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送来那个。”语气甚是不屑与讨厌。我知道现在不好再问,徒冉我一直不知道她的姓,难道她姓张?她什么时候有弘旺的我竟不知道。看着凤鸣逗弘旺的样子,脑海里竟闪过徒冉翩翩然弹琴吟诗的脸,自己的儿子却不能自己抚养,这真的是她想要吗?
我突然意识到我和凤鸣,虽然都是讨厌一夫多妻,虽然都是女权主义,但是我们的骨子里还是融不到一起的,毕竟她是三百多年前的古人,尊卑观念已经是根深蒂固,区区一个侍妾对她来说自然不值一提,而我却做不到不顾念别人的感受,更何况我与徒冉也算是有点交情的。
这壶龙井喝的浑然不是滋味儿。
凤鸣问我怎么了,我笑说我没这风雅劲儿,反倒乐意她请我大吃一顿。她直说我是嘴巴叼了。
辞过凤鸣,我便起身回府,眼前却走来一个白色身影,我走上去道:“八哥。”他微微颔首笑道:“总是听凤鸣说起你,你们的性子倒还相投呢。”我也笑道:“是八福晋不嫌弃罢了。”刚想告辞,突然想到弘旺那小小的身子,还有他的额娘,我深吸一口气道:“八哥府上可是有个张氏?”
本以为他会很生气,至少是面上不好看吧,他却面色如常道:“你都知道了?”我点点头,他道:“我带你去见见她吧。”
一路无言,我随他来到了一方院子外,他道:“你进去吧,我让人在外面守着,我就不进去了。”
我道:“那就谢过八哥了。”
看着他离去我才踏入这方小院,我踏入院子的第一刻,脑子里就难受的很,仿佛那年在吴家,我也是踏入了这么一方院子,那次就是我和云离的永别。
一个小丫头好奇地看着我,道:“你是?”我道:“我是你们主子的故友,麻烦通传一声。”那小丫头却道:“那就进来吧,这儿本也没这么多规矩的。”
我随她走了进去,眼前的人儿一身琵琶襟连衣,正缝着什么针线活,这是那个笑语嫣然,才华横溢的徒冉吗?一样的容颜却是不一样的气质。
听见了响声,她也抬起头来,看见我,手里的绣活儿掉到了地上,她的眼里有惊讶,有欣喜,我哽咽,却只能说:“好久不见。”
“淮儿…..”她喃喃自语,“八爷说你回来了,没想到……”
我走上去拍拍她的肩道:“我回来了。”
她眼里溢满了泪花,清廋的脸上却露出少有的喜色:“我们多少年没见了,嗯?五年?十年?”
我也忍不住溢出泪来,道:“我的事,八爷都对你说了吧?可是你……”
她突然咳嗽起来,我连忙替她顺气儿,道:“你病了?”
她摇摇头道:“我没事。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我哑口无言。
她却笑了,宛若一株山茶花。
“是我自己,求九爷买下了我,然后求他把我带进八贝勒府的。”她淡淡的语气仿佛在叙述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
我愕然:“徒冉你……”
她凄然一笑:“淮儿,我这么做的理由一如你当初这么做的理由。你又何须再问呢?从我第一眼见到他,我就知道我爱他,我不在乎是妻是妾,这一切都是我想要的,只是连累了九爷,他原是八福晋的表哥,现在只怕是隔阂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安慰,情到深处无怨尤,也不过如此了吧。
“那他….爱你吗?”我听见我自己问道。
她却摇摇头:“这都不重要了。”
“淮儿,我只是求你一件事。”她突然打破沉默。我抬头看看她,道:“什么?”她目光迷离,道:“我在给弘旺做衣服,八福晋对我早已恨之入骨,我能活到现在这样,多亏了八爷的庇护。只是,我做的衣服八福晋肯定不会收下给弘旺的,八福晋与你交好,我只求你,以你的名义送给他,好吗?”
如此低声下气的请求,再也不是记忆中的那个高贵清高的徒冉了,爱情,究竟是什么,能让这样一个高贵到骨子里甚至在青楼里也一如既往骄傲的女人心甘情愿屈身于这一方小院?
“你难道就不想自己抚养弘旺吗?”
她道:“弘旺跟着我是不会有好的将来的,好在八福晋只是恨我,对弘旺却是很好的,若是这样,我便也了却了一桩心事。就让他跟着八福晋吧。”
我还想再说什么,她却淡笑着打断了我道:“喝茶吧,说说这些年你走了哪些地方?”
回府的路上我拿着徒冉做好的几件小孩子的衣服鞋子,想到她那淡然的表情,不由得抓紧了衣角。执着如她,安然于此,若换做是我,我又会有什么作为呢?是绝然离去还是选择留下守候一份无望的爱?
