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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经年 佚名 5052 字 4个月前

瓶,不罢休地说:“我特地查人找来的祖传秘方,不出十天半月一定能退了。”我“扑哧”一笑,他那认真的样子就像是江湖郎中来推销似的。“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这些日子,他到处收罗去疤的药膏,这个都不知道是第几瓶了。“这个可一定要用了,往日我带给你的都没用吧。我可要来验收的。”他说的极其认真。我笑道:“我的胳膊倒成了稻谷……”他低低一笑道:“我便是深山老林里的老农,朝晖夕阴都来照看着……..”“呵,美得你。”我推搡他,他却笑意更浓:“淮儿,若你是天上的太阳,我便要做那追日的夸父,定不让你落山。”“在天愿做比翼鸟….”他期待地等待我说出下一句,“在地愿为同圈猪!”我道。他大笑道:“你…….”

子梅拿给我的梅子不知不觉已吃了大半,队伍依然马不停蹄地赶着,由于我的因公负伤,康熙吩咐我不用伺候着了,我就这样跟着大部队,到了桃源,康熙阅视了河工,慰劳役夫,戒河吏勿侵渔,万名河工齐声山呼万岁,康熙心情大悦,停顿了数日,听说一个地方小吏升了河道总督。临视天妃闸。与河臣靳辅论治河方略。到了高邮湖,康熙执意上岸,步行十馀里,询耆老疾苦,其他人也只好纷纷跟在圣驾之后,河岸数十里内却与官吏所带之处大相径庭,沿岸作物多是一片黄色,无不荒芜,少见砖瓦之所,七十岁的老妪尚且挑担下地,看着康熙越来越凝重的脸,底下的人无不捏把冷汗,不出所料,当地的官员个个被罢官免职,后来回到圣上下榻之处,康熙批阅了递来的折子,上述当地官员剥削民脂民膏,当地百姓久受其害,皆苦不堪言,更过分的是一个小小的巡道竟然明目张胆修建江南林园,康熙怒不可遏,这次的高邮之行也草草了结。休憩了几日便渡了扬子江,中途康熙临幸了焦,金二山。戊午,上驻苏州。庚申,幸惠山。谕巡抚:百姓远道来观,其不能归者资遣之。到了十一月,便到了江宁,我忍不住兴奋起来,康熙南巡六次有四次都住在江宁织造处,我便是再傻再笨,也不可能不知道大名鼎鼎的曹雪芹的祖居之地啊,数十年后,这里将会诞生一个中国历史上最具影响力之一的人物,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将在那满纸荒唐言中显现,十三对我的反应很奇怪,笑问我前些日子都死气沉沉的,怎么今日到了江宁便活络起来了?我只笑而不语。

康熙召见了江宁织造曹寅,这位曹雪芹的祖父并无想像中的古板顽固,反倒是诗文词曲书画并擅,文酒风流,与康熙相谈甚欢。我也借机好好欣赏了江宁织造府,亭台楼阁,玉宇琼楼,总能在一个弯角或是一块假山石后面发现更明媚的景色,或是碧潭游鱼或是青绿翠莞,让人拍案叫绝,十三亦是感叹绝怜人境无车马,信有山林在市城。

到了苏州,似乎人也随这里荡漾起来,满目满脑皆是江南的烟雨天气。而更让我高兴的是十三主动提出带我夜游秦淮河,虽说我不是正儿八经的秦淮,却对这个与现在的我名字相同的河流平生出许多遐想。我本无心着男装,可十三却硬要让我穿上男装才肯带我去,无奈,只好穿上他送来的男装,我看着一身紫色公子装扮的自己,头戴瓜帽,那秦淮出落的好,穿上男装更是俊俏。

我跨上十三的马,有了上次吃亏的经验,这回我稳重多了,他只笑笑,揽着我,一提绳,飞奔出去,那风在耳边呼呼作响,连带着他的热气。

我执意自己下马他只好无奈地看着我,早听说十里秦淮的美名,我笑道:“良辰美景,公子何必百无聊赖,不如随奴家一同游湖如何?”十三亦笑着回我说:“有美人相伴游湖,人生一大乐事矣。”我看看我的男装,不免笑道:“别人还以为我们有断袖之癖。”他却满不在乎,一把拉过我道:“谁敢这么说。”

那掌船的老人十分健谈,得知我们从京城来更是热心,一个劲儿地为我们介绍秦淮的景致,我和十三立于船头,那岸边早已热闹非凡,沿岸皆上了灯,红红绿绿一片,青楼林立,画舫凌波,桨声灯影。湖上荡漾着繁华艳丽的船只,不时可以听到歌姬们的歌声,悠扬动听。一时间,竟然有一种人在画中行的感觉。突然想到了朱自清的散文《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当时他同友人平伯同游时的心态也定如我一般,如痴如醉吧。

