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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经年 佚名 5085 字 3个月前

后来,我听说康熙看了那佛经,并没有心思多加翻阅,却嘉奖我有心,还让巴勒带了些绸缎作为我的赏赐。那些佛经被康熙转交给了四阿哥,有了康熙这层保单,那叠佛经连着巴勒的风车一定能安然陪伴弘晖长眠了吧。

我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来的,可是见到他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相较上一次我见他,他明显瘦了,几日来丧子的悲痛并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这个历史上有名的铁腕皇帝的确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

他那一身的月白色缂丝缎子衬着他的脸色越发苍白,可是那双眼睛却藏的很深很深,像一口幽深的井。

“四爷?”我站起来,手却不知该往哪儿放。他提步走来,我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那个人是他吗?这里又是哪里呢?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一言不发,又走到一边去看我的花木。似乎心思早就飞到了很远的地方去。“四爷,节哀。”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就说了这么一句话,诚然,一个生命的消逝怎么可以仅仅用两个字来概括呢?他的身形顿了顿,转身看看我,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然而片刻之后,那爽漆黑的眼睛又恢复了它一贯的清冷。

“你的佛经,我已差人放入弘晖的棺柩。”良久,他的声音仿佛从天际边传来一样,遥不可及。竟有些暗哑,虚弱。我哑然,此刻,语言已然说明不了什么。

“我代弘晖谢过了。”他道。

“哦…..四爷言过了。”我道,他应该没有发现那只风车吧?

我再抬头,他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望着他远去的方向,说不出是惆怅,还是失落。而他才走没多久,巴勒就走了进来,经过了风车事件后,巴勒与我的关系明显有了很大的改善,已经从起先的恭恭敬敬变成也一股子亲切,有些事情,巴勒也总是第一时间告诉我,而今天,巴勒的神色总是躲躲闪闪的,似乎有什么想说又不能说。我率先开口道:“巴大哥?”“啊…..”巴勒抬起了头,“十三爷他……”我一听是胤祥,更加着急,忙问道:“怎么了?”他挠挠头,道:“十三爷他没事,是侧福晋…..临盆了。”我闻言,大吃一惊,算算日子,却也差不多了,胤祥才几岁的人,转眼就要当爹了。“是小阿哥还是小格格?”我听见我自己的声音。“是个小格格,十三爷还取了名儿。”巴勒的声音好像很遥远。“叫什么?”我问道。“别意。”

我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别意,别忆啊。

我应奢求些什么呢,胤祥的彻底忘记,开始他的新生活,历史的原封不动向前发展,不正是我想要的吗?此情此景,最应该高兴的,该是我吧?

我了然笑笑。

十月如期而至,已经有些凉意了,特别是晚上,穿的单薄些就容易“阿嚏阿嚏”地不停。

“四爷。”我背对着他,笑道,“我这正忙着呢,就不起来了。”他转过来看到我一手执针,一手压在案上,摇摇头道:“什么时候开始学着女红了?这是什么?”我扬扬手中的绣品道:“四爷这话可说岔了,以前还在德妃娘娘宫里的时候就跟着沐禾学过些,上次也绣着给…..现在不是没事做吗——咦,四爷知道沐禾怎么样了?”我连忙打住,我想说的是我以前还修过兔斯基给子梅。不过说起来,沐禾,我,四阿哥三人之间还有些过往呢,记得以前沐禾被四阿哥吓的不行的样子,还有我,老是被他抓小辫子。自从我到乾清宫后,就没有见过她了。“还好。”他倒是言简意赅,不过,以他的性格也不会去留意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宫女的。“这是什么?”他倒是有阿q精神,继续对我的杰作发问。我指着一边我画出来的小院风景道:“喏,就是这个,我想着把画下来的东西绣上去。”他看了看画又看了看我的绣作,惊讶道:“我竟认不出来了。”我心知他在取笑我,便顺着坡下滑:“没关系,我知道四爷这几日公务繁多,用眼过度。要不要用点枸杞?有明目的妙用。”他吃瘪,“哼”了一声。又道:“这几日可好?”我放下手中的活,笑道:“吃得好睡得好。”他摇摇头:“你明知我指的不是这个。”我诧异,眼前这个男人何时已经将我看的这么透了?我不置可否地笑笑:“四爷所指又是什么呢。”他看了看我:“这回给你带了本书来。”我两眼放光,他不说我还真忘了,带来的书都已经看完,“喏。”他指了指放在桌上的一本书道,“自己看看吧。”我只觉得这书眼熟,却怎也想不起来,用手挑了挑封皮,这才恍然大悟:“这不是…..藏拙斋的?”难怪这么眼熟呢,原来是我在畅春园读过的《庄子》怎么会到他手上呢?我记得那时候我还佩服过康熙的见解独到,没想到时隔几月这本见解独特的书又回到了我手上。

