迅速许多。
甚至那天中午便当店开始营业,骆子杰还站在门口大喊“欢迎光临”来迎接客人,让那些进门的客人确实吓了一跳。
何欣美看着他,知道他已经振作起来,她的脸上也露出笑容,跟着大喊,“欢迎光临!”
客人一脸不好意思,“怎么这么厚礼数?”
他望向她,对她展露出笑容,她也以微笑回应;只是他的微笑里多了感谢,她则多了加油。
日复一日的工作内容虽然忙碌,但其实很快就过去了,那天也是从早忙到晚,转眼来到八点,晚餐时间即将结束,客人已经减少许多。
小泉在一旁陪着小敏玩,说也奇怪,这小子最近每天来拿了两个便当回家给奶奶和妈妈吃后,又跑回便当店说要帮忙照顾小敏。
他们想,反正大人都在忙,阿桃更是忙着洗碗、整理厨房,既然小敏非得带在身边不可,有小泉这个半大不小的小孩帮忙照顾,也是一件好事。
两个小孩玩得很开心,骆子杰则在一旁的座位上帮欣美整理着店里的帐册和各项开支收据。这是他的专业,只见他眉头深锁,时而抿唇深思,时而敲打着计算机。
因为他认为,他不能只是单纯帮欣美整理帐册,还得注意店里的收支状况,既然欣美的心很善良,每天都要送这么多便当帮助穷人,那更要注意店里的开支,如果店里最后亏损过多倒闭,那么那些穷人就没便当吃了。
何欣美开始整理剩菜,装在盘子上,放在骆子杰眼前的桌子上,不敢打扰他算帐。这场景就好像小时候功课不好的她,把算数习题拿给他检查一样,只能屏气凝神等待结果出炉。
没多久,所有剩菜都整理好了,统统放在桌上,一旁还有一锅饭。何欣美开口叫两个小孩,“小泉,带小敏来吃饭了!”
“哦!”牵着小敏的手,“走!吃饭了。”
抱着小敏跳上椅子坐着,小敏根本不用动手,因为小泉已经主动拿起饭碗,夹菜要喂她。
可是小敏还是想到妈妈,“妈妈……妈妈吃饭……”
何欣美这才想起,赶到厨房,看见阿桃还在洗碗,“阿桃,一起来吃饭。”
“老板娘,我把这些碗盘洗好。”阿桃很坚持,毕竟老板娘已经对她很好了。
“这样啊……那不然小敏先吃好了,太晚了,孩子肚子饿了。我帮你装个便当,你晚一点可以带回去吃。”
“那就麻烦老板娘了。”
回到桌子旁,小泉已经在喂小敏吃饭,至于骆子杰依旧专心算帐,完全没动碗筷。何欣美只好先帮阿桃装便当,装完后,自己也坐下。
看着子杰,“子杰,先吃饭吧!”
“嗯……”捧着碗,拿着筷子,小口小口的吃,这跟他平日狼吞虎咽的样子实在不同,显见他非常专心。
看着他甚至一直吃白饭,什么菜都不夹,这果然就是骆子杰,平常吃饭时都是狼吞虎咽,仿佛非吃饱不可,但工作的时候却专心到连吃饭都可以忘记。
何欣美于是站起身,帮忙夹了许多菜到骆子杰的碗里。没想到这男人竟然这么专心,连碗里不知何时多了些菜都不知道。
五分钟后,骆子杰结束工作,开始可以专心吃饭,不过看过这些帐目的结果,让他其实心情很沉重。
“怎样?”
“有盈余,每天大概一万多元……”
拍拍胸口,“我就知道,你的表情这么严肃,我还以为我每天都亏钱呢!”
“我话还没说完。”夹着菜,扒了几口饭进嘴里。
此时,小泉跟小敏也吃饱了,将碗放下坐在位置上。阿桃则完成工作出来,何欣美把便当拿给她,她干脆就在一旁吃起来。
“怎样嘛?”
“每天一万多,虽然已经扣掉了当天要给员工的薪水,但是还没扣掉隔天买菜的钱,扣掉之后,其实大概只剩下六千多。”
“那也是有剩啊……”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啊!今天如果收入少了一点,好死不死隔天买菜的钱多了一点,你就可能没有盈余了。”
“对喔!”何欣美用力点头,有时候台风来,菜价涨到她这个对钱没这么在乎的人,掏钱买菜时都会心疼。
小泉指着何欣美,“你送太多便当了啦!笨蛋。”
“笨笨……”小敏有样学样。
何欣美很不服气,嘟着嘴。
骆子杰则是很懂她,“送便当这部分就算了,既然想做善事,就不要想这么多。我倒觉得,菜钱真的贵得有点夸张。”每天将近一半的盈余都被菜钱吃掉。
“没办法,那些菜农真的很可怜,一公斤假如卖我十块钱,其实只有两块钱是菜农赚走,到最后我也不敢杀价。”
“因为菜农要缴给盘商的钱是固定的,不管他们赚多少。”
“没错!”
