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63(1 / 1)

天下无妃 佚名 5028 字 5个月前

上,我心下虽别扭,可也知道山野之中,自是不能如宫中那般多的虚礼,好在并没过多久,这刘先生便收回手,向我笑道,“姑娘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姑娘奔波之中有些伤了胎气,不过姑娘别担心,喝两副安胎药就好了。”

我才要说谢谢,却被他后面的惊得瞪大了眼,“你……你说什么,什么胎气?”

那刘先生点一点头,有些疑惑的看着我,“姑娘已经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怎么,姑娘不知道?”

我倒吸一口气,只觉得仿佛有惊雷在天顶上轰隆炸开,突然,我猛的挣起身子,尖声对他喝道,“你,你胡说。”

我已经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乔太医不是说我只是身体虚软,心绪悲郁才导致的月事不调吗?怎么会是有孕,怎么会?

而且,而且不但是乔太医一人这样说,整个太医院的人,都这样说,都这样说的呵,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我身子阵阵发寒,脑子里嗡嗡的响,那刘先生见我声色俱厉的样子,便就有些恼了,一拂袖子,“老朽行医几十载,虽不敢说医术有多高,可一个小小的孕脉还是能诊得出来的。”

那老妪老于世故,显然明白了什么,她一把拉住那刘郎中,笑道,“老先生别生气,这位姑娘年轻,不知道自己身子上的事儿也是有的,突然的得了这个消息,一时惊住了,还请老先生包涵些。”

被这老妪一说,这刘先生的脸色这才缓和,他回头看看我,语气也和缓了些,道,“老朽给姑娘开两剂药,姑娘按方子喝了,再躺床上好生休养几天,便没事了。”

我正怔怔的发着呆,此时才回过神来,一时顾不得什么,猛的揪住他的袖子,问,“刘先生,你……你肯定我……我的身孕已经也三个多月了?”

那刘先生看一看我,大约是我脸上的神色太过惊骇,他这一次倒没生气,点点头道,“是的,已经有了三个多月了,再过一个多月,姑娘就要显怀了。”

我无力的松开手,颤抖着抚向小腹,顾不得有人在眼前,我眼里一滴一滴的落下泪来,这里面,竟然已经有了个孩子,而且,已经有三个多月了么?

那老妪见我脸色不对,她去桌上的木盆里揉了一个热麻布,过来给我小心的擦着脸,边轻声笑道,“姑娘是没想到罢,呵呵,没事儿,老婆子我当年怀阿桂他爹时,也是这么糊涂来着,呵呵呵……”

我却顾不得跟她说话,猛的抬起头来,看向那位刘先生道,“刘先生,别给我保胎,我……我要拿掉他……”

“什么?”

屋子里响起一片惊叫声。

那老妪顿时颤着手不停的摇,“姑娘,不可以不可以,这孩子都三个多月了,这个时候要打胎,可是要送命的,不行不行……”

我咬着牙,泪水扑簌簌的落,却断然摇头,“不,这个孩子我不能要,我要拿掉他,我要拿掉他……”

这个孩子的身上承载了太多的恨和怨,我如何能生他下来,我如何能让他知道,他的父亲杀死了他的外祖父,逼死了他的外祖母,而他的母亲又对着他的父亲举起了利刃,那中间太多的血腥太多的讽刺,他若来到这世上,就只能是一个悲剧,一个承载了上一辈的爱恨仇怨的悲剧!

惊孕(二)[vip]

老妪紧紧将我抱在怀里,连声道,“姑娘,再怎么样,孩子是娘的心头肉,你怎么忍心要他的那一条小命啊,他怎么样也是无辜的啊,姑娘,你可不能犯傻,孩子都三个月了……”

她的话仿佛是针,一针一针的刺在我的心里,我的心像是被人在用力的撕扯,痛到喘不过气来,就听那刘先生道,“姑娘,你先好好的想一想罢,三日后,老朽再来给姑娘看诊。”肋

说着,他便起身告辞,我从那老妪的怀里挣扎出来向他叫,“不,刘先生,你别走,别走……”

却见他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便拎起药箱,头也不回的去了。

“你别走,你别走……,”我靠在老妪的身上,无力的流泪,老天爷,你到底跟我开了一个什么样的玩笑,在我决心斩断一切,放下所有爱和恨的时候,你却在这个时候送了一个我和凌御风的孩子给我,你让我怎么面对,你让我怎么办?

那老妪眼见我不对,便使了个眼色让阿桂先出去,并示意他带上门,这才摸一摸我的头发,轻声问,“姑娘,恕老婆子多嘴,你……你不想要这个孩子,可是……可是你还没嫁人?”

