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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妃 佚名 5028 字 5个月前

,还不是被贬到了这里。”

她不知是兴奋还是惊异,说话间已来到我跟前,抓着我的胳膊上下的看,脏污的手在我云白色的衣服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印子,她突然就大笑了起来,“你说得对,爬到了妃位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的被贬,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手仿佛鸡爪一般,却力气大得出奇,只捏得我的胳膊仿佛要断裂般的疼,一张脸陡的凑到了我跟前,嘴里涌出的臭气险些将我熏得晕过去,就见她龇着牙向我笑,“你都爬到正二品了,怎么还会到这里来了呢,你做了什么啊?堕了别人的胎?给谁下了毒,还是,着了谁的道儿了?”镬

她一脸兴奋满眼好奇,分明是要将我的遭遇当成消闲的趣事来听了,我使劲儿一甩她的手,强忍住心里的厌恶,“着了人的道儿了?”

我其实很想说,是皇帝利用完了我父亲,如今要过河拆桥,可是这样的事实实在让我伤心,我下意识的不愿提起。

看看云嫔,咦,云嫔?

我突然想起,她并不是凌御风身边的人,就问,“你被关进来多久了,先帝为什么要贬你?”

“八年了,唉,我也是被人害了,那时先帝他最宠我了……”说到往日风光,云嫔的眉眼间瞬间闪烁出一簇火花来,然而很快的,她就收住了笑,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你才说什么,什么先帝?”

我倒愣了愣,“先帝驾崩,新帝登基才不过半年,你既已进来六年,当年伺候的就只会是先帝了呀。”

“先帝驾崩,新帝登基才不过……半年?”她大睁着眼喃喃的重复着我的话,满脸震惊的看着我,“你的意思是,半年前,皇上已经驾崩了?”

她猛然抓住我,满脸凶狠,“你说皇上已经驾崩了,怎么可能,”她一手掐在我的脖子上,“你骗我,你骗我……”

我猝不及防,身子一仰跌倒在地上,她整个身子压过来,边死命的掐我,边喝骂不休,可是眼里却已经滚滚的落下泪来,像是伤心,却更像是绝望……

我被她死死的卡住喉咙,脑子里嗡嗡的响,心口憋闷得像是要爆炸开来,大张着嘴却一口气也吸不进来,情急之下,我伸手直朝她的眼睛抓去,她下意识的要躲,手下已是松来,我一翻身滚到一边,冲她吼道,“你疯了,你就算掐死了我,先帝也已经死了,现在的皇上是先帝大皇子,被封越王的凌御风,我是他潜邸越王府中就伺候他的侧妃,否则,我怎么能年纪轻轻就已封正二品?”

大晋朝的规矩,选秀进来的妃嫔,初进宫时,位份最高不得过正六品,日后或看皇帝欢心,或看品性良贤,再或者就是替皇家孕育子嗣有功,非此不得晋升,如此,要爬到正二品这个高度,少说也要熬个十来年方才能够,似我这般年纪轻轻,唯有是在潜邸时就已经伺候的了,方能得此大封。

云嫔愣了许久,忽然,她连滚带爬的冲到门边,瘦骨嶙峋的手发疯般的拍打着破裂的门板,便嚎啕大哭的绝望尖叫,“皇上驾崩了,皇上半年前就驾崩了……”

她的哭喊声凄厉至极,我站在她身后默然悲哀着,山中才一日,世上已千年,她被关在这与世隔绝被人遗忘的地方,竟连外面是何年何月都不得知晓。

外面渐渐有了骚动,慢慢的就有人尖声叫喊,“你说什么,你胡说,你胡说……”

云嫔依旧在尖叫哭喊,她的身子慢慢软颓滑下,终于无力的靠着门坐在地上,脸上泪水横流,“皇上,您好狠的心啊,您都还没接臣妾出去啊,皇上……”

“皇上……,”外面哭声阵阵,不停的有人呼喊,我这才知道,云嫔嘴上说着认命,其实,在她的内心深处,却一直都沉浸在往日的君恩荣宠之中,一直幻想着,皇帝或者有一天能想起她来,将她从这个地方接出去……

而其他的人,也是如此。

原来,先帝一直都是她们的希望,让她们能够活下去的支撑,而这个薄弱到完全没有可能的希望,却被我打碎了,从此,等待她们的,就是真真正正的绝望……

外面哭声震天,我只觉得浑身发冷,蜷着身子无力的蹲坐在地上,我想起云嫔才说的,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和她一样了。

我就会,和她一样了……

外面响起老嬷嬷的呼喝声,哭声却犹自不停,直到有几个人被拖出来狠抽了几鞭子后,哭声才渐渐的息了。

永巷(四)[vip]