我还是如约送去了给弘旺的衣服鞋子,凤鸣高兴得合不拢嘴,直说我的手巧,我却只有苦笑的份儿了。
看着她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一时间竟回不过神来,或许徒冉说的没错,这个孩子终究是敌不过权势和地位。
回府之后,府内的情况吓了我一大跳,瓜尔佳氏抱着胤祥哭的梨花带雨,让人不禁心肠寸断,我大惊,胤祥瞥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低低地不知在安慰着什么,我不知道情况,但是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还是不禁有些心酸,却莫名地想到了徒冉。我咽了咽口水艰难说道:“出什么事了?”
“回侧福晋的话,是弘昌主子病了,直说胡话,现在烧还没退。”一边的一个小丫头道。我看了看她这样子,也为弘晖担心道:“太医怎么说?”“太医说是得了风寒…..”那小丫头的声音轻了下去,我觉察到有什么不对便追问道:“风寒?风寒怎会这么严重?”我本只是想吓吓她,没想到她却一下子跪了下来,我惊讶,忙扶起她:“别这样…..我只是随便说说。”胤祥看着我们的样子,微微蹙眉,道:“不碍的,箬儿你先去休息吧。”胤祥从来都是什么话都会说与我的,他现在这般遮遮掩掩的,必定是有什么事我不便知道,我遂点点头道:“那也好,我先下去了。”
我唤了喜儿福儿来,喜儿开始不肯说,后来见我生气了才支支吾吾道:“小阿哥是得了…得了疟病…..府里都说…..都说福晋从前得过这种病,还说是….是福晋传给小阿哥的。”我听了又惊又怕,惊的是人言可畏,好久以前的事情都会被翻出来,当时康熙对外说我是得了疟疾,现在又把我嫁给了胤祥,有些见过我的人虽不知道康熙的意思,但也定会拿此大做文章,只是没想到这速度竟然这么快,弘昌的病都能和这个扯上关系。而怕的则是疟病在古代可以说是无可医治的,弘昌怎么会染上这样的病?
“我要去看小阿哥。”我甩手就走,福儿跑上来死死拉住我道:“主子,主子你不能去啊。”我诧异地看着她,苦笑道:“你也相信是我传给小阿哥的。”她却死命摇头道:“福儿知道主子心善,平时就待小阿哥好,旁的人不知道,可福儿却知道福晋的身子康健的很怎么会有这种病?定是有人煽风点火,诬陷主子的,可是现下府里的人都在说这事儿,瓜尔佳福晋更是深信不疑,福儿是怕主子这会子去了会被她们说了去。”
我颓然,弯腰扶起跪在地上的福儿,泪眼朦胧。
“我知道了,福儿,我饿了,快去弄点东西给我吃。”福儿哽咽道:“主子若是难受就哭出来吧,福儿不会乱说的。”我强笑道:“这些捕风捉影的事儿,咱们不去掺和,她们爱这么着就怎么着去吧,人总不能苦了自己的肚子不是?”福儿也被我说笑了,便和喜儿欢欢喜喜地去备膳了。她们走后,我一屁股倒在椅子上,第一次感觉到,单纯也是一种福气。
用了膳,胤祥还是没有回来,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就好像回到了我第一次被带到禁宫里的那天。
弘昌怎么样了?我脑子里一会儿是胤祥抑郁的脸,一会儿又是弘昌欢喜捉虫子的样子。我翻身起来,披上外衣便向那一片灯火通明走去。
“主子,您不能进去。”守门的小太监拦住我,口气生冷。我瞪着他道:“你叫我一声主子,就应该知道尊卑之分,主子的路岂是你拦得的?”我诧异自己说话何时竟这么尖酸刻薄了?
“主子,奴才也是奉命办事,主子还是不要让奴才为难的好。”他依旧不肯松口,我见势,突然福身:“皇上吉祥。”他先是一惊,朝我这边看来,我一把推开门,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可是我却已经快他一步冲进去了。
霎时间,所有目光都聚集到我身上。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却还是恭恭敬敬地福身:“青箬给十三爷,给福晋请安。”
“淮….箬儿.,你怎么来了?”胤祥差点就要冲上来,兆佳氏却淡淡道:“妹妹来了?快请起。”我闻言起身,却撞上瓜尔佳氏幽怨的目光,她正守着床上的弘昌,泪痕犹在。
这样的会晤着实有些奇怪,我尴尬道:“我是来看弘昌的。”胤祥刚想说什么,瓜尔佳氏却已经开口道:“姐姐不必如此客气,此次弘昌得病,妹妹不敢有丝毫怨言,一切都不过是妹妹福薄,只是求姐姐不要再屈尊探望弘昌,妹妹,给姐姐跪下了。”
我看着跪倒在我面前的枕脉,算上这次她跪过我两次,第一次是因为胤祥,也是因为弘昌。我反应不过来,呆呆地立着,我知道她的圆滑,我也知道她的心计手腕儿,只是,这样的她是我从未见过的,她这样的失态,我没见过,没见过…..