我满脸泪的茫然抬头,这才想起从开始到现在,她都是口口声声的叫我“姑娘,”此时见我身怀三个多月的身孕犹不自知,知道后反应又如此强烈,自然不像是已经成婚后的女子该有的反应,也难怪她会如此想。镬

拧着眉,我想了半晌,才摇头道,“婆婆,不是的,我……我已经嫁人了,只是……只是……。”

我不能让人知道我的身份,如此,就绝不能让人对我太注意,而未婚先孕却绝对会引人瞩目,只是却又无法自圆其说,倒是那老妪见我吞吞吐吐,竟了然一笑,“哦,那是不是跟相公吵了嘴,赌气跑出来了啊?所以,才连这孩子也不想要了。”

“不是的,”我下意识的脱口否认,想了一想,便道,“我……我只是个妾室,是大妇和婆婆都不肯见容,几番相迫之下,我……我和丈夫只好……分开了。”

这番话虽是敷衍,然而却亦并不算是我撒谎,我歉意的看着这老婆婆,希望她能够相信我的话,不要再追问下去才好。

老妪顿时一脸恍然,“哦,原来竟是个苦命的姑娘。”

见她肯信我的话,我心下便松了一松,老妪低头看一看我的肚子,忍不住叹息,“大人在作孽,却生生的要折送这孩子的命,真是可怜,”说着,她慢慢起身出去,不一会儿便端进一碗粥和两个鸡蛋来,对我道,“别难过了,你身子弱,先吃点儿东西睡一觉,明天有精神了再做打算,左右,不差这一天,”说话时,她的目光朝我的肚子上扫了一扫。

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面对那碗粥,我哪里有胃口,经不住她的劝,硬着头皮喝了几口,那老妪边在旁边看着我喝粥,边陪着我说话,我这才知道她夫家姓江,人人都叫她江婆婆,儿子早年进山砍柴掉下山崖摔死,媳妇也在前两年得了病去了,家里只有她和孙子阿桂两个相依为命。

说到这儿,她问我,“姑娘,我该怎么称呼你啊?”

我愣了一愣,便道,“我姓卓,小名卓女,你就叫我卓女吧。”

“你家住哪里啊?”

“父母双亡,没家了,”我戚然道。

“唉哟,真是可怜啊,”江婆婆唏嘘不已,她又劝了我几句,便就让我好生休息,掩上门出去了。

等到屋子里终于只剩了我一人,我这才深深吸了口气,转头,透过半支开的竹窗看出去,此时正是清晨,薄曦拂动中,只见竹篱笆上缠绕着的丝瓜花露珠点点,两只肥壮的老母鸡在花下一摇三摆的啄着,墙角一棵柿子树,一个个绿色的小灯笼样的柿子精神抖擞,柿子树下,阿桂正满头大汗的劈着柴,边跟江婆婆说着什么。

好一个静谧的清晨。

这样的美好,这样的安和,而宫里,此时会是什么样了呢?

前天夜里,我没有杀凌御风!

我实在,下不了手……

在我意识到自己要干什么的那一刹,我仿佛五雷轰顶,我突然想到,若是我那一刀扎下去,我岂不就毁了父亲一世为傲的忠义,他已经被人说谋反,若是随即他的女儿就弑君杀帝,九泉之下先帝跟前,他便是浑身长满了嘴,也是要说不清楚的了罢。

而我更想到,叶子诺设下这样大的局,野心之大可见一斑,我到底要不要为泄一己之恨而沦为他人之刃,凌御风一死,朝中必定大乱,那时朝野权力倾轧之下,很可能会导致天下大乱生灵涂炭,我为一己之私,却陷天下人余水深火热之中,我何其自私,我这样的人,怎配是萧远峰的女儿。

但其实,更深一层的却是,我根本狠不下心来杀他,那么多的美好,那么好的柔情,那句“唯一”还在耳边,我恨他,可是我也爱他,姑姑,我终究是逃不过,终究是逃不过呵……

可是爱难舍,恨亦难丢,我杀不了他,亦实在无法再面对他,罢了,罢了,凌御风,你逼死了我的父亲,我也帮叶子诺设计了你,我们扯平了,从今日起我离了你,从此山高水远,我再也不要见你,再也不要……

换了一身简单的衣服,我最后看了眼沉睡着的凌御风,便握着叶子诺曾交给我的那块令牌,避开宫中守卫,由崇安门出了宫。

惊孕(三)[vip]

原本,半夜时分崇安门是不会开的,然而各个门上如今都换了叶子诺的人,我既是拿着他给我的令牌,自然无人敢盘问,顺利的放我出宫不说,还应我的要求给了我一匹马。

身为将门之女,我虽不会武功,骑马却难不倒我,策马一路直奔城门,城门的把守盘问时,我情急中依旧给他看了那块令牌,那虽是宫中的出入牌,不想那城门的看守竟然也看得懂,不但给打开了城门,还问我,“里面怎么样了?”肋

