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天昏地暗了,‘长痱子’又是个对工作极其负责的人,而且这场秋冬时装秀可是他今年工作的重中之重,所以他对我们的要求已经严格到近乎苛刻的地步,整得我们整组人都是头昏脑胀外加心脏衰弱,忙和了这么久总算万事俱备只等开场了,我们悬在嗓子眼儿的心脏才终于落了下去。不过,当我现在真正站在这t台上时,才发觉几个月的辛苦原来是这么有意义的一件事,从小到大,我好象第一次感觉到这么有成就感,感觉到自己也是个能为梦想插上翅膀的人。想到这里,我脸上早已春光灿烂了,为了不让别人看到自己这副傻笑的模样,我连忙抬手捋了捋额前被吹乱的散发,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到台下的观众席上,刚刚爬上来的自豪感随之消失殆尽。
“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餐桌上的门票?不知道他会不会来看服装秀?”我嘴里默念着,从那天晚上的不欢而散后我和他似乎总是对不上时间钟,我们只是不断地互相错过,即使我想找机会与他见面却始终等不到他的身影,我不知道是他在故意躲着我,还是我们俩原本就没有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遇上对方。
“文小姐,设计师叫你去后台一下。”听到工作人员的喊声,我收回思绪,打起精神往后台走去。一进后台,就被眼前的热闹景象给震住了,十几张脸正被化妆师们乱七八糟地涂沫着,间或夹杂着她们嘻嘻哈哈的谈笑声,让我深刻理解到一个女人等于500只鸭子这种说法的高度可信性,来来回回的工作人员在她们身后穿梭着,不时捧着‘长痱子’的心血结晶到她们面前晃悠一圈,而我的老板‘长痱子’正在高八度地大声叱责着,一会儿嫌化妆师的速度太慢,一会嚷嚷着关掉音乐,一会儿又指责酒店人员的管理不到位,让闲杂人士过早地进来了.....总之,他那张牙舞爪的模样让我一下子不敢走近了。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招呼时,他已经看到我了,指着我大声说:“文小姐,你跑哪儿去了,我要你在后台分管服装,一会儿不见竟然跑得无影无踪的。”
一听他的指责,我的胆子倒陡然大了两倍,挺直了腰杆,迎着他的火眼睛睛,大声说:“老师,十分钟前好象是您吩咐我去外面看灯光效果的吧,这会儿怎么又朝我发脾气,老师已经是副爆脾气了,现在连记性也越来越差了。”
他一听这话顿时哑口无言,便狠狠瞪了我一眼,低声说:“事儿做得不多,嘴倒越来越厉害了。”
“老师!”我一听这话大叫了一声,吓得他连连摆手,“好好好,文小姐劳苦功高,做的事儿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看着他那样,我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老师,你有时候真的很令人讨厌,不过,有时候,还蛮可爱的。”
“咳咳”他假意咳嗽了一下,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又没大没小了!”说着,就拍了拍手,等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后,便大声说:“服装秀马上就要开始了,大家都打起精神来,我们漂漂亮亮地把这场秀走好,然后晚上去[皇冠]庆功,怎么样?”
“呜呼!”所有人都欢腾起来,要知道[皇冠]可是本市数一数二的五星级酒店,有些人说不定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去那儿瞻养一把,看来今天‘长痱子’是真的打算豁出去了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此刻的后台虽然依旧一片狼籍,但大厅里却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嘉宾们开始陆续进场,被工作人员一个个领到座位上。我躲在幕后,偷偷地往台下搜寻着孟宁的身影,可是直到灯光暗下、音乐响起都没有看到,害得我刚刚才被成就和喜悦填满的心情又一次跌到了谷底。
一个小时以后,这场以田园风情为主的秋冬时装发表会在‘长痱子’被名模mm亲吻脸颊后宣告结束,雷鸣般的掌声中,‘长痱子’得意的笑脸与台下那些一身名牌包裹的贵妇们交相辉映着,看得我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所谓的服装秀毕竟只是一场有钱人之间的游戏,像我这种穷人,也许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去买一套来穿穿。即使老天爷开眼,让我突然变成有钱人,我也没兴趣把大把大把的银子花在这些昂贵的衣服上面,捐给希望小学还算是功德一件,捐给‘长痱子’这些人岂不是太划不来了。一想到这些话要是被‘长痱子’听到,肯定立马送我条鱿鱼,我便赶紧吐了吐舌头,转身从幕后的台阶上走下来,却正好看到从门口走进来的子诚,他的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艳的红玫瑰。
“子诚,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前两天他说要去北京出差的话还言犹在耳,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现在我的面前,而且还捧着那么大的一束玫瑰亮相,着实让我吓了一大跳。
只见子诚缓缓朝我走来,脸上洋溢着淡淡的笑容,嘴上却不停地埋怨着,“你这个丫头,我回来了也不送我张票,害我在外面等了好久。”
“谁叫你回来了也不打个电话说一声,不然怎么可能会少得了你的门票。”我嘟囔着,眼睛却始终盯着他手里那束花,心里竟暗暗期望那玫瑰不是送给我的,可惜事与愿违,子诚一走到我跟前,就把花朝我面前一捧,笑着说:“送给你的,喜欢吗?”