“这本书我读过呢。”我扬扬那本书,得意地笑笑,“记得那时候四爷也在。”他也笑了:“是你躲在那里偷懒被我撞了个正着。”我不理他,迫不及待地翻开那本《庄子》还是一样的字迹,仿佛又回到了畅春园藏拙斋的那天。

明媚不定的阳光,看书的男人和女人,安静而诡异。

接下来我们都没有说话,我们面对面坐着,我一下一下地翻着书,只留下稀稀疏疏的翻书声。我偶尔一抬头,却正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睛,我懵地一惊,忙低下头。翻的急了,不经意间竟到了尾页,我正打算合上,一抹红色映入眼帘。我好奇心起,干脆大大方方地看那抹红色,原来是印章,可是这一看却愣了我,那分明是“胤禛之章”字样,我就是再傻,也不至于认不出来吧。这本书原来是他的….那么那些注解也是出自他手了?我竟以为是康熙的,和他学了这么长时间的字,竟然认不出来,可是转念一想,他似乎说过康熙喜好赵孟頫的字,所以几个皇子纷纷模仿,这么说来,也难怪了。不过这些见解,倒是真的出乎寻常,这个冷面贝勒的思维没想到这么活跃。或许,那些冷漠,只是用来伪装自己的一种方式吧。

“四爷?”我试着叫他,他看了我一眼,用眼睛示意我说下去。“没想到四爷对庄子也有研究。”他看着我一脸诡异的表情,想必已经猜到我知道这本书的主人是谁了,了然一笑道:“你随我练了这么久的字,到今日才认出来,叫我这个做师傅的颜面何存?”我咧开了嘴,这人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这原是我落在藏拙斋的,那日本想来拿了去,没想到被打扫的小苏拉整理进柜了,后来,又阴差阳错地落到了你手里。”他缓缓说。“原来那天四爷就知道了,那四爷为何不告诉我呢?”我歪着脑袋,用手撑头看着他。“见你看得仔细,就没说。”他道。

“要不是这个,我恐怕还认不出来呢。”我指了指那个“胤禛之章”笑道。他瞥了瞥,不置可否。

他走后,我就又有事情做了,就是每天习字,好久未练了,重操旧业还有点不习惯。我暗骂自己早知道就不说了,害的我又要告别清闲生活。

午后,我靠在椅子上,手拿《庄子》,心想着有雍正御批的 《庄子》在现代该值多少钱呢,估计也要上千万吧,如此说来,上千万现在就被我抓在手里了?要是哪天能回去,别的都不用带,光带这个就够我潇洒一辈子了。不知不觉翻到了大宗师一节,中间有一页似乎被人折过了,我小心地打开那一页。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仿佛有一壶冷水从头顶浇下来,原来,他早就知道了。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如果说,对于四阿哥来说,我是个恐怖的人,因为我知道他的抱负,那么对于我来说呢?他竟然知道这么多,这么多。甚至超过了我自己。这样一个人,我在他面前几乎是透明的。而现在,我的害怕却更多的被另一种什么东西取代了。诚然,我怨他也好怕他也好,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的确是对我现在状态的最好解决方法。多少日子来,我每夜就着窗棂外的干湿风声入眠,每日蘸着一夜凄迷的旧梦醒来,每次期待着看着巴勒的身影,落寞地送走他的身影,每每的左顾右盼,每每的铩羽而归,是说我还在期待着走出去的一天吗,还是还在期待着听到胤祥盼着我回去的消息?而他的寥寥数语却已经揭开了我根本不远触碰的伤疤。

相忘于江湖,真的是很残酷的一句话,然而我现在却要用它来验证残酷。

明明是早就消失殆尽的东西,仅仅靠着一点点微弱的回忆怎么可能熬过如此冗长的一生?

痛也好,伤也罢,胤祥,此生与汝相遇,又有何怨?最后一次,让我缅怀吧,以后,我们再无交集。

注:这一章主要是过度章,接下来就会有新的故事发生啦!