骆子杰吃着饭,脑袋里却想着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这些菜农肯定都与盘商签订了独占销售契约,不透过盘商来卖菜,这些一辈子只会种菜的老实人肯定没有路走。“菜价的问题很严重,不过欣美,你送便当其实也要克制,有善心是好事,但太多了也是给自己找麻烦。”
“没错!”小泉也跟着指责,“那天那个人明明只是个骗子,要跟你骗吃的,你也给他,果然是笨蛋。”
“笨笨……”小敏也跟着小泉一起骂。
“你们怎么可以联手骂我?”头一撇,看向一旁的阿桃,“阿桃,你觉得冷是不是,怎么一直在发抖?”
“我没事……”
“姐姐你又扯开话题了,每次都这样。”小泉大笑。
不过骆子杰倒是出声替欣美说话,“其实,欣美,你很厉害,记得十多年前,何妈妈还在的时候,那时候便当店亏损的日子还比赚钱的日子多,至少你现在每天都赚。”
“大家照顾啦!”一脸不好意思。
“我也是这样想。”看着她,真的佩服她,“左邻右舍都知道你在做好事,所以他们都想帮你,也就常常来店里吃饭。确实,有些人很喜欢占人家小便宜,但大部分的人都很有良心。”
小泉这时也说:“姐姐,你便当店要开久一点,以后我有赚钱,我也要常常来买你的便当吃。”
小敏也跟进,“买便当吃……”
何欣美笑了,“好啦!姐姐的便当店一定会开一百年,到时候你们再来吃。”
“一百年?啊是老妖怪喔!”
“你说什么——”
众人笑开怀,骆子杰也是,笑声似乎也成了席间的一道菜,配着饭香菜香,更显美味。
隔天骆子杰再度跟何欣美上市场采买,相较于第一次单纯只是想陪着欣美,这一次骆子杰自己想多了解一下果菜市场运作的状况。
路上依旧是何欣美开着车,骆子杰坐在一旁。两人之间不停交谈,只是内容大部分都是市场买卖的情形,而且以骆子杰问,何欣美回答居多。
到了市场,天已经亮了,两人下了车,骆子杰推着推车,与何欣美有说有笑,一同进入市场。
一如前几天来市场时一样,何欣美在前面挑选蔬菜,骆子杰在后头推推车。只是他时而凑上前来,听何欣美分享蔬菜挑选的心得。
他也开始跟摊位的老板聊天,询问生意好不好,每天都这么早就赶来市场,实在是辛苦了……
问话有点迂回,因为骆子杰也担心对方起了戒心,就不愿意分享心得,幸好这些人都是老实人,没他这么有心机,他问什么,他们就侃侃而谈。
于是他开始问赚得多不多,有没有回本,怎么会选择在这里卖,跟盘商的分帐状况怎么样……
而骆子杰发现,每一摊老板讲的几乎都是同样的话,有的也是类似的抱怨,愈往下走,听愈多老板说,骆子杰更肯定这菜价贵的原因究竟为何。
推着推车往前走,骆子杰若有所思。何欣美则是时而回头看他,似乎也发现了他在想事情。
“怎么了?”
“没有,在想那些老板说的话。”
“我每次来买菜的时候,他们都会这样说,其实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这么早就要爬起来,赚的钱大部分都要给盘商。”
“可以不跟盘商合作吗?”
“那要去哪里卖?”
看着她,“真的完全没有路吗?”
想了想,“有啦!我曾经跟一个老板买,他在山上种高丽菜,每个礼拜都会载着菜下山到路边摆摊,可是警察会开单啊!有时候一天开好几张,他赚的钱就没有了,久而久之他就不来卖了。”
“所以最大的问题是只有一家盘商,独占了市场。”
“啊?”听不懂。
扬起笑容,停住推车,“到了,你不是要买南瓜吗?”
回头看见他们到了那个她的小学同学摆设的摊位,何欣美赶紧跟老板打招呼。
老板见到老同学也热情回应。“大善人,你终于来了。”
“干嘛这样?”