闻听此话,我心下一惊,怎么连个看城门的都知道叶子诺今晚要举事,这叶子诺的胆大实在太大了。

心里惊怒,我只冷冷的哼了一声,那城门管带倒也识相,忙就点头笑道,“小的知道了,不能说,不能说,姑娘慢走。”

在他说话的时候,我一夹马肚子,已经奔出老远,只是想着我和月儿约定的,只等我在静怡宫内发出讯号,她们便会进来接应行动,想来此时,叶子诺还在等着我的信号罢。

这样想着,我便就冷笑出来,叶子诺,你能坦然的将你的计划全告诉我,无非算准了我只有两条路可以走,可是你万万想不到,那两条路我都不选,我借口要给母亲的坟头上种丁香将迎秋支出宫去,并在她带给我族叔的信上,隐晦的告诉他们宫中要出大事,让他们赶紧悄悄的离开京城,边躲避边见机行事,只要他们不被凌御风或叶子诺的人找到,我便就没有了后顾之忧。镬

谋略算计,都不是我感兴趣的事,我但能放下我的爱恨情仇,便可一走了之,即便你们掐得头破血流,又干我何事。

我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的,只是我的肚子里,竟然多了一块肉。

---------------------------------------------

心里乱,昏昏沉沉的睡了没一会儿就醒了,江婆婆正坐在床前眯着眼睛穿针,见我醒了,她放下针线簸箕,笑着来到我跟前,“卓丫头,你醒了,要不要喝点儿水呀,饿不饿?”

我轻轻摇头,“谢谢婆婆,我不饿。”

她眯着眼睛看了看我的脸,便砸嘴,“哎,丫头哇,你的脸色很难看啊,我让阿桂杀了只鸡,我去看看炖好了没有,”说着,不等我开口,就颤巍巍的出门去了,不多事,她端着个粗瓷大碗进来,笑眯眯道,“鸡汤已经好了,丫头,你尝尝看香不香?”

“婆婆,我不饿,”看着江婆婆殷勤的笑脸,我心里忍不住一阵发热。

“都快两天了,就早上喝那口粥,怎么能不饿呢,这大人不吃,孩子也要吃不是,”江婆婆将鸡汤递过来,“小心烫。”

听她说到孩子,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肚子,“婆婆,这孩子,我不要的。”

江婆婆将筷子递到我手上,也不做声,停了许久,她才道,“丫头,按理说,婆婆不该多嘴,可是这孩子已经来了,这就是你们母子的缘分,你是他的娘,是他最亲的人,他如果知道他的娘不肯要他,他该多伤心啊,便是你将来还想嫁人,这孩子再没处儿丢,哪怕送去和尚庙尼姑庵呢,也好过送了他的命不是。”

“和尚庙,尼姑庵,”我忍不住苦笑,她哪里能知道我肚子里的这块肉有多金贵呵。

“我以后是不会再嫁人的,”我摇头道,“可是婆婆,我若是生了他下来,可怎么跟他说他父亲的事?”

“那就不说,”江婆婆将碗朝我手里一放,“他将来大了,要是问,你就胡乱编个谎儿圆过去就是了,我家阿桂也是从小就没了爹的,不也好好的长这么大了。”

说到这儿,她轻拍我的手,“丫头,一个人孤零零的过这辈子是很冷清的,有这个孩子在膝下陪着,也算你有个亲人不是?”

“这样……行么?”我有些犹豫,也有些心动。

“怎么不行,这世上别说是从小没了爹娘的孩子,便是那遗腹子也不知道有多少的,不都是好好儿的长到大了,”江婆婆见我有些动摇,忙趁热打铁。

我捧着盛鸡汤的碗,手心里有着微微的汗意,心里却明亮了起来,是的,我既然选择了出宫,选择了放下,那么,我为什么不能做到坦然面对和接受呢,老天爷没有跟我开玩笑,他是见我家破人亡举目无亲了,所以怜悯我给我送来了这个孩子,他和凌御风无关,他是我一个人的……

我咬一咬唇,含泪向江婆婆点头而笑,“婆婆,我听你的。”

“哎,这就对了,”江婆婆顿时笑得合不拢嘴,不停的催促我,“鸡汤要凉了,快喝,快喝。”

自从我决定留下这个孩子后,我便严格遵守那刘郎中的嘱咐,不但按时的喝他开的安胎药,更是连着在床上躺了半个月,直到他确定胎儿已经没事后,我方才起床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