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转身扶着红枫,昂然出了正和殿。
边上丽儿就愤愤的过来,向着我道,“她如今愈发的不像样了,竟连姐姐都不放在眼里,要再这么下去,这宫里头可还有规矩没有了?”
我只做不经意的样子,淡淡道,“罢了,都是自家姐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什么大不了的事呢。”
丽儿却不忿,“姐姐可不能这样说,宫里的规矩是老祖宗定下来的,谁也不能违背,单就她例外不成?姐姐好性儿,笑一笑也就过去了,可这里面有太妃,外头是王妃诰命们,让她们瞧着,可成什么样了呢。”
她话一说完,边上妃嫔就都点头,“可不就是这个理儿。”
我沉默着,许久才为难的道,“我只想着,她向来不是个莽撞人,宫里头的规矩也自然是知道的,今儿突然的这样,想来……?”
说到这儿,我就故意的停住,众妃都是人精,一听我的话,顿时就明白了,丽儿愣了一愣后,随即就白了脸。
正和殿(六)
我分明就是告诉大家,以顾云若的聪明,若不是身有依仗,她断不会如此猖狂。
而丽儿此时在我面前说的这些话,无异于已成了一把刀子,只等顾云若来日显赫尊贵之时,就随时刺进她的胸膛。
如此,丽儿如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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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静怡宫,我默默的坐着不说话,迎秋看我沉着脸,忍不住问我,“主子,您在想什么?”
我看看她,“迎秋,昨儿晚上咱们那一场戏好像没什么效果,皇上今儿见了落香殿那位,竟没什么反应呢?”
迎秋就点头,“奴婢也纳闷儿呢?难道说,皇上竟没去查?”
“以皇上的性子,他不会不查的,我原本想着,他知道了落香殿那位这几日的猖狂,自然就会联想到我那日的中毒上去,我们的位份虽然还未定,但是以在越王府时的排序,元妃之下以我为尊,如今元妃已逝,众妃之中只有我挡在她前面,皇上应该会想到这上面去才是,”我蹙着眉道。
迎秋正将一碗参汤放在我面前,闻听顿时一愣,道,“主子,您当日服毒,并不单为引皇上过来不成?”
我顿时冷笑,“我拿了自己的性命去博,自然不可能只为一个男人!”
更何况,还是一个满口谎言负心薄意的男人。
若我早知道那句“唯一”只是个笑话,纵是越王元妃的位置,我也是不屑坐的!
只是天不可怜,我已经淌了这趟浑水再脱不得身,若“情”之一字已为虚幻,我总要在别处得点儿安慰才是。
迎秋默默看着我,突然就落了泪,她一把抱住我,“小姐,你……你太苦了。”
她叫我“小姐,”而不是“主子!”
她是我从小儿就在身边侍奉的,与其说是主仆,倒不如说是姐妹,她年长我两岁,她是从小就护着我的姐姐!
我靠在她怀里,瞬间软了身子,我抱着她叫,“迎秋姐姐,我真不愿意这样活着,我真不愿意……”
她拭着我脸上的泪,“小姐,迎秋知道,迎秋会保护小姐,再不让任何人能欺负到小姐身上来。”
她保护我么?
越王府中她就已不能护我周全,更何况这样森冷残酷的后宫?
姑姑临死前就告诉过我,女儿家纵是天涯海角的去流浪,也不能到这人间地狱中来,在这里,个个都是修罗,人人都是罗刹,锦绣簇裹下,是一把把锐利尖刀,刺到你身上时,你还没有觉得疼,命,就已经没了!
君王无情
可怜的姑姑,先帝曾经那样如珠如宝的将她捧在手心里,却到底走不出红颜未老恩已断的如铁定律,姑姑临死时那样的求,君王无情,也再未来看她一眼!
姑姑临闭眼前,那样死命的握着我的手,“婥儿,一定不要和帝王家的男子有所牵连,他们的心里只有江山皇权,没有情,没有!”
我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狂泄而出,姑姑,我终究是——辜负了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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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六七出殡很快到来,宫中人人都忙得脚打后脑勺,我被毒物伤损的身子本就未好,又强撑着每日去承德宫操持,身子就愈发的软。可是先帝出殡非同小可,承德宫内决不能没有人主事,我若不能去就肯定是顾云若顶上,如今后位空悬,此时在承德宫操持的人,其身份无异于就是后宫之主的彰显。
如此,我就算熬尽了骨髓油,也不能在此时落了弦!
