的,仿佛自言自语。
“我不由得替你担心了。”
“为什么?”言方问。
“你有没觉察最近雍景一直蠢蠢欲动?”
“有,他们这段时间的股市都呈微小的上升趋势,虽涨幅不大,但还是稳升不降。”
“那就对了。”杜哲衍笑意深沉。
言方不由警觉起来。
“他们从股市上销声匿迹了这么多年,还差点宣告破产,现在重整,还是戴雍持最大的股份稳坐大股东的位置。这次他们选择走风险投资,看中的天蓝科技在如今经济并不景气的时候还能有条不紊的发展起来,戴雍这次定是下重金请了高人来帮忙。”
他停了一下看向言方:“内部消息是,这次从英美请过来的分析师是戴欣亲自去请的,一个小小的报社副社长不会是她追求的目标,我想等雍景一旦重新上位,来势一定凶猛,作为对头的我们,是时候该想想应付的对策了。”
言方一直沉默不语,眉头紧锁,杜哲衍每一句话都想千斤顶一定往他身上压。
杜哲衍继续说:“当年你和戴欣分手,破灭了他们家想与我们联合,之后不到一年时间差点中止,如果说戴欣对你余情未了再加上家族变故,呵,言方,你会有得受的。”
言方扬眉对他一笑:“那你站那边?”
杜哲衍站起身,伏下腰好像在仔细地观察着眼前的f18模型,答非所问:“我好像知道你纠结的那块应该放哪里了。”
“你就把它像做你心里的那个人,有头到尾仔细用心地构架起来,连缝隙处都安装得那么紧,可见你的痴迷。”杜哲衍侧首,对言方露出一种深邃的笑容,他捻起几面上最后不知该装进哪里的那块,小心翼翼地放进模型最中心的位置,轻轻一扣,所有的散块完美的合成一体。
“就是这个位置,好比人的心脏,缺了会死亡,换作模型也就是残缺,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杜哲衍直起神身子,双手闲闲地插在西装裤袋里,看了看墙上的石英钟,说:“还有一个小时准备开会,曹秘书的策划书因为你在里面闭门不应一直不敢送进来,我把它放在你桌面上。老兄,我想现在你应该能豁然开朗了吧?”
言方歪歪嘴,被他说得哧的一声笑出来。
“会议室见”杜哲衍朝他剔了个响指,“good luck!”
他在打开门准备出去的时候忽然又退了一步,说:“你刚刚问我会站在哪那边?”
“言氏虽然灌了你家的姓氏但还有我家老头子和我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在里面,戴欣一直是我的目标而她现在正着手准备对付你,金钱和女人两难取舍,换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
不待言方回答,他又兀自笑道:“我会看着办,哈哈哈哈,为了我的百分之十五你的百分之二十五,赶紧过来看策划案吧。”
杜哲衍出去了,他那种洋洋洒洒的性子让言方无可奈何,纵使说的都是相熟的玩笑话,可今天的话题似乎很凝重。
下午时分的太阳白茫茫地从五十六层的高楼外照射进来,穿过透明干净的落地玻璃尽数撒进宽敞的办公室,像水一样蔓延过来,将那副拼好的模型映成乳白色。
杜哲衍最后拼上去的那块稳稳呆在它该呆的地方,找到了它落脚的地方,一切都那么完美无暇。
“就是这个位置,好比人的心脏,缺了会死亡,换作模型也就是残缺,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chapter 34
看了看腕表快要到下班时间,言方让曹舒芮退掉所有的预约,他今晚打算把笑柔叫出来好好吃顿饭,毕竟自上次因为她辞职的是两人闹翻以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话。
他能明显感觉到笑柔在避开他,就算有时候在家里,她也尽可能的少在他面前出现。
在他调出笑柔的号码准备拨出去,戴欣的电话却先一步占了进来。
他看着屏幕眉头一敛,还是摁下通话键。
“言方?”戴欣似乎心情很好,声音轻盈。
“什么事?”
“姑妈从瑞典回来了。”
这下言方眉间蹙得更深了。
“什么时候的事?”
“连我也不知道,她想给我们一个惊喜,我也是准备下班才知道的。”
言方咬咬牙:“她现在在哪?”
“她和我在一起,正在你家里。”
言方握着笔的右手蓦然一紧:“姑妈刚到为什么不送去酒店休息?”
戴欣笑得有些得意:“她老人家硬是说不累,想去见见你,这有三年了,她怪想念你的。”
“好,你们等等,我这就回来。”
言方挂了电话,霍地起身,匆忙从衣挂上取下外套,风驰电掣般离开办公室。曹舒芮追上来说所有约会已经取消,是否帮他再订位置。
言方停下来,曹舒芮在看清他的脸色的时候微微一怔:“言……言总。”
“舒芮,你也下班,占用下你的私人空间去我家一趟。”
“没问题,只是,发生了什么事?”
言方叹了一口气:“你去到就知道了。”
他找曹舒芮去是为了稳住笑柔。
这个从瑞典回来的姑妈其实是戴欣母亲的表姐,看起来好像隔着远,但是一直很疼戴欣,疼到了宠溺的那一种。
因为家势好,养得一副刁钻的性子,言方的母亲,远在瑞士的老太太最不待见她。
以前言方还和戴欣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很鼓励并盼望两人能结婚,还说如果他们能喜结良缘就把自己名下三分之一的资产用作言戴两家公司的投资。
可是最终的愿望落空,又在瑞典一直不回来,虽然没有责怪言方什么,但她如此疼戴欣,估计暗地里早把言方憎了个体无完肤。
这次忽然说回来就回来,肯定没有好事。
而且这个时间差不多是笑柔下班的时间,他隐隐感觉会有事情发生,为了稳妥,只好叫上曹舒芮。
他们十万火急地赶回家,刚到门口就看见周婶拿着一串腊肉脸色发青地走出来。
“周婶,怎么了?”