云嫔靠在门板上,默然的坐着,即便是有人再送来午饭,她也一动不动,我心下有些不忍,端起一碗饭递到她跟前,“你,你吃点儿罢。”

那饭是馊的,泛着一股冲鼻的酸味,却明显比早上的时候要好些,然而她却半点反应也没有,依旧目光呆滞的木然而坐,像是一个没有半点生气的木偶。肋

我端着碗等了半晌,只好讪讪的放下,想要说点儿什么安慰她,却又觉得此时此地,说什么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终于,我什么也没说,坐在她身边也发起愣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竟然无声的笑了起来,她这一笑,分明是暗夜的昙花,虽是满脸脏污,却依旧能看出往日的芳华,她边笑边道,“你知道吗?皇……先帝当年,先帝当年真的很宠爱我,但凡我想要的,他都要命人弄来给我,我稍有些不高兴,他立刻会放下所有的事来陪我,想尽办法讨我欢喜,哈哈哈……”

“那,然后呢?”不知是不是她终于肯开口说话了的缘故,我竟然心里一松,随口问道。

她微微闭着眼,像是说给我听,又像是说给她自己听,“后来,后来我沉湎进去了,我就以为他真的很爱我,我就以为我会是他后宫三千里那独特的一个,我很庆幸,也很得意,可是,就三个月,就只有三个月……,”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微合的眼角一颗硕大的水滴,仿佛珍珠般的,无声滚下……镬

我沉默,因为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四年前的京城外,我伴着十方庵外漫天的野桃花飞舞欢笑时,何尝不是以为眼前那个白衣胜雪,谪仙一般出尘的男子是我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我曾经那样深切的相信,即便是天下人都来伤害我,他都会是站在我身边保护我的那一个。

梦幻越美,现实越残酷,四年前的我和六年前的她,都一样天真。

只是,不爱了就不爱了,何苦还要赶尽杀绝,凌御风要灭绝我的全家,而眼前这个应该还在芳华年纪,一头青丝却已尽染霜雪的女子,亦同样被送进了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在她满心期望着当初那个当她如珠如宝的男子有朝一日还会想起她,将她接出这个地狱时,那个男人的目光早已经落在了后面的如花笑颜上,她是尘是土,早出了他的记忆了。

不知道是为她悲哀,还是为自己伤心,我竟然不再介意她脸上的污垢,掏出丝帕拭去她眼角的那一滴泪,像是劝慰她,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往事既然不堪,就忘了吧,只当是大梦一场。”

“不,我忘不了,”她猛的挺直了身子,睁眼看我,眼里像是有火,“我其实一直在后悔,后悔自己当年为什么心慈手软,若是我能学得别人的半点狠心,即便我不能像之前那样尽占皇上宠爱,也一定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听她话里有话,忍不住奇怪,“发生什么事了?”

其实我也是疑惑的,历朝历代后宫失宠的女人那么多,皇帝向来都是撂开手就完了,似她这般被送进永巷囚禁,定是有着其他原因,我不问,是因为不相干,但若她愿意说,我倒也不介意听一听。

她郁积许久,此时只想着要发泄出来,只见她枯瘦溃烂的手指死死的抠入身下的泥土内,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一年,我被家人送进宫中选秀,皇……先帝……先帝在雏秀殿上一眼就看中了我,当堂就封了我为贵人,侍寝第二日,又进为从五品的小仪,他对我百般宠溺,凭他什么阿物儿,但凡我说一个想要,他都能捧到我面前来,我母亲去得早,父亲待我也并不热络,我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疼爱宠惯过,即便是他年纪和我父亲差不多,我还是很依恋他,很喜欢和他在一起……”她这样说时,眉梢眼角间的恨意渐渐消弭,取而代之的,分明是小儿女时那种特有的风情,有丝丝甜蜜,有丝丝憧憬,还有,丝丝留恋……

“后来呢,”除了这一句,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侍奉皇上只一个多月,我就有了身孕,先帝大喜,将我的位份连着升了两级,晋升为从四品嫔,赐号‘云’字,我在宫里的风头一时无人能及,先帝但凡下了朝,就都在我的荷香苑里陪我,朝廷政事也都在荷香殿内处理,这样一来,就触怒了当时的良贵妃了,”说到这儿,云嫔的眼里恨意又起。

“良贵妃?”我脱口惊呼,良贵妃就是凌御风的生身之母,当今的太后了。

“是的,就是她,”云嫔语气冰冷,眸子里有陡然的寒光,她微微向我转过头,“咦,你才说,现今是先帝的大皇子继承的皇位,那么,那么良贵妃岂不是……”

“是的,她如今已是当今太后了,”我轻轻点头,目光越过她身后破败的门缝投向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我如今被贬来这里,就是她的懿旨。”

云嫔顿时眯了眼,“你也是因为她才进来的这里?”

