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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经年 佚名 5074 字 3个月前

角处看见曾几何时的大草原上,两人共乘一匹的样子。“淮儿,等大局落定,我们便做一对神仙眷侣,一同去游历山水,畅游天下可好?”我当时是怎么回答他的?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可是我那时心里定然是高兴的,不然,为什么我现在会这么难过呢?都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可是我突然发现,我宁可失望却还是愿意有那么一段希望的。

我的日子还是照常过着,巴勒常常会应我的要求带些我要的东西来,我没有好好写字,而是开始画起了画,虽然这里没有什么景色,花也没有开,可是却还是可以凭借着以前在现代的记忆画些我仿佛从没有经历过的东西。我还是死皮赖脸地让巴勒给我带种子来,后来我就干脆不点名要什么种子了,让巴勒随便带,可是切不可告诉我是什么的种子,我要种下它们,等来年的时候看看能开出什么样子的花。

十二月的时候,康熙回到了紫禁城,可是史书上却不会记载在他西巡的某个时间段,曾经秘密回京,来处理我的事情。

我住的地方与世隔绝,根本不可能知道外面的喧哗热闹,有关于康熙回京的一切都是通过巴勒之口得知的。不过,好在我的想象力还没有湮灭,我可以想像的出来。

第37章 咫尺天涯

我的院子真静啊。

巴勒来的照样很准时,我们偶尔会闲谈几句,都是无伤大雅的话,我和他没有熟悉到知无不言的地步,他是康熙的人,照顾我仅仅是他的任务而已。而我也不会傻到什么都抖给别人,一个真正的别人。而今天巴勒来的时候,却意外地带来了两个喜蛋。我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手中的喜蛋。

“这是……”

“今个儿是十三爷和侧福晋大婚的日子,皇上让奴才把这个送来给姑娘,也好沾点喜气儿。”巴勒一板一眼地答道。

我这才反应过来,是啊,胤祥要大婚了,我是怎么了呢,明明是早就知道的事情,我刚才就应该想到的。康熙,还真是高人一等啊,喜气儿,喜气儿,我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眼,我看看周围的景致,一如既往的苍白单调,唯一的红色就是手中的喜蛋,血一样的红色。这个喜蛋究竟是为谁准备的呢?是几个月前就准备好的吗?可是那个时候,它们还分明是为我准备的。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现在它们又回到了我的手里,我只有它们了,外面的,都不是我的。康熙,也无非是想让我死心吧。

血红的蛋壳,我一片一片地拨开,胤祥,你的喜,我总算还是沾上了,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吧。光滑白皙的蛋白暴露在我的面前,就算是已经冷了,还是有着它独特的口感,我一口一口吞下它,险些卡住喉咙,咳嗽了好些时候才没事,好像也有那么一天。

“瞧你,诶,慢点吃,当心噎着了。”胤祥手里是满满的如意糕,见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眼里带笑。

“咳咳……”我猛一吸气,弯下腰,拼命咳嗽着。

“唉,慢点慢点……..”背上传来隐隐的触感,眼前却是一杯水。

我就着他的手喝了水,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喉咙仍是难受:“好你个乌鸦嘴十三,坏事情说一个准一个!嘿,看我怎么收拾你!”

十三大笑着躲开我的手:“女侠饶命,都是我不好,害女侠噎着了……..”

我颓然倒在椅子上,那日的声音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有如一场戏剧,我只是席上的看客,嬉笑怒骂,爱恨情仇,都与我无关了。这喜蛋没什么味道,淡淡的,与它鲜艳的外表一点也不相符,那么艳丽,那么淡薄。

巴勒还是来,只是对外面轰轰烈烈的婚宴只字不提,这似乎是我们的一种默契了,十三已经分了府,从此他就是一个真真正正,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我想。也许婚姻,对于一个清代的皇子来说,不仅仅是一种仪式,更是成人的标志吧。可是我还是没能忍住不问。

“十三爷他…..还好吧。”我轻轻说道。

“十三爷很好,每日都带着福晋来给德妃娘娘请安。皇上很是器重他。”

“哦……新福晋…..怎么样?”