我一脸诧异地问:“好端端的干嘛要送花给我?”
他把花朝我扬了扬,“小姐,你不会是想我一直把花这样拿着吧。”
我只好接过花,故意装傻地说:“是庆贺服装秀举办成功吗?那也不应该送给我啊?”
“傻丫头!”他轻轻戳了戳我额头,满脸的溺笑,“玫瑰是能随便拿来送人的吗?你知不知道,我一下飞机就买了这束花直奔过来,在大厅外等了一个多小时,难道,你还不懂我是什么意思吗?”
看到青梅竹马的邻居哥哥突然变得这么热情,我觉得有一阵莫名的恐慌,我看着他,轻声问:“子诚,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子诚轻轻地拉起我的手,温柔地说:“小雯,你还记不记得上次你在我家对我说的那番话?我当时真的震惊极了,我没想到你竟然对我会有那么深的感情,我还一直不停地向你倾诉自己的痛苦,却全然不顾你心里的痛。对不起,我真的是个呆子,这么多年竟然没有发现....”说到这儿,他深深地盯着我的眼睛,接着说:“你早已经不是一个小丫头了,你长大了,变得那么漂亮、聪明、善良,我想,我现在已经不能把你再当小丫头看待了。”
听到他这番话,我的耳边嗡嗡作响,这么多年沉郁在心中的感情终于得到了回报,曾经无数个夜不能寐的夜晚,曾经无数封没有寄出去的信,曾经无数次欲言又止的告白,现在终于得到了回报,可是,为什么我心中却隐隐作痛了!听到子诚说不再把我当成小女孩看待时,为什么我会有些害怕了?看着他沉浸在幸福和希望中的神情,我迟疑了,根本找不出什么话来应答。我只好抬起头,想缓解一下自己纷繁复杂的情绪,却一眼看到孟宁的身影,他站在门口正转身往门旁的垃圾桶里扔什么东西,回过身时正好撞上我的眼神,我看到他一脸的冷漠与淡然,我心中一颤,暗暗祈求着他朝我走过来,带我离开这个尴尬的处境,可是他只是冷冷地靠在门边,像在看一幕话剧般欣赏着我们的表演,我只觉得全身像被人淋了一桶冰水,从头凉到脚。
孟宁啊孟宁,这一次,是你放过了我。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在胡思乱想,只是我一个人在摇摆不定,只是我一个人在受煎熬......可是,为什么你要一次又一次地撞击我的心灵?为什么要表现出若有似无的依恋,让我以为抓住根藤蔓似的拼命拉扯着自己的心?为什么你在我这么受煎熬的时候却能若无其事地做一个旁观者?为什么......我的眼睛开始湿润了,只是这一次,我强忍住泪水,在孟宁的注视下,低下头对子诚说:“子诚,带我离开这儿吧!我想,这辈子真的只和你在一起。”
子诚听到我的话,兴奋地笑了,一把把我拥进了怀里,引得四周尖叫声连连,我倒在他的怀里,用眼角的余光寻找着门边孟宁的身影,却是空空如也,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了下来。我紧咬着牙,任由子诚牵着手离开了后台,在出门口时我停住脚步,伸手抚摸了一下孟宁刚刚靠过的门框,然后毅然随着子诚慢慢向前走去。
怀里的玫瑰突然掉下来一片花瓣,随着风轻轻地在空中飘扬着,慢慢地、慢慢地落了下来,以一种滑翔的姿态飘进门旁的垃圾桶里,落在了另一束火红的玫瑰上面......