父亲也知道此时的关键和厉害,他通过刘大海知道我身子不妥,费尽心机寻来一支千年人参送了进来,就靠着这支参,我到底熬过了先帝出殡那一天。
当我一身孝服,以众妃之首的身份傲然立于太后和凌御风的身边时,众位大臣诰命们眼中的敬悸让我觉得,我往日的苦,没有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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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的丧事终于告一段落,我也终于倒了下来,而凌御风因着初登大宝朝政繁忙,并不曾顾得来看我一眼,迎秋回禀我说,“皇上这几日都是住在武德宫中,并未召妃嫔侍寝过的,落香殿那位也不曾见。”
我点点头,眯着眼问,“荣寿宫那边儿怎么样?”
“主子放心,太后娘娘凤体虽有违和,好在老国丈的嫡孙女儿这几日都在荣寿宫里陪着呢,方才奴婢去取燕窝时,正遇上荣寿宫的晚霞,她说太后的身子已经好多了,就是想念先帝的心也终于缓了些,今儿早上还多喝了一碗粥呢,”迎秋笑着回道。
我身子朝被子里缩了一缩,看着床前圆桌上青釉仕女花瓶里养着的两支绿菊,皱了皱眉,“老国丈府里的嫡孙女儿?”
迎秋点头,“是啊,嗯,主子您不记得了吗?那一年宁郡老王妃寿诞,夫人带着主子您去祝寿,她当时就坐您对面那桌儿的。”
我就笑了,“怎么不记得呢,可是位清秀人儿呢,只是好像不太能亲近的?”
“可不是,瞧人的时候都是眼角朝上的,其实当时她的姑母当时才只是正三品昭仪,咱们家的姑奶奶已是正二品妃了,足足比她姑母高了两级,倒没见主子您像她那样的目中无人,”迎秋说到这里就觉得有气。
宫中有娇客
乍听迎秋提起姑姑,我心中顿时一痛,想起往日,我竟只觉得讥讽,默默半晌,我道,“都说不能以眼前成败论英雄,如今看来可真就是这个理儿呢,我姑姑比她姑母高两级又如何,姑姑失宠抑郁而死,她姑母如今却高高在上成了当今太后!”说到这儿,我深叹一口气,“你以后再别提这样的话了,叫人听去白惹得人笑话。”
迎秋神色一凛,忙低头应道,“是,”说到这儿,她想了一想,就话风一转,又道,“主子,晚霞还说,落香殿那一位这几日往荣寿宫去得可殷勤呢,同太后那位侄女儿也走得挺近乎,晚霞亲眼看见就那指头大的珠子,落香殿那位一出手就是十颗呢。”
我眉头一跳,刷的将目光转到迎秋脸上来,“真的?”
迎秋点了点头,看着我的脸色轻声道,“主子您说,她这不是明摆着要在太后跟前讨巧儿么?”
我想了想,就觉得不妥,“唉哟,说起来,太后的侄女儿进宫,冲着太后,咱们都该有点儿表示才对,我这几日病着,竟就糊涂了,”说到这儿,我忍不住怄火,“小喜子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的事也不早来回我?”
迎秋见我变了脸,她忙就要去传小喜子,我摆摆手止住,“算了,你过会儿提点他几句就完了,”说着就命她去将上好的云锦取出两匹来,再将一对绿得滴水的镯子拿了,让迎秋亲自送到荣寿宫去,并特意嘱咐她要光明大亮的送,万别避着人。
后宫之主并不是谁都能做的,皇后凤位又如何能凭着讨好一个太后的侄女儿就能登得上?
我送这两样东西,为的只是不失我的礼数,相对于顾云若的鬼鬼祟祟,我偏要大大方方,让人瞧着什么才是众妃之首的气度和风范。
不多时,迎秋就回来了,更带了一串南珠链子,笑着双手捧到我面前,“今儿倒奇了,那叶小姐见了奴婢去,客气得什么儿似的,连着让奴婢带话问候主子,说因主子病着,不敢前来搅了主子的清养,不想主子抱着病还惦记着她,她心里大是不安呢,这串主子不过是她的一点心意,让主子别嫌弃。”
那南珠颗颗圆润,光泽照人,乃是价值不菲的上品,显见她心里还是很看得起我的。
丢开珠子,我拢一拢被角,“她如今倒比往日懂事了呢。”
迎秋就撇嘴,“懂什么事儿啊,不过就是看主子您如今是众妃之首罢了,要奴婢说,也不过就是拜高踩低罢了。”
“拜什么高踩什么低呀,她表兄现是当今圣上,姑母是一朝太后,满宫妃嫔谁不去巴结她,倒来拜咱们?”我不以为然,叹一口气,“如今她是娇客,咱们呢可不能得罪了她。”
一击得手(一)
“正是主子说得这样儿呢,所以奴婢才已经吩咐下去了,但凡静怡宫的人见着了叶小姐,都得客气恭敬的伺候着,”迎秋忙道。
我赞许的点头,说了这么久的话,我已累了,于是就闭了眼想睡会子,突然窗棂子上响起敲击声,迎秋忙回头问,“什么事儿?”