“新福晋原来是德妃娘娘宫里的奉茶女官,才貌双全,很得娘娘喜欢。”巴勒要么不说,他若是说了,那必然是大实话。

德妃娘娘宫里的,奉茶女官……果真是她,瓜尔佳.枕脉。我记得她是一个很会察言观色的女子,宫里的确需要这样的人,通透,聪慧…..尽管我不习惯这样的通透,可是,她的确比我要吃的开。

我也让巴勒带了些宫外的原料来,这里就我一个人,倒是不用担心做些点心会被别人抢了去。点心…..我记得春巧最喜欢我做的点心了,每次都来和我抢着吃,还有新来的茉俟。再远一点吧,还有蓝玎,十五十六也常来,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是在上书房呢还是在练布库?十五最好斗,见谁都想和他比个高下,说实话,爱新觉罗家的小孩还真是聪明,什么东西一学就会,他从我这儿搜刮去的好东西好主意我到现在都还没问他收钱呢。还有十六,总是做十五的跟班,屁颠屁颠的样子,想想就好笑。我记得有一天他们还来跟我说过些日子要一起表演月亮步给我看,不知道他们学起来是什么样子呢。

在草原上,玩捉打官偷,那时候这两个人可是没一个闲着的,我还让他们去找胤祥….我愣了愣,胤祥…..可是后来,来的却是十四。

我一想到十四的脸便又是一阵不明所以的感觉,和我抬杠的十四,说不过我而怄气的十四,初见时像小王子般的十四,给我送如意糕的十四,那日在乾清宫外质问我的十四…..他现在怎么样了?是更加稳重了呢还是更加不羁了?我亏欠他的,注定是还不清了。

还有十阿哥,那个大大咧咧,毛毛躁躁的糊涂阿哥,和他的九哥是形影不离的一对儿,到哪儿都是一起的,他的福晋知道了会不会生气?我记得他爱吃也是出名的,为此,康熙好像骂了他很多次…..

我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府里,阿玛不停地在书房踱步的身影,宝儿咋咋呼呼的步子,一下子又到了乾清宫,春巧关切的脸,茉俟唯唯诺诺的笑,小海子天真的眼睛,李德全别扭的关心,还有四阿哥那张冷冰冰的脸在教我写字时露出的柔和光线,一下子又到了永和宫,沐禾跟在我后面一个劲儿地叫着“格格….”十四处处在他额娘面前和我作对,一下子又来到了科尔沁草原,诺敏身上的铃铛丁零作响,热情洋溢的牧民们围着篝火歌唱……..这都是我遇见过的人,经历过的事吗?像是一场别人的电影,而我又是谁呢?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我的花不知道多久才能开,而在此期间我却必须做一些别的什么事,来打发打发我要过一辈子的光阴。而细细想来,我会的,好像的确没什么。

巴勒来了又走了,我一转身,却看到案上放着一本《三国演义》我纳闷我并没有让他带过这本书,而当我翻开时,却忍不住感激巴勒起来,这是三国演义的图画本,没有一个字,都是满满的图画,也算是一本古代的漫画书了吧,突然想到在中学时代上课被交的漫画书都可以堆成一座小山了,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到,虽然画工比不上现代的,但是对于这样一个百无聊赖的我来说,已经是很不错了。我打算在巴勒下次来的时候,好好谢谢他。

而来的,却不是巴勒。

那日我正捧着这本图画三国在院子里,一片阴影挡住了我的阳光,“巴勒!你….”我站起来,对面的人,清瘦,颀长,而乌黑的眸子却犀利不减。

我几乎要叫出来了。

“四…..”

“坐吧。”他的口气还是那么淡,那么淡,似乎比以前更加淡薄了。

没想到他与我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见我坐下,他也拉了椅子,在我对面坐下,那枚嫩白色的扳指,格外显眼。只是他瘦了不少。我有太多太多的疑问了,而现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手上还拿着一个食盒,一包不知名的东西,他把东西放在地上,打开食盒,里面,是满满的如意糕。

上次吃如意糕是什么时候了?没想到今天却是在这里再见到了。“是杜康斋的吧?”我开口。我也没想到,我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竟然是这个。“是。”他回答的干脆。我举起一块,塞进嘴里,而口腔中却是浓浓的苦涩。“这糕里加了黄连。”我道。他了然道:“味由心生。”我放下糕点:“四爷怎么来了?”