“烟笼寒水月笼纱,夜泊秦淮近酒家”十三启齿念到,眼睛却直直地看着我,我意识到诗中的秦淮二字,不由得双颊微红。“不知何处涸波叟,日出呼儿泛钓船”我轻轻说道。“怎么突然想到了李香君的诗?”十三看着我。“没什么,只是颇有感触罢了,香君,她是一个奇女子啊。”我道,李香君宁死也不愿向清军低头,按道理我是不应该在十三面前提到她的,但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还是忍不住说了。“着意寻春不肯香,香在无寻处。”十三道,我一怔,看着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爱新觉罗家的子孙竟然会用这首辛弃疾的《仆算子》来形容一个前明的“余孽”。

我微微颔首,那月光淡淡的,记得三百年后的某一天,这说法实在是别扭。那天,我和陶艺也是这样站在船头,我慢慢地回忆着朱老的散文,再慢慢地念给她听,或是低低唱着香君的小调,她微微和着调子,真是惬意的时光啊。

那船行的慢慢的,水声总是若有若无,撩拨着人的心事。我看向十三,他嘴角微微扬起,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这时候,最好谁也不要说话。他似乎也有这种感觉,只是静静地立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份安宁便被打破了。许是我们划得太久了吧,总是有一个边际的。

“十三爷。”我回过头,一个不认识的小厮正猫着腰,他立在另一只小舟上,正离我们越来越近,直到他的脸清晰。他那想动又不敢动的样子相当有意思。可是我却没有笑出来。“奴才王彦,老爷在舟上瞧见十三爷。”他顿了顿,瞧瞧我,“和姑娘,吩咐奴才请十三爷上大船呢。”十三看看我又看看他,道:“你去回了老爷,说我马上便到。”“唉,奴才这便去。”他又一猫腰。我往后看去,果真,一片明亮的灯光,一艘龙头船正缓缓地移动着,没有什么遮蔽,看来康熙是微服出行看景来的。却又暗叫不好,行舟于君前,岂不是轻君么?而十三却早已吩咐船家掉头,那船家极其聪明,把着船往边上开去,避免于大船相冲。那片明媚越来越近,我的脑子也一下子从刚才的浮想联翩中惊醒,那才是十三的世界啊,皇天贵胄,歌舞升平,秦淮河不属于他,他也不属于秦淮河。