文中的“胤禛之章”的确有点郁闷,但是这个不是本人随便杜撰的,雍正的确曾刻过这个章。

第五梦 梦中醉卧巫山云

第42章 乍暖还寒

康熙四十三年在一片看似平静中安然过去,远方的天空渐渐染上一抹暗红,“又是一年了。”我喃喃低语。

紫禁城的日落的最美丽的,那酡红染遍了半壁江山,向远方扩散出去,你可见过被一片晚霞包围的紫禁城?余晖荡漾在这座古老宫殿的每一个角落里,轻轻抚摸着每一片屋瓦,扫过每一个死角,云彩好像一伸手就能够到。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手却不由自主地停在半空,我现在正在屋顶上,爬上屋顶看夕阳这个习惯是最近才养成的。我发现其实仅仅是这么一点点距离,可是就是感觉不一样,仿佛离天近了很多很多。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只是,这么美的夕阳,却只有我一个人赏了。

李白有一句诗是“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而我却是“相看两不厌,唯有夕阳红”

我亲眼看着最后的光芒从我眼前消失,此时,却说不出一句感慨之词,原来大美是不能用言语表达的。

我摸索着下来,正要去掌灯,却见到了探头探脑的巴勒。

“巴大哥?”我笑道,“怎么这么早来了?”巴勒却不看我,也不笑,用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道:“伊尔根觉罗.秦淮接旨!”我一惊,伊尔根觉罗.秦淮,有多久没人这么叫我了?我腿一软,几乎摔倒,多亏巴勒扶住我,再抬头,他却又恢复了一贯的笑容:“这是密旨。”“哦….”我喃喃接过那卷明黄。缓缓打开。

“伊尔根觉罗秦淮混乱宫围,欺上瞒下,于四十二年圈于禁宫,至今已一年矣,朕念及其曾为乾清宫正四品女官,兢兢业业,鞠躬尽瘁,特允其出宫,逐出京城,永不得归。钦此。”

我放下圣旨,看着巴勒,这一切太突然了。每错,我曾经日日夜夜所渴求的不正是如此吗?而今终于实现了,我理应高兴才是啊,而我的脑子却嗡嗡作响,紧张,惊讶,喜悦,恐惧,什么感觉都有,而又仿佛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

“恭喜姑娘了。”巴勒的声音,“姑娘快跟我走吧,还有,皇上让姑娘改名换姓,这伊尔根觉罗也不能用了。”我记得那天康熙也是这么说的,他说秦淮?你以为世界上还有秦淮吗?也罢,秦淮早已埋葬在了这深宫里。

“姑娘,快走吧。”巴勒拉我,神色之中竟有一丝紧张。“巴大哥稍等,我去收拾收拾就来。”我道,忙不迭跑进屋子,我的东西不多,而事发突然又没有什么准备,思来想去,马上要赶路离开京城,多带也不方便,便将康熙赏我的几件东西包括那个秘密的匣子,还有几套换洗的衣服打了包,还有四阿哥的《庄子》我刚要走,又回过头去,胤祥送的玻璃鼻烟壶还躺在桌上,我疑惑了片刻,将它塞进了包裹里。

“姑娘把这个换上吧。”巴勒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套宫女服,“皇上让我秘密送姑娘出宫。”我一点头道:“好。”

“待会儿到了神武门,外面有马车在等着姑娘,车上有足够的银票和干粮,我就不送了。”巴勒一边走一边叮嘱我道,走过了那段我研究不透的机关,仿佛回到了原来的世界,仿佛在那里的一年不过是梦一场而已。

短短的一年,宫里自然没有什么大变,可是于我,却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怎么看也看不够。自由女神的手就在我面前。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来到神武门时候的惊讶,汉白玉石的须弥座,围廊四设,重檐庑殿顶,下层单翘单昂五踩斗栱,上层单翘重昂七踩斗栱,梁枋间饰墨线大点金旋子彩画。上檐悬蓝底鎏金铜字满汉文“神武门”华带匾。顶覆黄色琉璃瓦。楼内顶部为金莲水草天花,地面铺墁金砖。那时候的我,是怎么样的心情呢?惊讶,欣喜,崇拜……

而现在看这一切,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神武门将是我在紫禁城里看到的最后一丝繁华,对面就是景山了,“这是德妃娘娘身边的喜儿,奉了德妃娘娘的命出宫购置布匹。”巴勒道,声音竟然变成了我第一次见他时那种太监特有的声音,他出示了宫牌,那守卫看了,方才信过了,而我却是一脸的疑惑,为什么要说我是德妃宫里的呢?

由于身份特殊,我不能和巴勒告别,巴勒在门内,露出一个安心的笑,我点点头,算作感谢。

果真有一辆马车在外边,我提步上车,车上有一个特大的包裹想必就是银票和干粮了吧。“这位大伯,我们是去哪儿呀?”我问道。他转过头来笑道:“安徽。”我疑惑起来,为什么偏偏是安徽呢?“安徽哪儿?”我忍不住追问。“黄山。”他答道。“黄山……”我默默重复。

突然想到了康熙上次让巴勒给我的匣子,那个匣子里究竟有什么呢?我迫不及待地拿出来,从来没有这么想要知道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