我想过无数种可能,可是我竟低估了她对儿子的爱。天下哪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儿子呢?我想说话,却说不出一个字。胤祥三步走上来搀起她,她也是他的责任。
她却倔强地不肯起来,任是胤祥怎样说都不肯,兆佳氏为难地看着我,我了然,道:“既是如此,那….就让弘昌好生将养着吧。”
我忘记了我是怎样走回去的,只是觉得全身没有力气,软绵绵的。
无数个声音在耳边叫嚣着,我蜷缩在床上,血气冲到了脑袋上,一阵阵发热。
第二天我没有起来,被子是让人安心的东西,记得小时候因为作业没有做好,第二天就赖在被子里不肯起来,最后都是被妈妈拉着起来的,现在的确是没有人会来拉我的,可是,我为什么难过呢?过去的日子,我是多么怀念啊,可是一切都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久远的我都不记得了。
“淮儿….淮儿….”昏睡中有人这样叫着我,我梦见我背着双肩包一路小跑着进教室,形色匆匆。
那个严厉的老头拦住我叫我站在教室后面。我正打算走过去却被人绊了一脚,摔倒在地。身体猛然下沉,我睁开眼睛,眼前是胤祥焦急的脸。我剧烈咳嗽起来,一杯水递到我嘴边,我不分青红皂白,一口下肚,险些吐出来。
“淮儿…..”他的声音沙哑,仿佛经过了什么大难似的,我想调侃他几句,却不免苦笑,现在还真不是时候。我突然在想,刚才那个梦是那么的真实,是不是我刚才回去了呢?如果胤祥没有叫我,或者我没有摔一跤….我到底是怎么来的呢?是在秦淮河上小憩穿越来的还是我在教室里摔了一跤到了这儿?
“淮儿?”他疑惑的声音,我这才注意眼前的胤祥,歉意笑笑:“让你担心了吧。”我惊讶,我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这句话几乎没有经过我的大脑就这么出来了。胤祥握住我的手,他的体温传到我身上,他的声音有难以压抑的激动:“淮儿,你可知道方才我怎么叫你你也醒不来….昨天….我是信你的。”
我摸摸他的手,还是那么的不真实。
刚才真的只是梦了?
“我知道。”我说,“我早就说过,她们也是你的责任,不管你对她们有没有爱,都是。等弘昌好了我再去看他吧。”
他深深地看着我,道:“淮儿,每次这么看着你,我总觉得你会突然消失不见,你会消失不见吗?”后面的话轻得我几乎听不到,像是问我,却更像是在问他自己。
我会消失不见吗?
我在心里这样问自己。
却还是摇摇头:“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这辈子你是赖不掉了。”
一个笑容绽放在他的脸上,多少年前那个明眸皓齿的少年仿佛又回来了,那样纯真,深信不疑的笑容。
“弘昌怎么样了?”我问道。
“四哥找来一个洋人,不知道用了什么东西,在弘昌胳膊上一刺,没多久烧就退了,针灸又不像。”
听他这么说,我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大半,我对医学不是很精通,但也知道现在外国人应该在这方面比中国先进。
我点点头:“那就好,你来了多久了?昨个儿陪着弘昌定也没怎么睡,就先靠会儿吧。”他搂着我躺在床上,突然又起来道:“瞧我真是急糊涂了,你定是饿了吧。喜儿,快去备膳。”我扑哧笑了出来,这个胤祥还是这样的性子。
接下来的日子枕脉还是怕我怕的要紧,想必那件事对她的影响巨大吧。兆佳氏还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时常与我说笑,我却也隐隐感觉到府里下人们的嘀咕声,古人对这个是非常迷信的,如此说来也难怪他们。我开始闭门,谢绝与所有人的往来,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每日睡到自然醒,和喜儿学着刺绣,和福儿学着唱昆曲儿,或是看些闲书,临临帖子。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被视为千古绝唱,我动了动笔,我的字已经大有长进,虽没有四阿哥的风骨却也有了些样子,我一边默念着一边动笔,看着自己的成品心里是满满的欢喜,胤祥看了亦是说孺子可教,这一直是我所追求的一种理想状态,一个小妻子在家等待丈夫的下班归来,一起做饭,一起临帖,一起抚琴,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时光走的如何如何匆匆,都将作为曾经风风雨雨的见证,我开始慢