十三松开握着我的手,用眼神叫我放心。我的手心微微有些湿润。

“儿子给老爷请安。”十三作礼道。“奴婢给老爷请安。”我慌忙跪下。那光刺眼的很,我的眼睛一下子不是很适应。“免了免了,微服出游,没的这些虚礼。”康熙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呦,这不是秦淮么,这身倒是叫人认不出来了。”戏谑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明的怒气。我知道这是太子,又突然想到我是男装出行,不免有点心虚,却正对上他那双左右上下移动的眼睛,肆无忌惮,透出淫邪的光。我心下作恶。“姑娘家出行,着身男装也是应该。”康熙呷了一口茶,他的眼睛淡淡的,似乎刻意忽略我和十三共同出游的事情。“这便入座吧,秦淮上来伺候。”康熙道。不知什么时候,那边多出了一方椅子,十三谢恩后便坐了上去,我站在康熙身后,十三给我一个算是笑的眼神。我想回他一个信号,却瞥见了在他身边的四阿哥,顿时心下生寒,刚才的幕幕,他定然心知肚明,又会怎么“构思”呢?“淮丫头,伤势可大好了?”看来康熙不打算放过我了,我忙往下走,跪于君前道:“谢老爷垂怜,回老爷的话,已大好了。”“老爷,秦淮姑娘危前不惧,实在叫人佩服啊。”我这才注意到康熙下方还有一个蓄着乌须的老者,原来是曹寅,我与他仅仅见过几次,却都没有说过话,但是出于曹雪芹的原因,我对他看得格外仔细。“嗯,这丫头平日里糊里糊涂的,可是有如此的胆量也的确难得啊。”康熙道。我忙说:“奴婢谢老爷抬爱。”“起来回话。”康熙道,我忙一溜烟爬起来,顿时感觉有好几道光线在我身上扫来扫去,一阵不自在。“说说方才在河上见到了些什么?”康熙道。这才是重点吧,我想着却一点也不敢怠慢,道:“回老爷的话,奴婢瞧见了皇上的仁慈明政。”“哦?何以见得啊?”康熙显然很感兴趣。“回老爷的话,奴婢方才瞧见市列珠玑,户盈罗绮,参差人家,盛世太平,若无当今圣上的明政,怎么来的这大好盛世呢。”我一口气说完,半晌,康熙笑道:“你一个小小的丫鬟,便能瞧出这么多东西,那你倒是说说当今圣上明政在何处啊?”“回老爷的话,依奴婢之见,当今圣上的功绩并不在于平定三藩,收复台湾,抗击沙俄,亲征葛尔丹。”我道。康熙用眼神示意我继续说下去,只是照常喝着茶,而周围的亲信大臣们早就面色难堪,十三的手捏得紧紧的,隐隐泛出青筋,四阿哥的脸色始终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目光却变得愈发凌厉,而太子正若无其事地喝着茶水,杯子隐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此时,正挑动着一根眉毛,得意洋洋地看着我。“奴婢愚见,想当年秦始皇灭六国,统一中国,隋炀帝开发西域,东征高丽,朱元璋削陈平张,北伐残元,皆是战绩非凡,而他们的战功却并不能给天下苍生带来福祉,相反,普天之下,褐衣不完,民生凋敝,有谁会去惦念君主的赫赫战功?百姓不需要君主东征西战,开拓疆土,他们在乎的仅仅是一箪食,一豆羹,老有所养,幼有所依,当今圣上圣谕圣世滋丁,永不加赋,方是天下苍生真正的福祉。”我说完后,小心翼翼地低着头,良久的沉默,只剩下有一下没一下的水声,好像所有人都忍着屏住气,不作声。“你们,可都听见了?”康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儿子谨记皇阿玛垂训。”齐齐的声音。这下,康熙俨然从一个带着儿子出来游湖的老爷变成了大清朝的君主,他的一言一行都是他的儿子们模仿的对象。我却想着这话讲的好,哪是什么皇阿玛垂训啊,分明是我垂训么,这话在皇帝面前不管是谁说的只要是对的都得算他的。“淮丫头,你起来。”听到康熙发号施令,我马上稳稳地站起来。“看来朕的淮丫头不仅胆识过人,就是见识也不是汉人家女儿可以比拟的。说吧,想要什么赏。”这句话的重点并不是“想要什么赏”而是“朕的淮丫头”这句话的分量可不轻,甚至是很重,十三的脸色微变,有欣喜有担忧,而其他人皆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我,那太子的脸色早就不悦,却在听到这句话后嘴角带出明暗莫辨的笑,让我渗的慌。“真没想到皇上身边藏龙卧虎之深,连一个御前女官都有如此远见,老朽惭愧!”曹寅对康熙说。“哈哈,自朕与子清结识以来,还未见有什么人能让子清惭愧的,如此,更该赏!”康熙大笑道,曹寅也是随着康熙笑。“回皇上的话,承蒙皇上恩泽,奴婢衣食充足,唯有一愿望皇上成全。”我道。“哦,你倒是说说。”“回皇上的话,既然今日曹大人也在,奴婢有一不情之请。”“姑娘但说无妨。”曹寅也露出疑惑的表情。“奴婢早闻曹大人善诗词歌赋,可否求得曹大人的亲笔唐诗集?”我缓缓说,康熙四十四年,曾命令曹寅主编《全唐诗》可见曹寅的文学素养之高,深得康熙信任。我这求书无非是贪图小便宜,百年之后闻名的《全唐诗》可不是盖的,虽说康熙还未命令曹寅编篡此书但是能得到和《全唐诗》沾点边的唐诗集也是大大的幸运啊。“哦?你什么时候对唐诗有研究的?”康熙探究地看着我。“回皇上,奴婢虽然愚钝但是闲来无事也略有阅读唐诗宋词,以增长见识。”我道。“增长见识?那你倒说说你要曹大人亲笔的唐诗集所含何为?”康熙看了一眼曹寅。“唐音统签。”我道,却忍不住打自己一嘴巴,《唐音统签》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不可能是一本初级读物,我这样一说岂不是欺君?果然,康熙若有所思地看着我,道:“胡震亨之作体大思精,的确可作全唐诗之蓝本啊,不过这唐音统签可不是女儿家闲来无事之读物啊。”我忙磕头道:“回皇上的话,阿玛身平酷爱诗词,奴婢也略有翻阅,见这唐音统签所含甚广,因而才会略有翻阅的。”“嗯,倒也是,只是,这全唐诗内容博大,篇幅复杂,也着实难为曹大人了,这且当朕欠着你的。”康熙道。我忙跪下:“奴婢不敢,奴婢谢皇上恩典。”

回到江宁织造府的时候已经很迟了,十三和四阿哥被康熙叫去商量什么事儿,子梅和春巧去御前伺候,却便宜了我,大闲人一个,慢悠悠地在园子里瞎逛。“寂寂花时闭院门,美人相并立琼轩。含情欲说宫中事,鹦鹉前头不敢言。”听到这个声音我当场愣住,“爷对你可好?”“太子爷对如儿,自然是极好的”“那你怎么谢爷啊?”那日的对白立马浮上心头,顿时感到一阵恶心。

“奴婢给太子请安,太子吉祥。”我回头一个福身。“秦淮姑娘,啊,快请起快请起。”说罢伸出手来扶我,我看清他的意图,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奴婢谢太子爷恩典。”虽然康熙明令是微服,可是这位太子的穿着却俨然是宫里的行头,真龙绣身,金丝边边,他的眉眼精致,贵气逼人,却怎么也挡不住一股纨绔子弟的风气。一想到他那首朱庆余的宫词更是一阵鸡皮疙瘩,这种闺怨之作他倒是如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