“这个……他到底是不是那个骆子杰啊?”看向何欣美身后的高大男人。
骆子杰这一次很自然的笑着,一点都没有不自在的模样。“我就是骆子杰。”
“我就说嘛!我就觉得你眼熟,我跟欣美是同班同学,所以也是你的隔壁班同学耶!”
“你好。”
“你……”一旁突然有人在叫他,“欣美,你自己挑,我老婆叫我,我去看一下。”
“好!”
何欣美蹲在地上开始挑起瓜果,骆子杰充满好奇,也跟着蹲在一旁看着何欣美时而摸摸萝卜,时而敲敲胡瓜,时而看看南瓜。
“这个到底要怎么挑啊?”他不禁发问。
“你看这个萝卜,要挑那种外型看起来完整,颜色够白,上头的绿叶也要够翠绿;不然就敲一敲,如果声音听起来有铿锵声,那就不行……”
“好复杂……”
“不会啦!其实这摊的东西都不错,大概都不用挑。”
“那你上次干嘛这么挑剔人家的东西?”
何欣美眨眨眼睛,吐吐舌头,“我在跟他玩啊!老同学嘛!”
“你喔……”
就在此时,老板走回来了,何欣美继续东挑西选,嘴里还不饶人,“这个还可以……这个不行,这个也不行……这个还可以……这个……”
“何欣美,你到底要怎样啊?每次都这么挑,我要怎么做生意?”
“那我挑过的都买,这样可以吧?”
“这样还差不多……”统统装进塑胶袋里,“好啦!多送你几个啦!反正你是在做善事。不过拜托,我们的生意已经够难做了……”
“赚的钱够支付成本吗?”骆子杰问。
像是问到关键问题般,一开口就大吐苦水,“是还可以,但付完成本,我们也要生活啊!况且明年度也要新的肥料,要整地,这些都要钱。”
“我刚刚一路听下来,看来你们大部分的收入都被盘商拿走了?”
老板看看四周,似乎怕有人在听,确定安全后便用力点头,“就是!我们的收入,他竟然跟我们三七分帐,我们三他七。”
“是因为他提供这个场地给你们吗?”
“就算是,这也差太多了吧?大部分都他赚走了,搞到最后,我们卖给顾客的价钱也不可能太便宜啊!”
“可是你们非在盘商这里卖不可吗?”
“没办法啊!因为签约了,我们的农产品只有盘商能卖,不是全部由盘商收割走让盘商自己卖,就是自己收割然后运到市场卖;如果是让盘商卖,那拿的更少,有些老农夫年纪大,没办法下山来卖,只好让盘商赚。”
骆子杰点头。
那老板继续说:“其实也不是没想过自己出来卖,但随便在路边摆摊,警察的红单你就拿不完了……而且谁知道盘商会耍什么手段?”
“所以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这里只有一家盘商。”
“谁有办法跟他们对抗啊!我们哪有这种能力……”
点头,骆子杰深思,一开始只是想该怎样帮便当店省菜钱,但一问之下这才知道,原来这里还有这么深的利害纠结。
“子杰……你在想什么?”何欣美问。
“没有。”
老板看着骆子杰,“对了!我听说你不是到台北念大学吗?现在怎样?应该混的还不错吧?”
骆子杰想要说,但何欣美抢先一步,“付钱!付钱!还是你打算免费送我?”
“你想得美,一样,八百五十元。”
拿着东西放上推车,然后拉着骆子杰走人。老板一脸不解,上次是骆子杰自己转身就走,这回是何欣美拉着他跑掉。
“这两个在干嘛啊?”
回到车上,何欣美发动车子,“回家了,今天也要继续加油喔!”
骆子杰看着她点头,“加油。”
他当然知道欣美为什么要拉着他就走,是怕在对方的追问之下,他会说出自己过去的经历,然后再次陷入低潮。
他不敢说自己不会,不敢说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面对旁人的眼光,但是他可以为她鼓足勇气,接受自己的过去,承认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然后重新开始。
忙了一个早上,又到了中午用餐时间,骆子杰照例送完了一百多个免费便当,回到店里甚至还帮忙招呼客人。
“欢迎光临!阿桑,又来吃饭喔!”
“对啊!阿美的便当有够好吃啊!”
“来!小心走,我帮你带位,你坐这。”七十几岁的老人家坐定,骆子杰接着问:“你要吃什么,我帮你拿。”
“阿美的菜我都喜欢吃,都好啦!”
“好!你等我喔!”骆子杰赶紧拿起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