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哈哈哈……”
“小姐,小姐……,”迎秋一声一声的叫着我,哭道,“奴婢以为小姐已经死了,正想着办理了夫人的后事,便一根绳子跟你们去了,不想皇上派人到府上来查问,就将奴婢带回宫了,奴婢这才知道小姐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我靠在她身上,竟是一滴泪也流不出了,“好么,我如今家破人亡,只剩我苟延残喘,好么?”
“小姐,”迎秋听了我这话,直哭得瘫软在地上,已是再说不出一句话了。
我挣扎着扶了迎秋起身,冷冷的,目不斜视的至凌御风身旁越过,凌御风脸色愈发的白,他抬了抬手,却到底顿住,竟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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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静怡宫,满宫中人本就猜疑于迎秋这几日的不见踪影,此时又见她竟是满身重孝的从天而降,更是惊得目瞪口呆,还是盼夏先反应过来,她猛扑到跟前,“秋姐姐,你这是……你这是……?”
我打断她的话,冷冷吩咐,“取几匹白色绫绸来。”
盼夏看一看迎秋满身的孝,虽惊得脸色发白,此时此地,又如何敢多问一句,急忙领了小宫女去了,我又叫云姑去寻几节麻绳来拆散了,抽出麻丝来,等盼夏将白色绫绸取来,我便和迎秋开始裁剪孝服,麻丝做线,一针一针的缝在那孝服上,和着我指头上沁出的血污,那孝服竟凄冷中更见诡异。
盼夏在边上满眼惊悸的看着,终于还是忍不住道,“娘娘,这到底是怎么了?”
我眼也不抬,“没什么,就是我父亲和母亲都死了。”
许是我的语调实在太过平淡,平淡得像只是在说外面的阳光很好一般,盼夏直愣了许久才回味过来,尖声叫了句,“什么?”
就扑通跌坐在了地上。
灵堂(一)[vip]
那孝服做了三件,只我、迎秋和盼夏三人穿上,盼夏胆子虽单纯胆小,却也是脑筋极死的人,她本是母亲于上香途中捡回的孤儿,自进萧家门,就认定了自己生死皆属萧家,当得知我父母都已惨死,她哭得心胆欲碎,数次晕厥,之后,她咬着唇过来边流泪边默默的帮着缝制,反倒是我,按着孝服对她道,“夏儿,宫中规矩,不得私自祭祀,这穿孝服更是犯大规矩,说不定命也不得保,你就算了吧。”肋
盼夏揪着孝服的手只稍颤抖了下,便毅然行针走线,头也不抬,迎秋看着她又是点头欣慰,又是心酸流泪,便向我摇头示意随她去。
我了然,覆巢之下无完卵,萧家如今已大厦倾倒,即便她今天不穿这孝服,将来只怕也……
孝服制好,我让人选出一干净殿室布置成灵堂,原以为,那些宫人们定不敢领命,然而不过一时,便有小喜子来回说,灵堂已经布置完毕。
我心下虽诧异,但此时此地,又还有什么是值得我去思量的,和迎秋盼夏穿上重孝,我去灵前跪倒,想到父亲临时前那一刹,鲜血如遍地桃花,想到母亲慈爱担忧一生,却落得今日这样的下场,悲从中来,直哭了个昏天黑地。
正伤心处,门外有人唱报,“皇上驾到。”
迎秋和盼夏一听,顿时戒备的来一左一右的护住我,我却头也不抬,顾自拈香垂泣,然而凌御风才一进门,我便一愣,只见他一身白衣,头戴孝帽,腰上缠着麻丝,竟是一身孝子的妆扮,福全亦是一身重孝的向灵前磕下,再起身燃了香递给凌御风,凌御风一脸悲戚,向上郑重而拜,行的亦是孝子大礼。镬
我们三人忘了流泪,怔怔的看着他磕礼行香,只等到他起身将那香交给福全往灵前奉上时我才醒悟,我猛的起身扑了过去,将福全手中的香狠狠拍落,继而回头冷笑着看向凌御风,“皇上这会子一身孝子打扮,到臣妾父母的灵前又是跪又是拜的,是唱的哪一出啊?”