见我点头,她忍不住笑,“要这样看来,咱俩还真有点儿缘分呢,哈哈哈……”

我默然低头,这样的缘分,我情愿一世也没有。

她却莫名其妙的兴奋起来,“要这样说,我的那些事儿说给你,也算是说着了,哈哈哈……”她又是一阵狂笑,却又戚然愤恨的道,“果然只有心狠手辣方才能够站得高坐得稳,叶湘如啊叶湘如,如今先帝已死,当今皇上是你的亲生儿子,从今往后,你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罢,哈哈哈……”

【昨天更新的文里有一处错误,云嫔前面才说她八年前皇帝很宠爱她,后面婥儿就说云嫔六年前服侍的皇帝,汗,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所以写错。】

永巷(五)[vip]

看着她状如疯癫的样子,我心里突突直跳,然而我随即就明白了她后面的事了,必定是当年的胜宠实在太过刺眼,而姑姑死前就告诉我,叶湘如看似温婉贤良,实则心狠手辣妒心极重,姑姑最终宠极而衰,一半是因着自己红颜消褪,一半,亦是叶湘如机心算尽的缘故,只是姑姑不让我恨,她说,在这样的地方活着,女人一大帮,皇上却只有一个,不算计不谋划,如何能够活得好呢,即便是姑姑自己,那么多年来,亦是算计谋划过不少,这一切,不过只是报应罢了,怨不得谁。肋

越想到这里,我的心里就越冷,一时就又想到了凌御风,绝情负义更甚于先帝,心里一凉,我下意识的不想再听下去,才转了脸,就听云嫔继续说道,“那时,先皇后早就薨了,惠贵妃也病重,后宫之中唯良贵妃一人独大,可怜我一个小小的从四品嫔,她要收拾我还不是轻而易举,”深吸一口气,她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些,“我因有了身孕,自然就不能再侍寝,良贵妃将一个容颜绝丽而又善解人意的宫女推到先帝跟前,先帝渐渐的就来得少了,再后来,她就收买了我最贴心的宫人,将红花下在了我的吃食里,却被我知道了,那宫人是我从家里带进宫的,自小就有了情分,她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说自己是被良贵妃以她家人的性命逼的,看着她痛哭流涕又怕又悔的样子,我就心软了,不但没将这件事去回禀先帝,更还将她留在身边,以为我如此待她,定能换得她的真诚以报,可是……,”她的声音陡的一停,牙齿紧紧咬住沾着污垢的唇,激烈颤抖的身子告诉我,她被辜负了。镬

将心比心这样的话,其实只是一个笑话,友情也好爱情也罢,都是如此。

看着她滴留在脸颊上的泪渍,我无言苦笑着将手中的绢子递到她手里,其实我此时心烦意乱,根本无心去听她的故事,争宠、夺爱、设坑、陷害,深宫之中,不过就是这么几件事,她的经历,我想也能想得出来。

“我好后悔我没有去回禀先帝,我好后悔没有将那个贱人扒皮抽骨,她竟然,她竟然恩将仇报,到底害了我腹中的皇儿,”她却开始咬牙切齿,悔恨的泪水汹涌滂沱,她狠狠的绞着我给她的绢子,仿佛,这就是良贵妃和那宫女的喉咙……“我心中痛恨,先帝却已经不信我的话了,他不肯将良贵妃治罪,我哭,我闹,都没用,他更是再也不来我的荷香苑,我再也见不到他……”

她是那样的悲痛欲绝,嚎啕得直恨不得将这么多年来所有的伤悲尽都倾斜出来,纵是我正在伤心之处,根本没有心情听她说这些,亦被这样的悲绝带得心痛不已,我扶住她的肩膀,“云……云姑姑,你,你别难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啊……”

她摇头,泪水将脸上的污垢冲出一道又一道的沟渠,阳光透过门上的缝隙钻进来,印在她的脸上,诡异得让人心悸,“不,没有过去,我忘不掉,我这辈子都记得,”她咬着唇,又哭又笑,“我见不到先帝,我也扳不倒叶湘如,可是那个贱人我还是不怕的,我的皇儿没了,总得有人为他偿命,我命人将那贱人带进来,亲手一刀一刀、一刀一刀的割着她身上的肉,我问她,‘你疼吗?’她哀嚎着求我饶命,我就问,‘你让我饶你的命,你怎么不饶我孩子的命?’她还是在求我,哈哈哈……,她越是求,我就越是拿刀割她,慢慢的,她就不求了,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