第二十一章 [本章字数:3624 最新更新时间:2007-04-19 10:30:3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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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笼罩下的大海更有一种神秘的味道,在月光的照映下,可以清楚地看到微风吹拂着海面飘着细细的波纹,远处的海面依稀有几点渔船闪着微弱的灯光。在大海的面前,天空也不再吝啬地只显露出一两颗小星星,而是让夏日的星座全部清晰出现,尽情地展露星空的美丽,绽放着奇特的光彩。
我环抱着双膝坐在这样绝美的星空下,看着眼前这片深蓝色的海洋,却提不起半点乐趣。回头看见子诚,正手忙脚乱地在我周围的沙滩上点燃蜡烛,烛光映衬下的那张脸是那么神采飞扬,让我隐约有些不忍心。从秀场到海边,他一直都是那么兴奋着,而我却好象总在敷衍似的,根本没有办法去迎合他那份喜悦,看着他一个人笑着说着,总感觉像看到当年的自己,一个人寂寞地舞动,得不到共鸣。
就在我发呆的同时,子诚欢快的声音传来,“小雯,快站起来看一看。”
我乖乖地从沙滩上站起来,这才发现子诚在我的周围点燃了一圈蜡烛,围在一起构成了一个鲜艳的“心”,鲜红的烛光跳动着,映红了我们两人的脸颊,我不由地微微一笑,发出了一声感叹。
他长吁了口气,:“还好,你还没有忘记怎么笑。”说完看我有点尴尬的样子,便又笑着说:“先别忙着感动,我还有东西要给你看。”说完,便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跑去,不一会儿便提着两大包东西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好奇地跨出蜡烛圈,走近他身边,才发现那两个袋子里装着满满的烟花,不由地低呼道:“子诚,你干嘛买这么多烟花?”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烟花,在我面前摇晃着,“你小时候不是最爱放烟花吗,只可惜初中以后家里就开始禁鞭,害得你郁闷了好几年,每次过年都嚷嚷着无趣。今天啊,我们把这几年不能放烟花的遗憾通通弥补过来,痛痛快快地放一晚上,怎么样?”
我接过他手中的烟花,不解地问:“难道这里准放?”
“当然啦,这可是这个城市唯一的优点了。”他一边说一边蹲下来把烟花一个个从袋里拣出来,整齐地排列在沙滩上,就像一队等待巡视的士兵般等待着绽放出最后的灿烂。
看着他忙忙碌碌的样子,觉得他真是一个温柔、浪漫的男人,和孟宁完全不一样,孟宁既尖酸又小气,事事还那么爱斤斤计较,或许他一辈子都不会做出这么浪漫的举动来吧。“该死,我怎么又想起孟宁来了,我不是已经下定决心了吗?”我眉头一蹙,为了不想让自己继续胡思乱想下去,连忙弯下腰,跟着子诚一起摆弄着那些烟花。
当所有的烟花都被摆放好后,子诚让我退到安全地带,开始一个一个点燃引线。只听“砰”的一声,所有的烟花都开始燃烧,纷纷释放出生命中最美的一刻,它们互相攀比着冲上天空,绽放出独有的光芒。突然觉得像它们这样活着也是一种幸福,虽然生命短暂,但能在临死前拼命美丽,留下绝美在人间未尝不比平庸度过数十年之后再默默死去要有趣和精彩得多。
我抬起头仰望着它们在天空中留下的美丽足迹,一时间竟有些看痴了,突然间子诚从身后紧紧地抱住我,柔声说:“真想一辈子都这样抱住你。”
我听得心里一颤,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的胸膛,厚实而又宽广,缓缓传来一股温暖的力量,可是我却害怕停留,只得轻轻地挣开他的怀抱,转身便往前走。还没走几步,就被追上来的他一把拽住了手,带着有些迟疑的声音坚定地说:“小雯,和你的房东解除租约,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什么?”我一惊,转过头来望着他。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我的意思是我家还蛮大的,你可以搬过来和我一起住,让我好好照顾你。”
看着他闪闪发亮的眼睛,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只觉得身后海水拍打海岸的声音越发地响亮起来,轰隆隆地震得我头痛欲裂。我,真是要搬出去吗?真的要彻底离开孟宁的世界吗?从离开沙滩到回到家中,我一直陷入这样的沉思中,我无法给子诚答案,只好敷衍地说给几天时间考虑,可是我自己心里很清楚,即使给我一年的时间我也无法独自找出答案来。我想,最正确的做法是去找孟宁,我必须和他认真地谈一谈,我不能这样意气用事地决定一切,我希望,能够听到他的声音,或许,那个时候我就能迅速地找到正确的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