大约是他身着孝衣的缘故,他的脸色被这惨白衬得不见血色,他看着我,嘴角抽了一抽,半晌才很艰难的样子道,“一个女婿半个儿,二老膝下没有儿子,这孝子之礼,自然由朕这个做女婿的来行,这是礼数,亦是……朕的心意。”
我看着他那一身的重孝,讥讽的吃吃而笑,“要这样说,那皇上后宫佳人三千,岳父母无数,这辈子可别做别的了,尽去给人当孝子罢。”
福全一听脸都白了,边过来低声劝阻,“娘娘,可不能这样说皇上啊,皇上他……”
凌御风抬手止住福全的话,他轻轻叹了口气,默然来到我身边,抬手想触摸我的脸时,却被我眼内的寒冷逼住,许久,他才低低道,“婥儿,朕除了父皇母后,只为你父母行孝子之礼,再无别人。”
我笑得直落泪,“要如此说,臣妾还真是荣幸呢,只是父亲从小就训诫臣妾,为人做事要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该自己得的不能要也不敢要,皇上的好意,我萧家实在消受不起,”说到这儿我一转身,“皇上快请脱下孝服去罢,没的让人笑话您乱了君臣的纲常,罔顾皇家的体面。”
我说这番话时,福全正站在我对面,他急得连连向我摆手,“唉哟我的娘娘,皇上为了娘娘已经连着几天几夜不能合眼,娘娘说这样话,可不是拿刀子在往皇上的心窝子里戳么?”
我冷笑,“是呀,几日几夜不合眼,只怕我父亲不死,那二十五万大军的军权不得到手嘛。”
“可,可萧老将军他……他是自杀,皇上原本是要……”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否则是为不忠,”我断然出口打断他的话,双拳紧紧握起,指尖上的痛本是那样的痛彻心骨,然而此时和我心底里的疼痛相比,它竟是那样的微不足道。
凌御风不知何时来到我的身后,他双手轻轻的落在我的肩上,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手竟微微的有些颤抖,我身子一颤挣脱,他的手就那么悬在空中,半晌,方悻悻放下,终于,他长叹一声,便默然转身出门,或许是我眼花,总觉得他那一向英挺的身躯,此时竟微微的摇晃着。
福全忙跟上去,临出门时却突然回头,深深的,凝视了我一眼。
我颤颤的靠在柱子上,看着那已经空无的门口,分明脑子里那样的空,可是眼泪却刷刷的流,但是我心里却又清楚的知道,这一次的流泪,在父死母亡的伤悲外,更为着些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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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日起,我便只在这间灵堂里再不出门一步,迎秋寻来一本《往生咒》,我每日里就是在灵前上香念经,饿了就随便喝几口清粥,哭累了就和衣在边上的小榻上眯一会儿,三五日后,迎秋每每看我都忍不住流泪,告诉我道,“小姐,你瘦了好多了。”
我默然,爹娘一去,我这身子便如风中蓬草,好不好的,已经不重要了。
凌御风依旧每日一身重孝的来上香,我先还对他冷言讥讽,再后来,他来不来我都只当没有看见,只在他转身离去之时将那香丢到唾盂里了事,他有时看见了,都只是脸上一白,却也什么都不说,便就去了。
倒是福全,他几次欲言又止,然而对上我如冰山一样的脸色,再多的话也没有勇气说出来了,唯有一声长叹。
灵堂(二)[vip]
而更好笑的是,原本只有我和迎秋、盼夏着孝的,在凌御风第一天来上香后,盼夏偶然出去给我端水,才出门就又满脸惊讶的冲进来告诉我,不知何时,静怡宫里竟然被布置得一片素白,所有宫人都是一身重孝的了。
这个消息确实让我吃惊,我和迎秋盼夏三人为爹娘穿孝,本就已是宫内最不能容的大忌,我执意如此做,一来,是为的自己的心,二来,更是对凌御风的无言对抗,我恨不得他杀了我,可是我万没想到,他不但没恼,更自己也一身孝子大丧的来给我爹娘进香,还让整个静怡宫里都披麻戴孝起来,这消息若是传出去,只怕定是满朝哗然,那太后该也要被气死了罢?肋
然而我随即就想到,他这样做,未必不是做给父亲手下那二十五万大军看了,那二十五万大军里,二十万分别镇守在大晋朝的西大门和北大门,这两个大门一但有了异变,说大晋朝江山岌岌可危一点也不夸张,而另外五万则就在京城城郊,和叶子诺的京城西山的十万大军既遥相呼应又彼此牵制,若出了事也是不得了。如今父亲已死,他的威胁已除,便做做样子安抚下军心又有什么要紧。
迎秋却对我这想法摇头,“小姐,您这话虽是有道理,可是咱们家老爷被皇上从军中押解进京,又暴死狱中,那些部下都是和老爷多年生死相依的,焉能不愤怒怀疑,这又哪里是皇上做做样子就能糊弄过去的?”镬