他的眼睫毛动了动:“听巴勒说你在种花?”他的答非所问已经阐述了所有问题,巴勒是他的人,我的一举一动他自然是知道的。

“是。”我答道。“你还让他帮你挑种子却不让他告诉你是什么种子。”他继续。“是,总该有个可以期待的东西吧。”我道,“不过,谢谢。”他抬起头,挑了挑眉:“谢什么?”我扬了扬手中的图画三国,他轻笑道:“思来想去,还是觉的这个你最喜欢。”我也笑了:“四爷真是秦淮的知己。”末了,我又想不对啊,我已经不是秦淮了。他看出了我的疑虑,笑道:“不必介怀,这里并无旁人。”

我点点头。

“你的事,皇阿玛已经告诉十三弟了。”

我惊讶地抬起头,他的眼睛深不见底。“什么?”我的声音问道。

“他知道你没有死。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皇阿玛告诉他你不愿嫁给他,已经放你出宫了。”

我愣愣的,说不出一句话。康熙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我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我道。“是,只是,皇阿玛不能让十三弟心里惦着你。死有时候并不是最好的结果,特别是对于一个皇子。”顿了顿他又说道,“专情便是薄情。”

我突然很想笑,康熙何等的英明,连这个都已经想到了,胤祥的脾气,我并不能算最了解的,知子莫如父啊,若是说我死了,胤祥定然不会愿意迎娶瓜尔佳氏,而若是说我不愿意嫁给他,却是最好的理由,一个让人心碎,心死的理由。我已经无心去追究康熙究竟是说我为什么不愿意嫁给他,他这么聪明,想出来的理由一定足够让胤祥心死了。这样,其实也不算太坏。

“我知道。胤祥他会有一个很好的未来的。”我缓缓道。的确,再过二十年,我的预言将得到印证,他的确会有一个很好的将来。“说说最近都在做些什么吧。”他换了个话题。“巴勒没全告诉四爷?”我佯装惊讶。这回他倒是笑了:“你的鬼点子这么多,巴勒是老实人,怎么会全部知道。”巴勒是老实人?未必吧,一个能在康熙面前伪装的天衣无缝的卧底,怎么会是老实人呢。“我嘛,四爷也知道我什么也不会做,只好天天胡思乱想了。”我道。这是大实话,这些天我的确没有做什么,只是天天在理清一些人和一些事。“教你写的字呢?”他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仿佛第一次他来教我写字时候的样子,我有些恍惚,但还是镇定道:“字倒是练了,只是随便写写,怕是让四爷笑话了。”“拿来看看。”他说的随意,我也随手给了他一叠,他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翻着纸张,末了,将原本乱糟糟的纸张理齐递给我:“才几日,你的字倒是长进了,看来以前练不好,是心不够静吧。”我接过来道:“四爷知道我是静不住的性子。”“这倒是实话。”他道。

我突然想到了子梅,那个让我信任又让我失望的人,忍不住问道:“四爷知道子梅吧?”他皱了皱眉头,但又马上恢复了,以他一贯的语气道:“她已经服毒自杀了。”我一愣,顿在原地,背上却是一凉:“她……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就在你来这儿的晚上。”他的语气还是一贯的冰冷。“是谁?”我颤抖着双唇。他凌厉的眼神扫向我:“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很容易吗?”我知道他是在警告我不该问的太多。我知道子梅不会这么简单,从那次康熙要赐死她开始我就知道了,直到那天亲耳听到康熙说我的荷包在太子手里,我还是不敢相信她会来害我。我真的累了,累了……

第38章 烟花易冷

康熙四十二年就在我每日的期期艾艾中过去了,在我窗外那棵树上最后一片叶子落下的时候,紫禁城敲响了康熙四十二年的钟声。

巴勒带给了我一套青瓷的茶具,淡淡的灰色,只有边缘有些细细的青岱图样,简简单单的一套。我知道这一定是他的意思,算是新年礼物吗?如果说胤祥是最爱我的,那么他无疑是最懂我的,没有艳俗的大红大紫,没有刺眼的福字喜字,对于我这个被遗忘的人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我还是要给自己过一个新年的。记得康熙四十一年末的时候,那时候我才刚来没多久,德妃带着我参加这场盛宴,满眼的灯火通明,天上布满各色的烟花。照的人眼睛生疼却兴致不减。巴勒照样尽心尽力,不仅为我准备了丰盛的年夜饭,还送来了好几套新衣裳。这或许是康熙让他送的吧,如此说来,倒是我赚到了。上午央他带的烟花炮竹也都不落下,全部呈现在我的面前。他大抵是得了康熙的命,一定要在这儿陪着我,我私下问过他,他家里还有妻子和孩子,以及一个高龄老母亲,我自然知道春节在古代有着不可估量的地位,便好心劝他不必管我,回去和家人欢聚一堂,可是愣是我劝了半天,他也无动于衷。

“巴勒,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好好过个年吧。”我满怀歉意地看着他,如果不是我,他也大可不必留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是,姑娘。”他安安静静地答道。我感觉无语,只有默默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