却是小喜子在外面,回道,“迎秋姐姐,落香殿那儿出事了。”
我一个打挺坐了起来,扬声问,“什么事?”
“回主子话,落香殿的顾小主落了胎了,这会子闹得什么似的,已有人飞跑着给皇上和太后娘娘送信去了,”小喜子听是我的声音,忙将声音拔高了些。
迎秋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喜色,她压低了嗓子对我道,“主子,得手了。”
我嘴角也溢起了笑意,就扶着她的手起身,“我瞧瞧去。”
迎秋忙要传人打水给我梳洗上妆时,我摆手止住,趿着鞋到铜镜前照了一照,将散下的头发用手拢了一拢,就轻笑道,“就这么过去。”
迎秋先是不解,继而就恍然,于是就只给我洗了把脸,拿根素青色的发带将我的头发简单一束,穿一件样式简单的家常衣裳,然后找了件很厚的大氅将我一裹,又稍等了一会儿,计算着绫御风和太后总有一个已到了,就出来乘了小轿直奔落香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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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落香殿时,就听里面哭声震天,太后和凌御风都已经到了,凌御风正一脸铁青,对着落香殿内的宫人愤怒斥喝着,突然看见了我,脸上神色陡的一柔,却又皱起眉来,“婥儿,你怎么来了?”
我病病歪歪弱不胜风的样子,喘吁吁的上前给他和太后行礼请安,他伸手托住,仔细看着我的脸色,眉头拧得越重,“你脸色这么难看?”
我满脸惶急的看着他,“臣妾听说妹妹这里出了事儿,回话的奴才又啰啰嗦嗦的说不清,臣妾顾不得,赶紧的就来瞧瞧,不想皇上和太后娘娘都在这里了,”说到这儿,我又四下的看,问道,“出什么事了?”
凌御风挽着我坐下,这才晦暗了脸色道,“云若落胎了。”
“什么?”我这一惊,险将才接到手中的一碗热茶打翻在地,“妹妹落胎了,怎么会?”随即,我就又惊讶,“咦,妹妹有孕了么?臣妾怎么没听说?”
凌御风的脸色就变得更冷,他“哼”了一声转过头去,我惶然的转头探询的看向太后,“太后娘娘,这……?”
太后的脸色也不好看,淡淡道,“她身边的人太糊涂,主子怀了龙胎都还不知道,如今误了他们主子的保重落了龙胎,他们还想活么?”
一击得手(二)
她这一番话出来,满屋子奴才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都哭着求饶,嘴里叫着冤枉。我看着太后的脸色,在脑子里飞速的转动着,宫中妃嫔不管身体是否有碍,太医都要按其品级定时为其诊平安脉,妃嫔一旦有身孕,再没个发现不了的道理,太后也自然知道这一点,此时却怪起奴才们,她到底是不想怪责顾云若呢,还是顾忌着别的?
只是我费了那许多的心思,又如何能让这件事大事化小的轻易过去,我捏着绢子掩口轻呼,又惊又痛的样子,“啊,那,那龙胎……有多大了?”
太后就瞪一眼在她脚边上跪着的红枫,向我道,“还能有多大啊,两个月都不到,还只是个肉芽儿呢。”
我从眼角挤出一滴泪来,哀叹了半晌,突然就蹙着眉疑惑起来,“咦,这就怪了,要说这些奴才们糊涂没留心还说得过去,可太医每隔一两天就要给顾妹妹诊脉,怎么也不知道么?”
我这样一说,太后就变了脸色,就连凌御风也转过脸来看了看我,随即就向一个太医喝道,“没听见萧主子问的话么?你说说,怎么回事儿?”
那人正是赵太医,由太医院指了专伺候落香殿主子的凤体康泰,被凌御风这一喝,他额头上尽是细密的汗意,跪在地上咚咚的磕头,道,“皇上,小人……。”
“回皇上,小主前些时就觉得身上不好,可是想着太后凤体违安,萧主子也病了,若是她也倒下了,承德宫那边就乱了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