她的话一落,我倒笑了,“秋姐姐啊秋姐姐,你太天真了,你哪里知道他的手段,我那样亲眼看见父亲死在他面前的,他都能说我父亲只是自尽和他无关,那二十五万大军不知底里,岂不更好糊弄,他只要说父亲原是人诬告,押解他到京城不过是为了弄个水落石出,而父亲之所以死,或是说是病死,又或可说成是不甘受辱,以死明志,那时候,再杀几个无干紧要的人出一出大家的气,这件事儿可不就过去了。”
迎秋白着脸看我,“皇上他……他竟然如此……”后面的话她再也说不下去,我却从她的眼里看出了深浓的恐惧和绝望,就仿佛看见了一条蛇,一条吐着毒信子盘踞在她身边,随时就会一口将她吞掉的毒蛇。
闭上眼,想到凌御风的如意算盘,我在心内森森冷笑,凌御风,你要装样子给人看是么,好,我倒要看看,你有多能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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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正是父亲头七,凌御风上朝前先来给父亲上香,这一次,我没有像以前那样对他视若无睹,甚至,我还走到他跟前叫了他一声,“皇上。”
他实在意外,竟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来,颤着声叫我,“婥儿。”
我抬头看他,目光平静淡然,“臣妾想问一问皇上,这静怡宫如今固若金汤仿佛铁桶一般,到底是禁止别人进来呢,还是不让臣妾出去的?”
他一愣,随即道,“朕怎么会不让你出去,”他轻轻伸出手来,却在快到我跟前时又有些犹豫不敢落下的样子,我倒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他的,他的手一颤,随即反手紧紧握住,语气里竟有了一丝激动,“婥儿,你是想去御花园里散心么?嗯,你着实已闷了好些日子了。”
我却又轻轻将手从他手里抽出来,脸上堆出一脸的哀婉无助来,“只是,臣妾这般为父母穿孝祭祀,在宫中乃是犯了大忌讳,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不定如何的震怒,在静怡宫里,臣妾有皇上护佑,她们不能将臣妾怎样,可是若出了这静怡宫……,唉,罢了,还是罢了,”我颓丧的轻轻摇头,手臂无力的垂下,长长的袖子逶迤拖落在地上,显得份外凄凉……
“她们敢,”凌御风断然冷笑,随即,他张开双臂从后面轻轻将我拢住,带着凉意的唇碰一碰我的耳珠,轻声道,“婥儿,你放心,从今以后,再无人敢动你一分一毫,朕不许。”
我转过身子,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口,他的胸膛里心跳平稳而又有力,让我有着刹那间的恍惚,就仿佛,又回到了那年桃花盛开的十方庵外,他就是这样让我靠在他的胸口,一遍一遍的吹着那首《关山月》
“皇上是让您的铁血侍卫跟着臣妾?”我轻声的叹息着,语气里带着委屈和不满,“他们都不听臣妾的话,只听皇上的。”
他就笑了,“那朕就下道旨意,让他们听你的好了,嗯,你不是有块牌子,上面刻着‘如朕亲临’吗?”
我一下子从他怀里弹开,惊愕的看着他,我倒忘了,那日偷了他这块玉牌去城南小牢,后来父亲血溅当场,我悲痛到晕厥过去,再醒来后,就一昧的沉浸在父死母亡的悲痛之中,竟将这块玉牌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不止是这块玉牌忘了个一干二净,更将叶子诺派去保护我的那一男一女也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惊恐的看着凌御风,我脱口问,“那日随我去城南小牢的那……那两个人呢?”
如今想来,他们竟是那样的尽忠职守,在牢门口时就已经知道皇帝在里面,而且重重把守,他们竟然还随着我一起进去,全不顾事后如何脱身的。
而奇怪的是,这些天以来,凌御风竟也一次都没有问过我。
“他们……他们是谁?”凌御风眸子里光芒一闪,随即恢复正常,语气淡然的问。
喋血落香殿(一)[vip]
“这……,”我顿时紧张起来,开始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好端端的提那两个人做什么,我无论如何也不能供出叶子诺来不是吗?
他却又是一笑,伸手掠一掠我鬓边的发,竟就不问了,只扬声唤道,“来人。”
肋
福全正在边上侯着,闻听忙应了声,“是。”
“唤江明山来,”凌御风淡淡吩咐。
江明山正是他铁血侍卫队的队长,对他极其的忠心耿耿,不多时便到了门口,磕首道,“臣江明山叩见皇上。”
凌御风点点头,头也不抬的道,“传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