周婶见是言方,没好气地说:“里面那个是哪阵海水泡过的疯婆子,一把年纪还穿的华里花哨,真丢不死人。”
言方看看周婶手上的腊肉,又看看屋内,嗤的一声笑出来,把周婶安慰到一边便进屋去了。
萧美兰一看见言方就很夸张地迎过去,嘴里喳喳说着英文,大抵就是亲爱的好久不见,我实在太想念你了,然后伸开手臂拥抱住言方,涂得红唇在言方两颊各啄一口。
于礼貌言方只能亦抱着她,从她的肩膀上看向一直站在后面微笑的戴欣,他有些莫名的浮躁。
推开萧美兰臃肿肥胖的身子,笑道:“姑妈来得这么突然,晚辈未能亲自去接您。”
萧美兰呵呵地尖声笑起来,一只戴着两个大卡拉夺目耀人钻石戒指的肥掌按在戴欣的手上:“我好些年没回来,实在想念你们,还有我可爱的欣儿。”
言方说:“姑妈旅途疲惫,不如我去订位置为您洗尘?”
萧美兰摆摆手:“不急不急,你这宅子有些历史了吧?我听你大哥说过,祖上留下的一套古房子你住下了,我还以为破破烂烂的,没想到确实这么一副令人刮目相看的模样。”她一边说还一边抬头看着那些装修摆设,出乎她意料的是,这座百年的大屋经过修正还别有一番风味。
戴欣在一边谄媚道:“他品味一向好,这不算什么。”
“好是很好,只是多了一件肮脏的东西。”
萧美兰最怕猫了,只要看见猫她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恰巧叉子从笑柔卧室里溜出来,在二楼走廊上对正看着它的萧美兰充满敌意地竖起全身的白毛,喵喵声叫得特别凶。
“言方,你怎么会养这种畜生?赶紧弄走。”
戴欣的嘴角高高翘起,蔑笑道:“言方有敏感症,他不会养猫。”
“哦?难道是刚才那个老婆子?”萧美兰指的是被她气走的周婶。
言方的脾气很好,他一边忍着,脸上的笑意仍不减。他知道戴欣是故意的,萧美兰或许并没有想到要来这里,之前戴欣说过好几次要过来看看他都拒绝了,这次仗着萧美兰,她以为自己可以先斩后奏。
“姑妈,我让曹秘书去订位置,你想去哪里吃?喜来登?还是希尔顿?”他想赶紧将这两个难缠的人请出去。
“这两个地方都不好,马马虎虎就希……啊!”萧美兰挑三拣四,没注意忽然叉子从二楼直接跳下来,在她身边不足一尺的地方稳稳停住,再以一个优雅的姿势在跳下沙发,把萧美兰快要吓疯了。
“这该死的猫,扔出去,给我扔出去!”
曹舒芮撇过头,她使劲忍着笑,以至于脸部表情有些不自然。
叉子很轻蔑起回头朝萧美兰又叫了一声,忽然往门口奔过去,因为它看见笑柔了。
当笑柔抱着猫进来,看见满屋子都是人,她最不愿意看见的戴欣,还有一位满脸通红,两条染成棕色的眉毛打成结的胖妇人,站在门口,愣住了。
她看看言方,又看看曹舒芮,眼睛瞠得倍儿大,莫名其妙。
“她是谁?”萧美兰问。
“她叫做赵笑柔,我的侄女。”言方叹了口气,他最不想要的场面还是来了。
戴欣抢着插话:“似乎并不止仅仅是侄女那么简单。”她还想说,却被言方狠狠地剜了一记眼光。
笑柔虽然有些迟钝,但还是礼貌地和她打招呼:“您好。”
萧美兰没应她,反而探究似的打量她,这种眼光让笑柔浑身不自在。
“侄女?言方,我怎么没听说过你哥有孩子?”
言方解释:“是大哥新娶的嫂子。”
萧美兰轻佻地哦了一声:“原来是个拖油瓶啊。”
本来就很紧张的气氛,因为萧美兰这句话,像一把火烧在了干柴上,腾地就旺起来。
言方不住伸手去揉太阳穴,他情愿在会议室让十个人来质问他的商业计划,也不愿意夹在一群女人中周旋。
今天看来会有一场闹剧。
今天超额完成了两个采访,笑柔本来心情很不错,还特意买了葡挞回来,晚饭的时候大伙一起分享,可没想到竟碰到了这么个场面。
戴欣来者不善,这陌生的妇女更不似善类,尤其拖油瓶三个字,就像一根棒子狠狠地在笑柔后脑勺重重敲了一下。
萧美兰看见笑柔手里抱着猫还拿着一个装食物的盒子,表情立马厌恶起来,“猫这种肮脏的畜生竟然和食物放在一起,天呐,你到底在做什么。”
笑柔看着她那副嚣张的模样,怒极反笑:“这位女士,猫是我养的,我对它的卫生可以担保,这盒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